暫命名 第十九章 第六節 可惜之才
    那女刀客卻也了得,竟在霎那間便將左臂承受的巨大勁道借轉,身體中心瞬間轉變,成後仰,交錯的雙足自一側的兵刃上一點,便如旋轉陀螺般退飛開去,過處,在身體兩側的雙刀,連斬三人。

    紅藍兩色刀氣尤其凌厲難敵,迫得圍攻一干黑夜門高手不敢近身試其鋒芒。唯獨三殺怡然不懼,緊隨其勢跨出了第二步來,手中魔劍附著幾乎不能看見的黑光,旋身劃出,身勢動作極快,如流星追月。

    那女刀客顯也沒料到三殺身法快至如此,況且才方借力退飛,即便及時改變身勢,卻也終究慢了一線。

    聖魔仙說道這裡,突然開口評論道「借卸之法最忌讓自身陷入某種不顧一切的動勢,其根本和主要在於自身要穩若山嶽,無論任何勁道的攻襲均能隨意化解調用。」

    見蘭帝認可了她的分析,才又笑著繼續道:

    眼見那女刀客慢了一線,三殺的劍氣已至,自她雙腿過去,若不是她及時改變了身勢,這一劍定將她雙腿斬斷下來。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讓她喪失了行動能力。被帶的墜落地上時,三殺第三步又已跨出,一劍刺出,眼見她是不能活命了。

    異變突生。

    此時她面巾已被斬開,露出了那讓人害怕的面容,點點紅黑斑痕,彷彿某種可怕詛咒,偏生別的地方卻又白皙嬌嫩。面對三殺這第三劍,她那暴雨洗滌下的恐怖面容,突然發生了變化,覆上一層黝黑,整張臉,都變的黑暗無光了,那對紫色的眸子,這般看來更變得詭異可怖。

    這變化,讓人心驚,首次看到她面容的,為其醜陋難看而驚訝,而三殺等有心人,卻為她後來的變化而驚訝。包括觀戰的聖魔仙在內,都看得出來,那分明是魔神體秘術施展開的變化。

    果不其然,這變化一起,那女刀客原本已不能站立的雙腿傷口,瞬間便已癒合,猛然站將起來,右手刀探出穩穩格住三殺最後一劍,左手反握的長刀同時跟進,將他攔腰斬成了兩截。

    這變化和結果驚呆了一干圍攻高手,邪雨門的一眾人見勢不妙,在那為首之人的帶領下,紛紛脫離了戰場,自顧逃了。黑夜門一眾高手卻不得不死戰到底,等待支援。

    不料施展了魔神體秘術後的那女刀客,身法動作竟變的更快,出手威力更強橫難匹。恍如惡魔現世一般,就那麼執著雙刀蠻橫衝入人群,渾然不在閃躲旁人攻擊,刀過去,劍斷人亡,對於那些招呼到她身上的兵器,視如不見。

    一時間,予人刀劍不入的錯覺,本已驚慌的黑夜門高手,完全就成了單方面遭受屠殺。

    又過片刻,連最後一個死戰堅守的黑夜門弟子都已斃命躺下時,這場激鬥終於進入尾聲。山地早已成了血紅,遍地伏屍,聖魔仙細細數了,共計一百二十三具。刀劍氣勁交擊聲響此刻俱都沒了,唯獨那辟啪雨滴仍舊連綿。

    董理竟然仍舊鎮定,不禁沒有求饒打算,反倒很愉快的笑出了聲道「好。若有來世,我定要娶你為妻。自第一次見你,便一直不能忘懷。真可惜啊,你卻不是我董理的人,否則,便是天大的仇也都可不報了。只恨學藝不精,本欲打敗了他,以他性命迫你自願留下我身邊,不料敗的竟然是我。」

    聖魔仙本以為那女刀客會有什麼話說,不料她只是靜靜舉起右手長刀,顯然,下一刻就將斬下,亦在提醒他只剩說最後一句話的機會和時間了。

    董理輕手整了整衣衫和長髮,似要盡量乾淨整齊的死去。邊自著道「可是,這仇恨並沒有了卻。當日決戰之前,我早已將七冥絕殺秘笈給了跟隨學藝多年的弟子。他雖資質不足,卻勝在心思單純,必能替我尋個好傳人。

    所以苟且活命,只是為了將最後對他的觀察和判斷一併傳了過去,若能親自教導他自是最好,如今雖不能,卻也算沒有遺憾了。現在,他已經帶著密集被黑夜門的人接回去了。

    你回去後記得告訴他,若天地真有輪迴,下一個使七冥絕殺來取他姓名者必然仍是我,若天地沒有輪迴,七冥絕殺便是我董理的怨恨,它一日不絕,便一日不會將他放過!」

    他說完了,就死了。董理死了,被一刀自中劈成兩半。

    而聖魔仙則在小吃的背負下,將傷痕纍纍的照帶了回去。旁人不知道,她卻很清楚,所謂魔神體秘術不過是一種能改變體質的特殊物質元素而已,改變的體質也並非當真刀劍不傷,僅僅是能通過消耗真氣快速進行表象癒合。

    除非一直維持這種變異後的體質,否則一旦還原,傷勢會更為沉重。她知道,她知道女刀客也知道,所以才在催動『魔神體』後根本不閃避的全力殺敵,只求支撐到殺盡敵人為止,她根本沒有纏鬥閃躲的時間。

    聽罷了她詳盡無比的回憶和敘述,蘭帝又替她換了杯熱氣騰騰的茶水,才道「然後你就把她治好了?包括她身上遭遇的黑水詛咒。」

    「嗯。那是魔門一種極少人懂得使的咒法,因為要使用它,必須自身擁有黑水毒素。其實解除並不難,化黑水後便只需要數日功夫除血毒便能治癒了。」

    蘭帝心想聽起來的確容易,問題是誰知道黑水毒素如何解除?怕只有你才知道了,否則什麼魔神體秘術早不成東西了,破了黑水毒,便也就沒了所謂的魔神體。

    這般想著,又換了個話題問道「照需要修養多久?」

    「半個月吧。這些日子我會留下來照料她,三殺的劍氣非常歹毒,對她經脈造成嚴重腐蝕侵害,若調理不當,便會就此廢了修為。」她自認真的這般說著,末了又紅著臉輕聲道「我也能借這機會天天見到你了。」

    蘭帝失笑出聲,很多時候她這模樣倒有些像個沒心機的孩童。

    「對了。你有否怪我當時不逼小吃救她?如果有,一定要說出來,我以後會改改這種為求自保逃避責難的想法。」

    「她既然沒事,我自然不怪你。」蘭帝順口這麼答道,同時望了眼在床榻上背著身子也不知有否入睡的照,心裡生出很是怪異的感受,認識照這麼多年了,從沒有這麼久的對著她過,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在眼前躺著歇息。

    既陌生,又熟悉。

    聖魔仙輕輕皺起了眉頭,似乎對他的回答十分不滿意。稍後,便開口道「你怎能如此敷衍。處事態度決定了遭遇事情的結果,任何方式都總會出現不能兼顧的惡果,若只看待最後結果,沒有人的做法能夠使得你永遠滿意下去。」

    蘭帝沒想到她如此較真,在她目光逼視下,也不敢再隨口應付回答了,想了想她的話,也十分認真的作答道「我想,最重要是你如何自處吧。強行的改變你自己也不能一直維持下去,像這種事情,你本身也有難處,更有判斷權衡的準則。當時你既然因為難處和判斷準則最後認為不幫她也沒什麼不能面對我,自有其道理,沒有必要改變什麼。」

    見他認真以對了,聖魔仙才又露出笑容。

    「因為我知道,她一定是自己決定要追擊董理的。你肯定不會前面才放過他,後面就跟著去殺他,更不會讓她一個人去追擊,自個躲家裡裝不知道。」

    「這你倒沒推測錯誤。不過她殺了董理,我仍舊很高興。事後一直很後悔當時將他放過。」蘭帝說著,行至一旁堆積滿了法術典籍的桌旁,隨手翻動著又繼續道「七冥絕殺的劍氣質性實在太過厲害,近日翻閱這般多秘法典籍,都見不著一種可與之匹敵的。倘若是同等修為的高手使來,真難以應對。不過,他指望徒弟看來是無所謂了,修成絕法的人沒多少能忍的沉默,尚未大成就得被扼殺了,想要進一步發展也難有機會。」

    他自這般說著,聖魔仙靜靜聽著,待他說完,她才開口道「七冥絕殺確實了不起。但也並不至於成絕響,其實達到一定境界的人通過對能量的熟知都能製造出同等效果,只是許多人不易相通罷了。」

    說著,也不理會蘭帝的詫異,自顧著又道「所謂七冥,其實指的只是人之七覺,每一覺識都存在其片面和殘缺不足,大凡是人都難以將七覺真正完美的聯繫運用,便必然存在了缺陷和弱點。七冥劍氣傷敵的根本就不是尋常要穴,而是傷直入敵之覺識神經,使其絮亂,由此引動對手自體真氣狂暴混亂,無論修為強弱,均都難逃被自身體內真氣摧毀滅亡的結局。」

    蘭帝聽她這般說道也顧不得驚訝,脫口問道「七覺識?我等修煉之人不也共才擁有凡人所不曾開啟的第六覺識靈覺而已麼?」

    她自掛著柔柔笑容答道「視,聽,嗅,味,觸,靈。這些早被前人落了定義,然真正具備多少卻只有在新覺識被人所熟知後才能察覺懷疑其存在,第七覺識早有記錄,天玄門稱之為天覺靈,地魔門稱之為魔神靈,傳說開啟者便能成神得無敵之身。

    這自是誇大其詞,不過是讓修煉進展擁有更大空間罷了。第七覺識本門典籍記載中前輩妖後便曾深入研究過,由於當時沒有足夠條件深入瞭解和掌握,便暫命名為『意覺識』。

    初步概括為源自生命初時於天地自然的直接關聯,它的存在能佔據人類正常思維的主導位置,根據環境而直接對神經肌體下達非邏輯甚至是違背邏輯的指令。」

    見蘭帝聽的眉頭大皺,知其所想,便又解釋道「是的。聽似荒唐而無用,實則不然。這意覺識自人出生起就受到身體神經,思維對環境的學習而受到壓抑,有的人擁有的意覺識甚至被壓抑至幾乎不復存在的地步。

    它若被修煉者無意中開啟,初時帶來的幾乎時毀滅性災難,皆因不能理解和掌握它的存在,但是,倘若能把它和正常思維意識成功融合在一切,修煉者的能力將會得到不可思議甚至不能理解解釋的提升。天地能量的諸般負面影響全不能侵,自身能量運作和神經肌體反應傳遞速度幾乎為零耗時。」

    蘭帝不甚相信的反問道「有這般神奇麼?」

    「有的。昔年的妖後前輩的夫婿劍帝,以及天玄門的太上真尊,還有本門的上代魔尊無不是修煉至這等程度。」她自說罷,也不再理會他是否相信,又道「所以七冥絕殺如此厲害,只因創造它的人本就掌握了第七覺識的運作,它攻擊的就是每個人都擁有,卻被壓抑著甚至從不能出發的意覺識,使其瞬間佔據人體主導。

    非自然的被催化,必定導致人體神經經脈的兩向極端矛盾爭執,繼而造成喪失對真氣的掌控,死於自毀。若是遇上開啟意覺識的修煉者,七冥劍氣根本就毫無威力可言。」

    說罷又補充道「你可知道,當初使它縱橫地魔門的七冥絕殺尊最後是如何敗的?他敗在方出道不久的劍帝手上,攻出的劍氣如同搔癢般毫無作用,後被劍帝一劍刺死,那一戰也是劍帝當年在地魔門揚名的第一戰。」

    蘭帝聽她這麼說,不由心生莫名寒意,前前世的他,在地魔門成名的第一戰是擊殺了使用七冥絕殺劍的人,今世的他,怎會又是這般巧的對上七冥絕殺劍,一戰揚名?

    這冥冥之中難道當真有什麼定數麼?難道冥冥中他的命運已被注定了麼?

    「他不是利用極柔化自體的方式承受七冥劍氣的吧?」他很急切的這麼問了,十分害怕連過程都會一般無二,那將會使他心裡荒唐的念頭更不能揮卻。

    好在她搖頭道「不是。那時候劍帝前輩從不使任何有變化的劍術,或者可說,也根本不懂使用。」

    見蘭帝不再說話,她也不繼續談論關於七冥絕殺劍的話題了,走近翻了翻桌上的法術典籍,輕聲問道「是遇到什麼困難嗎?我記得你不是個喜歡閱讀這些的人,否則我殿裡那般多,你當初也不會連絲毫翻閱興趣都缺乏。」

    蘭帝當然不是份外對這些有興趣,卻也不排斥而已,若是能安靜的看看,倒也會喜歡。但也不至於到嗜好的程度,當初自然不會對她所藏感興趣。

    心想她懂得如此多理論東西,或許能幫的上忙也不定,就一五一十的道出莫須有的神解術事情了。

    不料聖魔仙聽罷,展顏一笑道「原來是這樣,該不是難事,只需告訴我運用過程細要,自信能替你排憂解難,編製成需要的法文。」

    蘭帝又驚又喜,實難相信柔弱的她竟然這般厲害,卻又慶幸這糾纏至今的難題終於排解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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