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煙塵 第十八卷 第八章 纖雲都淨,靈心不作風波
    就在北海精悍大軍欲借風雨掩護潛過雷暴澤,準備長驅直去南海救援的關鍵時刻,一向雷雲籠罩的雷暴澤居然在片刻間雲開霧散,陽光普照,著實把龍神禺疆搞得措手不及;原本十分巧妙周詳的暗渡陳倉計策,竟然就這樣半途夭折!

    很顯然,如此難得一見的天象絕非巧合。就在東海巡海大軍將禺疆軍馬「護送」回白令峽之後,雷暴澤東南約一千多里的海水中,正有個身著紫晶水甲的小姑娘在跟幾個黑袍長者說話。

    「皋瑤姨∼」

    這位發如紫色華緞的嫵媚少女,朝西北的省察引頸遙望一會兒,便輕盈地一旋,轉過身來跟旁邊一位女子開顏說道:

    「皋瑤姨呀,這回我的主意不錯吧?」

    「嗯!」

    答話的女子靨如花雪,身姿頎秀,俏立碧波,正是西南極地魔疆中赫赫有名的第一天魔王,善思天魔皋瑤。聽得小魔主問話,善思天魔王從容的面容上也露出一絲欣喜笑顏,藹聲誇讚道:

    「瑩惑呀,這回主意確實真不錯,也不枉皋瑤姨跟你說了那麼多。」

    就如同世間所有長輩一樣,年壽幾千歲的俏麗女天魔抓住一切機會教育還在成長的下一代:

    「我們要幫你的醒言小哥,還有我的愛郎,都不必明白動手,只須從旁暗助即可!」

    魔族中聲名赫赫的善思天魔,說到她的那位夢牽魂繞的四瀆情郎時,絲毫沒有羞怯,反還更加容光煥發,坦然跟在場這幾個魔疆貴族分析:

    「眼前情勢。四瀆一直說攻打南海是他們龍族家事,這一定是因為愛郎他們勝券在握,劃明界限,免得節外生枝。那人……」

    說到這兒皋瑤有點含羞帶怯。聲音略低:

    「那人我以前對敵過……我很懂他,知道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輕易了出去的……如是這樣,我們魔族便不需在明處相幫,畢竟我們當年之間打過一仗,如果現在貿然現身相助。反倒會落下口實,害了他們!」

    「是呀!」

    最近不知何故變得有些心神不寧地小魔主,聽到皋瑤這話,竟頓時變得憂心忡忡,咬著嘴唇。擔心說道:

    「掩埋瑤姨,這樣的話我們以後是不是要更加小心,一點都不能讓他們看到?」

    「那倒不必。」

    見小主公這副擔憂模樣。這位嬌俏的魔族第一智者靨上忽然浮上幾分傲然神色,抬首向北方莊矜一笑,說道:

    「這個不必太擔憂。如今之日我等神魔之族行事,又何須藏頭縮尾?現在我們暫且隱去行跡,只不過給他們些顏面。他們知道又如何?只要我們不擺明挑事,他們也只敢放在心裡恨著,嘴上不敢聲張的!」

    「對對!」

    聽得掩埋瑤入情入理地分析,其他幾個魔王魔將不住點頭,連聲附和說道:

    「善思大人所言極是!」

    在眾人紛紜稱讚聲中,皋瑤款款回言謝了一聲。便忽然語聲一變,原本自信無比的語氣忽變得別樣的溫柔孌婉,跟瑩惑推心置腹地教誨道:

    「瑩惑侄女呀,還有最重要一條,你定要記牢,這可關係到你的情郎喜不喜歡你……」

    「是什麼??」

    一扣皋瑤此言,情竇初開的少女也顧不及掩飾,趕緊豎起耳朵,緊張傾聽——只聽這位自覺十分有心得的天魔女侃侃而談:

    「瑩惑你須知道,他們這些男子呀,大都十分好面子,把顏面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他們一般不喜歡讓我們這些弱女子幫助地。所以我們為了他們,只能在暗中默默,否則即使努力幫了他們,他們會不高興的!∼」

    絕計迭出的智天魔,說這些話兒時臉上神情倒彷彿比平日籌謀天下大事更加滄桑,語氣中滿含感慨,跟那位俛首傾聽的小魔女語重心長,幽幽說道:

    「唉,誰叫我們生為女兒身呢……這輩子,我們注定要等的,要等到將來有一天,他們終於知道我們地好。這樣的愛情才更加長久……」

    德高望重地女天魔說到最後,語氣中已包含無限地嬌羞;雖然語氣仍舊滄桑,但瞧那婉轉低徊的模樣,卻只似鄰家初長成的長女。見得這樣情景,在場的諸位魔王魔將,包括那位犁靈洲的多目天魔凶犁長老,個個聽得目瞪口呆,哭笑不得!

    只不過,這樣在其他人眼中很值得商榷的戀情看法,呼在瑩惑耳中卻有另外的感受。見皋瑤姨當著這麼多人還跟自己滿口情啊愛啊的說著,現在反應過來,這位真正情竇初開的少年頓時少女頓時霞飛滿面,連耳朵根子都羞紅,心兒怦怦直跳有如鹿撞:

    「嗚∼皋瑤姨也真是的,人家喜歡那少年,現在只跟你一個人私下說說,不要當這麼多人面說啦!」

    「咳咳!」

    心中這般埋怨,瑩惑努力平靜下怦怦加速地心跳,又使勁清咳兩場掩飾自己的窘迫,如此之後她便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跟在場長輩兼下屬正色解釋:

    「不是的,其實不是的!我可和振瑤姨不同,我這回給那個去南海打仗的小子幫個小忙,其實只是為了以德報怨!」

    說出這托詞,面對眾人十分不解的表情,內心更加尷尬的玲瓏魔女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解釋:

    「嗯,你們都知道,那個叫張醒言的壞小子以前綁架過本座,哼哼,我現在不僅要寬恕他的無禮,還要想法子幫他打勝仗。這樣最後一對比,他就一定羞愧得無地自容。從此徹底改邪歸正,走上正道!」

    義正詞嚴說到這兒,瑩惑內心中其實十分忐忑。這樣懂亂時候她也顧不上去注意那些下屬叔伯臉上極力掩飾的笑容,而是一運力從海水中輕盈升起。飄搖立在海波上,一雙玉手別到身後,雙眸望天,作出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望天淡然說道:

    「哎,其實。瑩惑還小,不急找婆家。那些情情愛愛的事兒呀,對我來說就像天邊地浮雲……」

    「……咦?」

    說到浮雲,小魔主眼波盈盈,朝天邊仔細看去。卻忽然發現此時高天上竟沒有片縷雲翳,浩大的東海高天中一望無際。湛藍透碧。就如一塊純色的琉璃。

    「……」

    見老天爺如此不湊趣,神魂飄搖的魔女終於不再做任何解釋,而是開始望著南邊的天宇靜靜發呆。

    見得好這模樣,附近海面上那一直插不上話的魔主座輦紫雲車,自覺正是自己表現忠心的大好時機,便趕忙聳身騰空而起,蒸蒸騰騰,牽牽纏纏,化作幾綹緊急造就的紫色浮雲,輕輕飄到少女目光所及的天上……

    略過北方海域上這段插曲風波。再說那兵火連天的南海。

    這些天裡,讓所有旁觀勢力驚奇地是,當四瀆與妖族的聯軍一鼓作氣打到南海中樞神樹島,並將勢力擴展到離龍域外圍九井洲極近的炎洲時,原本氣勢洶洶的討伐聯軍卻突然放緩腳步,原本戰無不勝的四瀆軍馬,在幾場戰役中遭到南海從後方豢龍之崗調來的大量蛟龍阻擊,損失了些人馬之後,便漸漸退防到神樹群島一帶的海洲島嶼。

    現在,若是光從形勢圖上來看,雖然四瀆聯軍已打到南海中樞,但真正佔領地海域,也只過是神樹群島、銀光洲、流花洲以及伏波隱波息波三洲;先前歸順聯軍地炎洲火光獸,已經響應四瀆龍君的建議,將合族撤到相對安全的後方伏波洲中去。這樣一來,從海圖上看這支似乎一直高歌猛進的討伐大軍,一兩個月的浴血奮戰後,只不過佔據了廣闊南海中一片小小小的海域;自從進入到九月之後,討伐軍便開始收縮防守,原本流擊千里佔據的大小海洲已全部放棄,所有的人馬輜重已經全部撤回目前固守的幾個海嶼洲島中。

    於是,原本烽火連天的南海中,億萬里地海疆竟似乎一下子又回復了平和寧靜;到了十月天頭這幾天,只有少數意圖騷擾連接聯軍駐地與後方大陸水系的南海龍軍,才遭到聯軍頑強的抵抗打擊。

    因此,對於這樣戲劇性的轉變,不少人不約而同想到,這該是四瀆龍族到了強弩之末的時候了。畢竟現在回過頭來想想,這多年經營征戰的南海龍族,實力即使比上四海中實力最強的東海龍族,也不會有太多遜色;這種實力對比下,一個陸地水族想去攻伐根深蒂固的強大海族,即使籌劃良久,突起發難,那也是不成。在四海八荒各路勢力對南海這場爭戰的評判考量中,四瀆那些臨時拼湊的盟友,此時早已被當成烏合之眾全部忽略掉。

    像這樣的看法,不僅僅存在於那些旁觀者中;近來這幾場小勝,也把南海一族的信心給徹底激發起來。對於這些多年趾高氣揚的海外神族來說,當信心被一系列失敗打壓到最低點時,稍許打贏幾場勝仗,形勢稍微好轉,那自信心反而得到十倍地反彈,十分膨脹,因此,在這樣的戰爭形勢下,南海水族的態度在各種場合的態度,對比一個多月前已經悄悄起了些變化。

    說過眼下南海大拋,再說這一日下午,正當那羅浮山上下來的少年堂主有些無所事事,正在伏波洲上的龍女紗帳中看靈漪繡花、瓊肜習字時,忽聽有人傳報,說四瀆龍君有事請他一行。

    簡短截說,等醒言匆匆趕到龍王大帳中,只不過聽得雲中君數語他便明白龍君找他何意:

    原來,前後只不過區區一月,便聽說那原本幾乎就要簽立盟約的南海鬼方之間,原本被宣傳得十分美妙的友好關係便已告破裂!

    「哈哈!」

    說起這好消息,在醒言之前那老龍君也忍不住連聲大笑,聲若洪鐘說道:

    「哈,醒言你看,你就知道那孟章小兒沉不住氣!這不,才稍微跟他示弱一個月,他便開始不把鬼方放在眼裡!」

    「哈哈!是啊!」

    這些天裡醒言對四瀆這些大略方針也是瞭然於胸。現在聽得雲中君之方,也是十分高興,跟著開懷大笑起來。

    只是,才跟著樂了一陣,醒言想了一下,卻覺得也有些疑惑。便等那位開心的老龍王笑聲將歇時,開口跟龍君問道:

    「咦,奇怪啊,依我看那孟章也不是如此小氣之人,怎麼會這麼快便跟鬼方翻臉?」

    「呵。問得好!」

    雲中君聽得醒言問話,笑逐顏開地回答道:

    「不瞞賢孫婿說。今日這結果老夫早已料到!醒言你雖然也看出那孟章野心很大氣度也不小,但是一點你不知道,便是這燭幽的鬼靈淵南海地神之田,對這位野心勃勃的水侯意義有多重大!」

    「這一點,現在先不跟你說。因為這事現在說出未免太駭人聽聞,你聽了未免心浮氣燥,以後不好安心打仗。所以還是等我正義之師開入南海它宮之時,再行相告!」

    「嗯,好!」

    聽得此言,醒方心中毫無芥蒂,爽快回答。他先前聽過一些往事。知道這老龍王深謀遠慮,見識頗明,現在不說自有他道理,因而便不再追問。又稍停了一會兒,他便終於聽到雲中君跟他說此行找他來的主要目的:

    「醒言,這番找你,只是老夫對這好消息還是有點不放心。我不知道那南海小兒,會不會也學我,也在故意示我以弱,等誘我大軍輕入敵後再行猛攻。因此這消息我必然加以實證。」

    原本和醒言談笑風生地老龍王,此時已換了一副莊重神色,認真說道:

    「醒言,那鬼方仍在波母大洲之後,離此地不啻有億萬里之遙,中間還要繞過南海的種種戰線屏障,普通的斥候根本不可能到達。因此,我這幾天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賢孫婿是最佳人選。因此,老夫便想請賢孫婿辛苦一趟,前去波母大洲外的鬼靈淵一帶打探一番,看燭幽鬼方是不是真像傳言那樣和南海翻臉,重新開始攻打鬼靈淵。」

    「好的,沒問題,多謝龍君看重!」

    ——雖然已過了這麼多時,但聽老龍君這樣口無遮攔地「賢孫婿」「賢孫婿」叫著,醒言還是有些臉紅;感覺臉上發燙,他便趕緊響亮回答,好把這尷尬之情掩飾過去。

    見他這樣,放曠通達的老龍君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頷下龍鬚不住顫動。等笑場將歇,醒言告辭準備離去時,四瀆龍王雲中君又鄭重囑托一句:

    「醒言,別怪我龍老多話,我還要囑咐你一句——」

    「龍君請說!」

    見老龍君語氣如此鄭重,醒言趕忙停下腳步,轉過身仔細聆聽。只聽龍君說道:

    「醒言啊,那波母大洲外地鬼方,即使我四瀆老龍也知之不詳。此去數萬里正是神出鬼沒風波莫測,絕不可掉以輕心。嗯,你此番去的話,千萬記得別把你手頭這戒指忘在我孫女房裡……」

    「……是!」

    聽到這番囑托之言最末那句話,原本臉色已恢復正常的少年又面紅耳赤,吭吭哧哧應了一聲,便趕緊轉身掀開大帳門簾飛快離去。

    閒言少敘,等醒言告別為老不尊的老龍五,趕回他孫女宮帳後,便跟那兩個女孩兒說明情況。自然,少不得好一陣安撫許諾,費力將那位一心同去的尊貴公主穩住;當刁蠻地公證諸般撒嬌耍蠻招數全都無效後,便開始乖乖地替醒言收拾行囊,一邊收拾,一邊還在口中不停羨慕那小女娃可以賴著跟哥哥同去。

    這樣瑣碎的準備幾乎花了少女一炷香地時間;等醒言沒奈何運力背上那只沉重而龐大地行囊包裹,準備一瓊肜出門時,素來爽朗大氣的四瀆龍女又是千叮嚀萬囑咐,囑咐他們二人一定要平安歸來。

    如此話別之後,龍公主便倚門而望,目送那二人在夕陽煙波中漸漸行遠,直到最後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那片泛白的連天煙水裡。這之後,又在晚風中出了好一會兒神,她才返身回到帳篷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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