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煙塵 第十八卷 第三章 涵光凝碧,樹欲靜風不止
    當海日的光芒穿透雲霞朝神樹島照來,煙熏火燎了一夜的通海神樹島便在剎那間甦醒。

    旭日的光輝燦爛明亮,將萬頃波濤中的巨大神木照得通明翠碧,在那些遨遊天際巡視四方的四瀆戰士眼裡,整個群島便像是大意的天神將一串碧玉雕成的明珠遺落在風波萬里的海洋裡。

    而這樣的旭日光輝又彷彿帶著某種神奇的魔力,當其中一縷最先照在諸木之母「雲神樹」高聳入雲的樹冠上,正在洲島翠木間忙著澆滅余火的征伐大軍便突然感覺到腳下樹幹一陣震動,然便聽到天空中傳來一個響徹雲天的聲音:

    「謝——」

    這一聲恢弘的謝字悠遠渾厚,餘音綿長;聲音雖大,聽入耳中卻覺得無比舒坦,自已附近神樹枝葉中隱藏的那幾點頑強的余火,忽然間無風自滅;許多枝被燒去一大半的焦黑枝幹迅速伸展,如走馬燈般轉眼在眼前生出濃茂的枝葉。看著這些新枝嫩葉翠綠欲滴的模樣,就好像它們從來沒經歷過大火焚烤一樣。

    在這之後,巨大神木蔭蔽下的援兵們又忽然感到臉上數點清涼,轉眼便從雲靄繚繞的樹頂間降下一場綿綿的細雨。等口中嘗過這仙露般甘醇的雨水,再去問那位見多識廣的罔象老神仙,眾軍丁才知周圍淅淅簌簌下著的清碧甘露。正是南海雲神樹百年難得一下地靈漿仙雨,名為「碧霖」。

    不用說,這樣於修煉大有益處的碧霖甘雨,正是南海神木對這些救護洲島之人的感恩謝禮。潺潺細雨中,接過雀躍的小瓊肜用樹葉小心翼翼接來的碧霖,在口中吮吸品評著這樣造化自然的清甜甘霖時,醒言便滿心歡喜地看到,在這樣既好喝又清涼的仙露雨中。剛才神情懨懨的小少女已經一掃先前地茫然,似乎重又變回到原先單純快樂的樣子。

    在霢霂的碧雨中歡然暢飲,等到雨散雲收日光分明之時,醒言朝四下一番瞻望。這才知道為何這南海巨木構成的樹島海域會被稱為「翡翠海」。

    攜著那個已恢復了常態地少女,醒言站立到雲神樹高入雲端的樹冠枝葉間朝四處觀看,只見腳下那離到近處看不出多大分別的海水,此刻卻呈現出一種離奇的顏色分佈:

    舉目遠眺,在目力可及的大多數範圍內,動盪不安的海水呈現出一種暗藍色地色彩;一個個湧起的波峰在視野在投下許多深藍的暗影。彷彿有無數條黑鱗的巨魚在大海中游弋。掠過深公地海婆向元方極目眺望,在那海與天相接之處,天和水的界限逐漸模糊,深邃的海水逐漸轉淡。彷彿在那大海的深處正氤氧起淡淡的薄霧,掩去海濤幾分幽重之色,讓它逐漸與天空的色彩相混合。

    此時東邊的天空依舊被霞光照耀得璀璨明透,但整個浩大無窮光蛋海天中所有的璀麗雲霞,卻似乎都在朝東天匯聚;更加浩闊無垠地天空中,正留下一大片湛藍的空處。於是便像在與下方的海波相應和,整個天空中碧藍的顏色也都朝上方匯聚,越接近下方海波處,天空越轉明透,湛藍,鮮藍,碧藍,粉藍,直到那天水相接處幾乎分不太清的淡青色。

    如果說這一切氣勢磅礡的海天色澤與別處也沒有太大的不同,得等醒言將目光收到近前,回到自已身邊這剛剛為之奮戰一夜的通靈神樹島時,已是見多識廣地少看仍是眼前一亮。那一刻就好似俗世凡人見到傾城公主、海國波臣見到四瀆龍女一樣,忍不住驚心動魄、神蕩魂搖:

    ……一般而言,明快清幽的綠色總給人以寧靜安詳的感覺,但不知道何故,這眼前淺綠深青的神樹島卻顯現出一種濃烈的翠色,彷彿一壇醞釀千年的碧酒在這一刻傾倒溢流,將四旁海水的暗色瞬間排斥,代之一種明麗輕靈的顏色。純粹鮮明的色彩,就好像鬼斧神工的造化之神行至此處,忽覺得這煙濤萬里的大洋深處頗有些寂寞單調,便撒下幾塊通明澄碧的翡翠,精心擺放成月弧一樣的形著。這樣只有自然神靈才能調和出的澄明翠色,此刻落在醒言眼裡竟忽覺得鮮明得有些剌眼,彷彿感覺到這樣嬌艷的翠綠,只有在自己的夢境中才能見到;此時這光天化日之下,竟真真切切地奉到眼前,一時不禁讓他覺得有些侷促不安起來——如此鮮麗的色彩,每多看一眼便是種豪奢的揮霍;何況那夢幻般的澄翠背影上,還點綴著優雅如仙的雪色禽鳥!

    總之在這樣登高遠觀、踏樹附瞰之時,眼前這明湖滄海的萬千氣象落在醒言眼中,真個是「流沫千里,萬流來同,含三河而納四瀆,朝五湖而夕九江,湧雲天這蒼茫,邈浩浩以湯湯」!一時間醒言只覺得自已胸襟俱闊,意動神馳,彷彿整個人都要隨撲面而來的長風飄搖需用起,御風飛翔。

    而在這目眩神迷之外,也直到自已身臨其境後才會體會到,對於須臾百里的靈族大軍來說,這風影如畫的神樹群島,不僅是南海的地理中樞,還是東南龍域的屏障門戶。

    此刻登高望遠,腳下這神樹青萍組成有大小洲島正沿著東北西南的方向均勻排布。優美如月的島鏈,正向西北彎成垂掛在項鏈的形狀;翡翠綴成的項鏈底端,鑲著一塊最大的翠玉,便是自已所立的雲神樹島。

    從現在這個角度看去,整上神樹群島就像以自已腳下雲神樹為中心展開的兩條臂膀,正向東南龍域遙遙抱去。這般看來,這神樹島承前啟後。位置果然十分重要。

    只是,即使這樣,昨晚那些海族神靈就忍心對這樣奪天地造化的美景勝地放火焚燒?心中忽想到這樣問題,向來往事不拘地道門堂門思索再三,最後還是覺得若是換成自已,即使也是在眼前一抹黑的暗夜裡,還是應該下不了手去。

    就這樣出神觀看,醒言和她身邊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妹二人。在雲蒸霧繞的樹冠上並肩佇立,於側重鹹的海風中懷著各自的心事,朝遠近靜靜地觀看,一任海風撲面。飄飄吹裳。

    就在這時候,大約當東邊的海日昇到離海面有一竹竿距離時,由黃河水神冰夷、淮河水神湕邪、汶川水神奇相率領的四瀆大軍便從西北方浩浩蕩蕩地開來。等大軍到來,醒言這次自攬地任務便告完成;翠樹雲關神樹島的防守職責,就此全盤交給冰夷湕邪等人。

    而在交接之時,一向冷眼冷面的水伯冰夷也緩下神色。跟這位又立新功的少年傳達了四瀆龍君地嘉獎之情。老龍君誇獎說,醒言能臨陣隨機應變,當機立斷,勇於擔當。頗有他當年之風。這樣誇過自已內定的孫婿,四瀆龍王又通過冰夷之口正式為醒言記下一功,嘉獎他為內陸水族攻打南海奪下一塊寶貴駐一————

    直到這時醉言才知道,原來剛才看到的那些明如翡翠的碧綠水泊,還是些淡水湖。這些水湖和四周那些涇渭分明的海水不同,翡翠海中之水都是淡水,這對內陸出身的四瀆水族戰士來說極為重要。因為雖然它們煉化成人形後,鹹水淡水對他們沒多大分別;但若是在鹹澀海水中時間呆得太長,身體還是有些不適。這種情況下。能在海洋深處奪下這麼一大片淡水港灣,對這些水士不服的討伐軍來說真是天大之功!

    再說冰夷為首的內陸水神等跟醒言罔象幾人一番敘話後,便和他們一起去海洲主島雲神樹闊大的枝幹上,跟這樣南海諸木之母鄭重轉達四瀆神龍雲中君的問候之情。

    略去這些閒話不提,這一回隨冰夷主力大軍前來地還有位重要人物,這便是四瀆中那個尊貴的公主靈漪。說起來,醒言這幾天四處征戰,那位多情龍女並未隨行,只是因為現在戰事正如火如荼,靈漪兒身份特殊,若是不小心被敵方捉走,恐怕會擾動整個戰局,因此,前幾天不管這老龍王一向嬌慣的孫女兒使出多少手段,最後卻還是被老龍君約束在後方大本營,不准她和醒言一起出征;當時到最後,那龍公主還待耍蠻,若不是醒言出手請她給予自已縫個能抵擋濕鹹海風的鮫皮劍囊,那位被鬧得焦頭爛額的老龍王差點就要心軟。

    而這雄才偉略的老龍王擦試額頭冷汗時,看到只不過醒言一句話,便讓自已這刁蠻公主安靜下來,轉而去忙著女紅事宜,看到這樣,飽經滄桑的老龍王便不禁有些感慨。

    略去閒言;話說等那些一本正經的繁瑣公事完成,那位在一旁早就耐不住的龍公主便一把拉住醒言,喚過瓊肜,一起興沖沖去往樹島各處遊覽。此番遊玩,有嬌美女孩兒一路相陪,對醒言來說這其中風光旖旎處自然又有不同。看起來這龍女靈漪兒,以前常來此地,對各處勝景輕車熟路,一路尋幽訪勝,細心講解,讓醒言大開眼界。

    就這樣一路悠然閒行,過了大約半晌功夫,這三人也有些累了,便在靈漪提議下去了一處樹屋休憩。

    在一株仰望看不到尺頭地巨木前停下,沿著交錯的樹籐挽成的階梯盤旋而上,大約升得百尋,醒言三人便來到一處平坦開闊的巨大枝椏上。

    攀上闊枝,醒言才發現這根向南的巨枝上,掩映的綠葉中有一座小小木屋,聽靈漪說應是蝶女蜂人修成。從木屋圓窗洞看進去,其中床椅宛然,諸般用具皆全。而在樹屋前,又橫著一道水槽,槽旁一座水車輪轉不絕,從高樹底下那些明碧水泊中汲出水來,升空倒在這巨竹劈成的半爿pan(2聲)水槽中。

    再說靈漪瓊肜,一到樹屋前,這倆女孩兒一眼就瞥見屋哪能些蝶女蜂人做給未出世子女玩耍的玩具,頓時便歡呼一聲雀躍進去。拿起來查看玩耍,格格格笑個不停。見人前高貴矜持地龍女靈漪章心和瓊肜一般強撼,醒言倒有些哭笑不得,便不再進屋,只站在外面這道流水潺潺的高空水槽前,閒看其中原理。

    這座依附於南海千尋神木之上的高空水車原理並不繁難,醒言觀看一陣,便發現原來是一根粗木籐圈上均勻繫著許多空竹筒;當籐圈帶著竹筒轉到底下澄碧湖水中時,竹筒中便貯滿清水,隨著籐圈轉動逐漸吊起,升到腳前這道木槽邊,在橫過木槽前,本來垂直端正的竹筒便被槽端一根凸起的橫木絆住;當掠過橫木之時,竹筒便向水槽中傾倒,將整筒清水倒入水槽中,然後又朝水槽側面轉動,向樹下再一次輪迴汲水。

    水車這樣的道理十分簡單,醒言很快便看明白;一時不得知曉的,只是這巨大籐圈究竟靠什麼動力驅馳,居然能在樹屋主人人去樓空後還能自行運轉。

    正當這位好學的少年站在懸空樹屋前用心觀察水車結構時,卻忽然聽到身後木屋傳來一聲驚呼:

    「唉呀!」

    「瓊肜你居然受傷啦!」

    「啊?」

    一聽靈漪之言,醒言大吃一驚,趕緊拋下眼前水車飛身進入身後樹屋,對那兩位慌作一團地少女叫道:

    「哪兒受傷了?!瓊肜你快過來給哥看看!」

    一聽醒言召喚,瓊肜趕緊低頭送到近前,俯著小小首哽咽說道:「剛、剛才靈漪姐姐剛說了,我、我……」

    「怎麼啦?」少年萬般焦急

    「我頭毛被那個鳳凰姐姐燒掉一片!嗚~~」

    「……」

    「這樣啊……」

    雖然瓊肜語聲悲慼,但醒言懸著的一顆心頓時放下,忍不住脫口說道:「還好還好,也不是甚大事……」

    「啊!~~」

    語音未落卻聽龍女又是一聲驚呼:「怎麼不是大事呀?」

    那位常常很有主見的龍女鄭重反駁:「醒言,你可別小看這事喔~~」

    「對我們女孩子來說,少了好幾十根好看的頭髮,那還不是大事?何況瓊肜妹妹燒焦地頭髮正在額前,毀容哦!——瓊肜你說是吧?」

    「嗯~~~」

    聽完這聳聽危言,小丫頭在醒言靈漪之間搖頭晃腦,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是。

    於是接下來,碰到大事件的兩個女孩子就在一旁唧唧喳喳不停,察看傷情,商量對策,忙個不停,一時間那個剛剛在驅策萬軍的四海堂主倒被冷落在一旁,束手無策,無所事事。

    不過這樣袖手旁觀的清閒並沒有持續多少時;這一樁突如其來的紛擾,在這兩位神通廣大的少女面前很快便告解決,當靈漪正給小瓊肜悉心檢查那片指甲般大小地焦黃頭髮時,低著頭配合的小妹妹忽然記起一事,便小手望空一抓,將昨晚那幾支一直不知藏在何處的鳳凰羽毛拿出來,獻寶一樣遞給靈漪姐姐看。靈漪兒一看之下,當即靈機一動,計上心頭,將這樁大事件圓滿解決——有些閒得花慌的少年只見龍公主喜上眉梢地說道:「瓊肜妹妹,這幾支鳳羽很漂亮,戴上一定很好看!姐姐就幫你綴起來做頂羽冠,正好擋住那片頭髮,等它慢慢長起來!」

    最近沉浸於女紅針織中地龍女說這話時,正是容光煥發,十分自信。聽了她這話,小瓊肜自然非常開心,當即破涕為笑,小臉蛋變得紅撲撲的,十分可愛。

    又過了一會兒,這高樹閣樓外又下起淅瀝瀝的細雨,窗外一時間迷濛一片,雨絲斜過時青枝綠葉間鬱律如煙。而在這滿窗煙雨聲中,小屋裡卻忽然變得安靜下來,彷彿這時那整個乾坤只剩這靜室一間……

    且不提這邊昇平樂事,煙雨樹屋;再說此刻那數千里外那片南海龍域之中,巍峨空廓的議事之所鎮海殿裡卻迴盪著一個憤怒的聲音:「絢將軍!」說話之人叱喝如雷:「誰允你擅離職守?誰准你輕舉妄動?難道本侯的話你們都當耳邊風?!」

    甚少發怒的南海水侯,此刻卻咆哮如雷,暴怒的聲音在高大空曠的神殿中迴盪不絕。

    見龍侯震怒,站立在白玉階下地神將水臣們全都垂手低頭,戰戰兢兢,噤若寒蟬。

    此時能站在鎮海殿中的文武神靈,沒誰是傻瓜;雖然表面噤口不言,但內心裡其實大家都明白,此刻白玉階頭黃金寶座前那個威武的水侯,暴跳如雷其實別有原因:

    原本應是順利撤退的已方陣營,臨事卻分裂對戰,最後不惟銀光、流花二部叛逃,連本應毀去的南海中樞神樹島也被敵人佔去;不用說,前後只來得及放火燒了半夜,以雲神樹和她那些子子孫孫的恢復能力,整個翡翠海域的生靈不到半天就能恢復。

    水侯真正惱怒的正是這個,只是有關南海顏面,在當前連吃敗戰地情勢下自然不能明言。

    在這種情況下,那位昨晚好心救援的鳳凰女神將便當了替死鬼,被主公一頓劈頭蓋臉地責怪下來,卻絲豪不能反駁。

    這樣倒霉情形,也幸好是常年神色不變的鳳凰神女攤上;要是換了另一位神將,那一張臉早不知臊到哪兒去!

    不管怎樣,此刻無論下面那些默不作聲的神將,還是上面那位呵斥正歡的主公,其實內心裡誰都非常尷尬,不知此事該如何完滿收場。

    正當這樣進退兩難的時刻,大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清朗宏亮的聲音:「孟君侯此言差矣——」

    此人未曾入殿,頭一句便反駁水侯,殿中眾人臉上全都一時動容。只聽那人繼續說道:「孟君侯,這一回鳳凰鎩羽而歸,賬應該記在他人頭上!」

    「哦?!」

    隨著水侯孟章這一聲仍帶著怒氣的沉聲反詰,殿內所有畢恭畢敬之人全都轉臉朝殿門望去,要看清這膽大包天說真話的高人是誰。而那帶著門外光輝昂然入殿的神靈,絲毫不顧眾人目光,只顧揚聲答言:「稟侯,依本座看,鳳凰她一招落敗,丟失數羽,只斬落對手一縷毛髮,對手這戰力委實驚人。恐怕這女童神力,更在那狡黠少年之上!」

    此人一邊飄然行時,一邊侃侃而談:「我再聽諸位大人先前之言,那少年本就智力雙全,再加上這位形影不離的強援,正是如虎添翼。而據說此人又狡計多端,恐怕我等是一時治他不著。因此為今之計,還得——」

    說到此處,這負手昂揚而行的神靈頓下話頭,環顧四方一眼,才又繼續面向神侯胸有成竹地說道:「因此這為今之計,還得著落在那女娃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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