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煙塵 第十四卷 第十三章 紅燭如解語,呢喃到天明
    當陳舊而古老的黎寨木門在自己面前打開時,四海堂主知道,他這趟來對了。

    現在已是初冬季節,天氣比較乾燥,但當那兩扇巨大木門在眼前打開時,氣機敏銳的四海堂主只覺得一股沛然水氣磅礡而來。

    「差不多就是此處了。」

    細心感受一下,這氤氳靈氣如此清正醇和,也只有洞天福地之中才能孕育。一腳踏進寨門,醒言看到這翠黎村中一派鬱鬱青青,間雜在民居草寮間的綠色幾乎要讓人忘記現在已是冬季。但只不過才大略看一下,醒言便知眼前景象大為可疑。環目四顧,只見遠處山形險惡,近處溝坎雜亂,一副殘山剩水模樣,絕不可能匯聚如此龐大的靈機。

    覺察出這情形,醒言忍不住在心中說道:

    「水精道友,我來了!」

    等到了村中,走過一些溝溝坎坎,醒言才大抵看清這翠黎村居的全貌。原來這九黎遺族傍山而居,南面環繞著連綿的山丘。聽老族長說,那便是碧連嶂。在碧連嶂蜿蜒而北的丘陵溝壑中,村中九黎族人尋得平整地坪,築起各樣的圓頂草屋,約略看去,那些房屋倒似是船形模樣。

    走過一些挨擠在一起的密集草屋,不多久醒言便看到一大片水塘。這山腳下的湖塘中水色清碧,水面微波蕩漾,四圍堤岸略成圓盤形狀,上面種植著不少柳樹。現在這些柳樹枝條上,還帶著些青色。

    在黎家山寨中忽看見這片水泊,醒言一時也忍不住細細觀看起來。見他流連忘行,那老族長也頗為自豪,樂呵呵告訴他這片水塘名為「碧水池」,是他們黎家新寨第一景。

    「好名字!」

    聽了族長之言醒言隨口讚了一句,卻仍是朝這片湖景細細打量。要尋得那水精藏匿之所,屬這片水塘最為可疑。只不過仔細察看一番,卻發現這片水塘也屬平常。等抬腳繼續朝前行去,醒言悄悄朝瓊肜看了一眼,見到她也跟自己輕輕搖了搖頭。

    「這位小友是不是累了?」

    沒想到那老族長眼力如此之好,小瓊肜這個微小的動作也沒逃過他的眼去。聽他相問醒言只好點頭說是。於是那老族長便告了聲罪,將他們帶到水塘西邊的一間草堂中歇下。等醒言跟著走到這間待客草堂前,抬頭一望,卻猛然一愣:

    「宜雪堂?」

    原來那圓頂草寮屋簷下,掛著一塊木匾,上面寫著「宜雪堂」三字,字色頗新。見到他這樣驚訝神情,這回老族長卻沒多問,只是神色黯然,歎了一聲,喃喃說了句:

    「這宜雪堂,是我孫媳原來的居所……你們便先住下吧。」

    不知為何,原本興致盎然的矍鑠老頭,看到宜雪堂三字,卻變得有些悶悶不樂,之後只隨口說了幾句待客話兒,便告辭轉身而去。

    「呼∼」

    等屋外那些雜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醒言終於鬆了口氣。

    不管怎樣,此間這神秘莫測的深山村寨,總算讓自己給光明正大的混進。所謂「欲速不達」,醒言直覺著這異族山寨不簡單,便決定還是先老老實實安頓下來再說。因此,等那老村長著人送來農家晚飯,吃完後直到掌燈時刻,醒言和瓊肜雪宜都沒出去,只是在草廬之中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又過不多久,就聽到山村中報夜的梆子響起。見夜色深沉,醒言便讓雪宜帶著瓊肜去裡屋中安歇,自己則在屋內四處巡視一番,查明並無異狀,便布下幾道平安符菉,然後在外屋的木床上倒頭便睡。可喜的是,雖然這間山村草廬似乎久無人居住,但床榻整潔,倒似常有人打理一樣,因此醒言也不虞堂中那兩個嬌嫩女孩兒一時睡不慣。

    這一夜,就這樣安然睡眠。在醒言耳中,最多聽得些夜晚山風的呼嘯,其他再無什麼異狀。

    只是,就在他們這四海堂三人安眠之時,遠處那深山老林邊緣的某處山坡上,卻起了些奇怪的變化。若是此時四海堂主起來,定然可以看到在那極遠處的黑黝山岑上,在子夜交接之時,忽然悠悠蕩蕩起一朵近乎透明的青幽光團,飄飄蕩蕩在淒迷夜色中。若醒言此時看了,就會發現那團若有若無的光影,除了顏色不同,光色偏淡,其他那輕盈明透的飄忽情狀,竟和他在羅浮山千鳥崖前看到的「道魂」光影極為相同。

    不過此時那光團,卻不如羅浮山中那些道魂悠閒。若仔細看,會發現那宛如螢火的幽暗光色,正極力想朝醒言所居的水西草堂方向飄飛,但似乎又為什麼所阻,往來不定的前後飄忽一陣,到最後還是沒掙脫冥冥中的那股束縛,慢慢越飄越遠,直到消失無形。

    當然睡夢中的少年並不知道這些。第二天起來,醒言和雪宜瓊肜一起去湖邊洗臉,互相問過一番,都覺得昨晚睡得極為香甜,這大清早起來,只覺得神清氣爽。舒暢之際,醒言忍不住讚了一聲:

    「這山間村居,果然不同啊!」

    呼吸著山中早晨特有的清涼氣息,再望一望遠處那瀰漫在山坡屋脊上的白色霧氣,自小在山村中長大的少年,只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家鄉。

    閒言略去,這一天中醒言就帶著瓊肜雪宜在村落中四處遊蕩。走溝串巷之際,醒言讓瓊肜雪宜萬般留意,盡量掩蓋起自己的氣機,以防驚動那水精靈物。醒言自己,則是一副毫無心機的貪玩少年模樣,行走之時倒執著劍鞘,看上去和鄉黨中那些誇耀裝幌子的紈褲子弟毫無二致。

    就這樣四處遊逛了一天,直到黃昏降臨時,四海堂中三人還是一無所獲。除了看到村中栽植的樹木全都現出與季節不符的青綠模樣,那些最能洩露水精行跡的水氣靈機,卻一直若有若無,忽隱忽現,忙活了一整天,莫說尋得什麼水精藏身之所,醒言最後連什麼地方是水精曾經待過的地方,也完全沒有頭緒。

    說話間這日頭就落向西山,頭頂的天空又和昨天一樣,遍佈起無比絢爛的雲霞。說起來有些奇怪,雖然醒言帶著兩個女孩兒,這一年中也走過不少名山勝水,但晚來這樣燦爛如錦的彩霞,也真個少見。現在那些遍燃天宇的火燒雲霞,如此絢麗熱烈,讓醒言與二女一齊停步,站在碧水池的東邊,朝西天仰臉觀望。又過了片刻,那霓霞並未減淡變暗,卻反而更加灼烈,紅光四射,朝這邊天際洶湧捲來,彷彿是天宮中燃起滔天大火,要將整個天空燒個通透。

    「真美啊!」

    很少見到這樣綺麗斑斕的晚霞,醒言看得一陣,忍不住出口讚歎。只不過正當他忘情稱讚時,卻忽聽到身後有人冷哼一聲:

    「哼!」

    醒言聞聲詫異,趕緊把目光從火燒雲霞那邊收攏回來,轉身朝身後看去——這一看,卻把他嚇了一大跳!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他身後已圍起許多服飾怪異的村民,其中有幾人正朝他怒目而視;而其他更多人,則是目視那如火的夕霞,滿面驚恐神色。

    「嗯?」

    看著那些驚恐憤怒的神色不似作偽,醒言心中大奇,正要開口相問,卻聽得身旁響起一聲長長的歎息。醒言循聲望去,正見到那位身形清瘦的老族長,正瞇著細小的眼縫,滿臉密佈憂愁。見他這樣,醒言心中一動,便開口問道:

    「請問蘇黎老,究竟這村中發生過何事?」

    這一天中他已知道這位老族長呼為「蘇黎老」,是這村中年紀最長的老人,據說已有百來歲。聽他相問,那蘇黎老又歎息一聲,然後把手一招,將他幾人叫到一邊。

    「不瞞小兄弟說,我們村大禍臨頭了!」

    劈頭蓋臉這一句,當即把醒言嚇了一跳,忙問是怎麼回事。只聽那蘇黎老沉痛說道:

    「唉,小兄弟若讀史書,也會知道我九黎之民乃上天遺棄之族;自大酋長蚩尤敗亡之後,我族便散落四方,居於荒寂貧瘠之所。」

    「想來小哥也聽說過,我翠黎村原來叫做火黎寨,不僅因為我們是九黎族火黎一脈,還因為這火連峰下村寨中,千百年來燠熱如火,片木不生;我們唯一倚靠生活的,便是這火熱之地才生的火齊草,勉強摘來跟寨外的漢民換些米糧蔬菜。而那飲水,因火黎寨受上天詛咒,向來點雨也無,寨中又無河井,只有石坑,只能靠石坑裂縫中偶爾滲出點露水,供寨中老小吮著延命用。」

    說到這裡,大概是又回想起那多年淒慘無比的困難歲月,這位本來沉靜非常的蘇黎老,已是懼容滿面,眼中瞳孔收縮,如遇惡鬼一樣。

    聽到這兒,醒言也忍不住有些唏噓。在蘇黎老沉默之時,他忽然想起一事,便忍不住問道:

    「那既然此處山水險惡,為何貴寨不舉寨遷離?我這一路遊覽,看到附近郡縣中也不乏肥沃的無主荒地。」

    「唉!」

    聽醒言這麼一說,那蘇黎老卻重重的歎了口氣,緩緩說道:

    「公子您宅心仁厚,只是這法子我們歷代祖先都想過。可直到今日,我們火黎族仍窩在這火連峰下的溝坎中,不得出去。這些都是因為祖上造下罪孽,中了老天詛咒。在幾月前寨子情勢好轉之前,歷代出寨勘察的勇士,都已經……」

    說到這裡,蘇黎老話語變得有些哽咽。醒言一看這神情,便知道那些出寨的火黎族人下場。想開口安慰,卻見這火黎老族長慘淡笑道:

    「呵,我活了百來年,也看了百來年,現在終於明白,既然我們是上天詛咒之族,便必須在荒棄之地……」

    見他神色慘然,醒言便趕緊轉過話題:

    「那敢問蘇黎老,貴村現在不已經是山清水秀有如世外桃源嗎?為何還要說有大禍臨頭?」

    「唉!」

    聽醒言之言,蘇黎老又歎息一聲,將手中杖藜在地上頓了頓說道:

    「你有所不知,村裡現在這般欣盛模樣,其實是得人相助。此事不提也罷……」

    醒言聞言,聽他說「不提」,心中不禁大急。因為這火黎村得人相助,這人十之八九便是上清的水精。只不過心中急切想知道,但一看這族老的淒涼神色,醒言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只聽那蘇黎老繼續說道:

    「還是你們漢人說得好,『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原以為是福人相助,誰知卻是災星降臨!老漢年歲癡長,依著族中巫術偶能通靈。前些時我便得了上蒼警示,說本來我族詛咒一兩年間便能消除,誰知現在強來破解,上神震怒,便要降天劫以示懲譴——」

    說到這兒蘇黎老已是捶胸頓足,悔恨不已:

    「你們看那些火一樣的雲光,便是上天降劫前的警告;如果我們不照上蒼的旨意去做,那這天譴就要很快降臨!」

    說到這,這一直悲苦滿面的蘇黎老,突然間扶著藜杖顫巍巍俯下身去,拜伏在醒言面前,誠聲禱道:

    「請三位貴人救救我合族老小!」

    「呀!您這是?」

    醒言見狀大驚,趕緊上前將老人扶起。此時看去,這族老臉上已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當下醒言也不多言,趕緊將他扶到附近的宜雪堂中,等他平靜下來,才細細問起緣故。只是,這一問,卻又讓他和雪宜滿面通紅。原來這蘇黎老說的救助之事,正是要請他明日與雪宜、瓊肜拜堂成親,按上天的指示積福沖喜!

    按蘇黎老人的說法,醒言和雪宜瓊肜頭上都是「神光盈尺,亮得怕人」,若是他們能在寨中拜堂合巹,便可抵得上十幾二十對的九黎族婚侶!

    聽面色哀苦的老人這麼一求,醒言頓時滿面尷尬。本來還以為這成親云云,昨天就這樣混了過去,這老族長也不會當真;誰知今天一來,那拜堂成親之事卻成了一件救苦救難的事體!不管如何,此事對他和那兩個女孩兒來說,實在太過突然。但看眼前情勢,又實在很難開口拒絕。

    「難道真有老天托夢之事?」

    醒言看了眼前這善能通靈的老族長,頗有些遲疑。又思忖了半天,他才小心翼翼的跟老人說明,說自己是漢人,最重禮儀,這成婚大事,怎麼也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加上三媒六禮。現在他們三人僅僅有個婚約,父母都不在身邊,無論如何都不宜倉促成事——

    正細細解說,卻不防那蘇黎老見他有推脫之意,惹得又是跪拜在地,死也不肯起來。結果沒奈何,醒言只好勉強答應,允諾依著他的意思,明日在寨中將拜堂成親的禮儀行上一回。於是聽他這一鬆口,那匍匐在地的蘇黎老,立即一骨碌爬起來,眉開眼笑,跟醒言沒口子的道謝。見他這樣,醒言卻有些哭笑不得。

    這樣大事說定,蘇黎老心情略略暢快,便跟醒言雪宜幾人說了一會兒閒話。從這席話當中,醒言知道他們這火黎族格殺淫奔男女之言,並非虛言。原來這火黎族人非常奇怪,在此地變得山清水秀之前,那男子離寨,不是橫死,便是暴亡,但女子離村卻絲毫無事。因此,往年裡便有不少黎家女子逃出寨去,嫁與外族青年人。這樣一來,族中少了孕育後代之人,這火黎族便真要面臨滅族之災了。因而族中才慢慢形成這嚴苛習俗,不光寨中女子與漢人私奔者一律格殺,便連路過的單身男女,若未婚配誤入山寨,也一律當姦夫淫婦處死。因此據蘇黎老說,剛才請求醒言和他同來的那兩個婚約在身的姑娘拜堂成親,不僅僅是幫寨中積福,也是要確保不打破寨中幾百年來的神聖規矩。

    聽他這麼說,醒言神色尷尬,也不知道該如何答言。隨口答應了幾聲,他便將身形乾瘦的蘇黎族老送出屋門。等到了晚上夜色降臨,醒言發現這宜雪草廬外,已多了許多腳步來往走動的聲音。看來,應是那寨中人怕他們打退堂鼓,中途溜掉,才來屋外監察。

    察覺這樣情形,醒言只好苦笑一聲,跟雪宜、瓊肜說起明日拜堂之事,頗有些歉然。仿著瓊肜曾經的口氣,醒言紅著臉告訴她倆,明天只不過是「裝裝樣子」,請她們不要為他的唐突允諾生氣。醒言這樣小心說話,是因為當時確重禮法,這拜堂成親並非兒戲,雖然這回只不過虛應故事,但不小心傳出去畢竟有損女孩兒家的清名。於是惴惴說完,他便小心翼翼的看著面前二女的反應。

    「不要緊。」

    先說話的是小瓊肜。此時活潑的小女娃已變得十分冷靜:

    「反正瓊肜是哥哥的童養媳,總是要拜堂成親的。明天就明天,我都有空!」

    「……」

    見小女娃這樣,醒言一時語塞,也不知如何答應;愣了一下,又轉臉看向雪宜,卻見那俏若梅花的女子早已低下頭去,在搖曳的燭影中忸怩許久,才迸出一句:

    「但憑堂主吩咐……」

    「呃……」

    醒言聞言,一時怔然,因為他覺得這聲細若蚊吟的話語,似乎耳熟能詳。

    閒話略去,不管怎樣,這四海堂救急濟困的拜堂,終於在第二日傍晚如期舉行。

    為了謝他盛誼,這寨中最德高望重的族長蘇黎老,沒去主持寨中其他幾對青年男女的婚禮,而是特地趕到宜雪草堂中,為這幾個外鄉好心人主持婚禮。這時節,雖然那冬夜寒涼,屋外呼呼風嘯,但草堂之中,卻是紅燭高燒,春意融融,四下裡遍裹紅錦,佈置得花團錦簇一般。看來這火黎寨自變為翠黎村後,民居富足,又能與外界往來,因此在族長特別示意下,這彩堂佈置得極其富麗堂皇。

    此時大概酉時之中,村寨族中的名望人物都已到來,正是濟濟一堂,這正堂中人語喧嘩,熱鬧非凡。而一牆之隔的內堂,則是羅幃重掛,秀幔層疊,在那紅燭光影映照下,恍若霞霓墮地,流離一房。瓊肜與雪宜,此刻便在內堂中讓那些老媽子幫著梳妝。

    一切都似在夢中一樣;不多時那兩位女孩兒便鳳冠霞帔,盛裝而出,在兩位村婦的牽引下來到堂前。那位即將與她們「婚配」的新郎夫君,則已是戴帽插紅,一身大紅喜袍,手足無措的站在喜堂中間。這兩個羅裾飄飄的女孩兒,亦步亦趨的跟著伴娘來到醒言面前,然後便在旁邊喜婆的指引下,依著民間的成親喜禮,拜拜伏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接著夫妻對拜,最後「禮成」——當然此時那醒言的父母高堂並不在此地,因而這中間便拜了兩次天地,然後對拜一下,就算禮成。

    待蘇黎老那一聲洪亮的「禮成」喊完,那罩著紅頭蓋的瓊肜雪宜,就如踩著棉花雲朵,恍恍惚惚的被伴娘領進洞房,牽引著坐在紅漆桌旁,耐心的等新郎到來。而此時同樣暈暈乎乎的新郎少年,則又按著蘇黎老的指引入了喜席,和寨中那些德高望重的族老推杯換盞,接受他們的祝福。就這樣鬧了大半個時辰,才由那蘇黎老含笑說了句,「恐那新人等急了」,這場火熱非常的筵席才算完結。

    等老族長一聲令下,這喧鬧非常的喜堂中頓時風流雲散,所有人都次第退出堂去。等最後一人退出房外,自外合上堂門,這間喜慶無比的彩堂就只剩下醒言一人。見所有人都散去,喝得有些醺醺然的少年便搖搖晃晃走向內堂。接下來,按照那蘇黎老預先的教導,他便該去揭那新娘子的蓋頭,然後一起洞房——當然這樣程序,原不需老人教導;只不過三四年前,醒言還是那穿梭於喜筵中間胡亂混鬧的小廝少年,耳濡目染之下這些成婚的禮儀,自然是瞭然於心。

    再說醒言暈暈眩眩來到內堂,便見到那滿堂紅彩錦繡中一張紅檀漆桌旁,那兩個女孩兒正一身霞帔麗服,靜靜的坐在那兒等他到來。見到房中這樣情形,醒言哈哈一笑:

    「哈∼罩著這樣大塊的紅綢緞布,一定氣悶吧?」

    說著便邁前幾步,想叫她們自己把蓋頭摘下。誰知此時,忽見那靜靜安坐的小女娃,聽得自己到來,便抬起小手悄悄掀開一角蓋頭,在紅綢底下表情認真的說道:

    「哥哥,過一會兒揭完雪宜姊的蓋頭,別忘了還有瓊肜啊!」

    聽得此言,原本只當兒戲的少年卻是心中一動;當小瓊肜這話說完,醒言忽有所悟,又側耳聽了聽房外,便探步過來,輕輕將那端坐桌旁的女子頭上蓋頭揭下——只見那燭影搖紅之下,正是明眄流媚,美人如玉,冰清玉潔的雪魄梅魂,正粉面燒霞,艷然欲滴。

    紅燭下,畫堂前,這千年梅魂芬芳嫣然的神態,如在說話,彷彿在告訴眼前的少年,願將自己那百世的緣法千年的修行,換眼前一對紅燭相伴,換堂前一雙對拜畫眉,換今生傾心相守,換一世甘苦相隨……

    正是:

    金芽熏曉日,碧風渡寒塘,香暖金爐酒滿觴,玉堂春夢長。

    雪笛聲初散,花影過東牆,溶溶曉月映畫堂,一簾梅雪光。

    『仙路煙塵』第十四卷完。

    敬請關注本書第十五卷:

    「三生石上定仙塵」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