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煙塵 第九卷 第二章 當場豪舉 為看春妝流媚
    與雪宜、瓊肜二人朝夕相對,熟得不能再熟,因此鬢角不住冒汗的四海堂主,一時並未來得及深思二女剛才那一番對答。

    頭頂上的烈陽,正把醒言曬得有氣無力,只想早些找個蔭涼地界歇下,順道也尋些水喝。

    就在身後倆女孩兒絮絮叨叨說悄悄話時,醒言忽望見前面不遠處,隱隱綽綽現出一處村落。一見之下,大喜過望,他趕忙招呼一聲,便加快腳步朝那處村莊趕去。

    走到近處,看見這處房舍稠密的村落,入村道路旁,長著兩棵粗壯的楊柳,樹冠蓬蓬,枝椏延展甚廣。不過,許是天氣乾旱,本應綠葉婆娑的低垂柳枝上,現在只零零落落掛著幾片焦卷乾枯的樹葉。柳樹下單薄的樹蔭中,又臥著一條瘦狗,正嗒出一條紅舌,「赫赫」喘著氣息。

    「看樣子,這地方乾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醒言睹這情狀,不禁有些皺眉。

    進村沒多久,他又在道邊看到,有個男子正和一個年輕村婦爭執。略一側耳,便聽那男子委屈的話兒順風傳來:

    「大姐,冤枉啊!」

    「老天爺在上,您那面紗委實只是旋風刮落,不關我事;我只不過恰好路過……」

    過不多時,醒言便尋得一戶茅屋人家,跟那屋中老翁討水喝。

    那老漢也算熱情,當下便將三人請入屋內,又去灶間舀了三小碗水,端給醒言他們解渴。

    待一口氣喝完,醒言正要出言感謝時,卻忽見這主人伸手說道:

    「幾位道爺道姑,盛惠三十文錢!」

    「呃?」

    一聽主人這話,少年訝道:

    「我說老丈,您這又不是水鋪茶寮,討碗水喝也要收錢?」

    見他驚訝,這精瘦老漢也有些尷尬。但頓了頓,還是苦著臉跟這幾個旅人解釋一番。

    原來,他這村落名叫柳樹莊,屬湞陽地界。再往北去,隔了一座方池鎮,便是湞水河,湞陽縣城就在河那邊。本來,靠近湞水大河,他們這塊兒也算年年風調雨順,雖然田地不多,溫飽已是綽綽有餘。但不知怎的,今年入春來,本來煙雨綿綿的季節,卻已經有一兩月沒下雨;那原本波翻浪湧的湞水河,竟也幾近乾涸。

    說到此處,那老漢紐結著眉毛,愁苦的說道:

    「我們這地界,盡多陵丘,本來田畝就少。前番糧種播下去,乾旱出不得苗。我們這村子,就靠這幾十畝薄田刨食,不出苗,也沒別的辦法,只好咬咬牙,又擠出口糧當種,重新播種。誰知,大半月過去,還是一點雨星都沒有!」

    「所以實在讓您見笑,喝水還收錢。不瞞小道爺說,剛才給您幾位喝的水,都是老漢走了十幾里地,從那口勉強有水的深井裡打來的……」

    聽他說到這兒,醒言不再多言,立馬從袖中點出三十文錢,一文不少的交給老漢。

    見這背劍小道爺如此好說話,那老漢接過銅錢後,不住的道謝。

    見這村翁也挺實在,醒言便又隨口問了幾句:

    「老丈能否告知,剛才在您這村落附近,怎麼挖了那許多方坑?不知做何用處。還有,怎麼看到些女子,臉蓋著面紗,在那兒……」

    說到此處,少年欲言又止。只聽那老漢答道:

    「稟道爺,那些方坑,其實本來都是池塘。俺們這方池鎮,就是從這些四方水池得名。只不過,現在天氣乾旱,這些方池都干了,唉!」

    「那些女娃兒呀……其實也不怪她們。我們這村人多,現在口糧少了,大多人家都不敷家用,這些女娃子便急著找個夫家嫁過。唉,倒讓外鄉人見笑,不過她們也是沒法子……」

    「原來如此!」

    聽得老翁之言,醒言才恍然大悟。

    告別村翁,他們三人一路迤邐,繼續朝北行走。

    大約過了十里左右,便來到村翁所說的方池集鎮。

    剛在房舍對合的方池街上走不多久,一路搖晃的上清四海堂主,便聽到前面不遠處,正傳來一陣喧嘩吵鬧。

    一聽這麼熱鬧,他趕忙匯合兩位門人,快步趕向那聲浪喧天的鎮中心處。

    走到近前,才發現那處寬廣黃泥地上,靠著幾株楊柳,正搭著一處方台,用大紅粗布蒙著不高的檯面,旁邊還豎著一桿黃色的幡旗,上面用黑墨歪扭寫著幾個大字:

    「比武招親」!

    「哈哈∼慚愧!走了這麼多時,終於讓俺趕上這樣好熱鬧。」

    正覺行程平淡的少年,見狀大喜,趕緊拖著二女,急急擠進人群,跟旁邊的閒人們一起圍著擂台看熱鬧。

    只見眼前這檯子不高,建得甚是粗糙,看樣子是拿些門板條凳搭起來,然後在上面蒙些紅布了事。現在台上,正站著一男一女二人。其中那位男子,是個中等身材的黃臉漢子,正在台上踱著方步;台中後側,則立著位妖妖嬈嬈的年輕女子。

    一瞧到台上這女子,醒言的眼光,一時便有些挪不開去。

    原來,台後側這女子身上,穿著黃白相間的單薄裙衫。兩截裙衫交接處,露出抹白皙皙的香軟腹兒,配合著女子風擺荷葉般動盪不定的身姿,真個是風情萬種。

    更奇的是,在這女子婉麗的面容上,不知何故用一條深色黑布,蒙住雙眼,讓人看不出她的目光。

    又看了一陣,心中思忖了一番,少年才有恍然:

    中間露腹,眼上蒙布,正是朦朦朧朧,欲迎還拒,反而比明眼更能惹人遐思!

    想通此節,四海堂主不覺乾嚥一口唾沫,心中大讚這招親之人裝扮甚妙,也不知是請了何方高人設計。

    正和台下閒人一起朝擂台上觀望時,忽見台上那位面色黃赭、門牙闊大的中年漢子,一抱拳說道:

    「列位鄉親,今日還有沒有人上來打擂?」

    「我來!」

    話音剛落,便有位年輕子弟應聲而起,跳上台去,朝擂台地上那個包袱裡扔上一錠銀子,然後便拉開架勢,準備和那漢子爭鬥。

    「為啥要給銀子?」

    見那年親子弟交錢,醒言不解,便轉臉跟旁邊那位一臉興奮的看客詢問。聽他問起,那看客頭也不轉,口中回道:

    「這是規矩。每次上擂一兩紋銀。」

    「這麼貴!」

    「貴?值啊!勝過一回合,那小娘子就要脫件衣物!若是一擂中勝過四回,那小美人就歸打擂者!至不濟,也可贏得些銀兩。」

    那看客順口回答,眼睛仍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台上。

    「?!」

    聽他這話說得離奇,少年立時愕然。正待再問,卻見身旁所有人都只顧抻著脖子,一心一意看台上爭鬥,便也不再開口,同他們一道朝那擂台上觀瞧。

    只見那台上二人,你來我往,拳推腳掃,正打得不亦樂乎。而台下人眾,此時竟是萬眾一心,全都攥拳呼叫,替那打擂年輕人鼓勁加油!

    受了周圍氣氛感染,這四海堂主的少年勁兒上來,也隨著大流在那兒大呼小叫。

    只可惜,這氣勢驚人的鼓勁聲,卻似乎沒起到啥實際效果。過不得一會兒,只聽「彭」一聲響,那個打擂子弟已經被擂主一腳掃下台來。

    「唉!」

    一聲巨大的歎息,正從圍觀閒人口中不約而同的發出。

    見又勝了一場,那漢子臉上也沒什麼得色,只是朝台下一抱拳,和藹說道:

    「承讓,承讓!今番王小哥拳腳功夫又有長進。哥哥這番勝過,倒比前兩日要吃力得多!」

    笑了一笑,又朝台下掃視一周,大聲說道:

    「各位,聽得有言,『拳不離手,曲不離口』,看來那些讀書人也不騙我們。你們沒見,王小哥這幾天竟是越打越厲害?說不定再來幾次,就真成我妹夫了!」

    聞聽這話,台下頓時又是一陣激盪。那位看打扮明顯是富家公子的王小哥,聽後也是振奮不已,在那兒伸胳膊展腿,似乎只等身上疼痛略略消去,便要上台再行比過。

    不用說,無需那台上漢子再多招呼,立馬又躥上去一位。只不過,和剛才一樣,過不多時,又是被一拳推下台來。

    如此幾番之後,便漸漸再無人急著上去。畢竟,那小娘雖然生得妖嬈,但她哥哥武藝也實在高強。雖然每次勝負,都似乎只在一線之間,但最後落下台來的,必定是那位打擂者。

    看來,若是再倉促上去,也只是給人白送錢。一時間,這原本哄鬧無比的比武招親台,倒有些冷場。

    就在此時,忽聽一個聲音響亮說道:

    「今日就讓我來領教這位高人。」

    眾人聞言,見有人出頭,頓時大為振奮,又開始群相鼓噪,給那位剛跳上台去的挑戰之人鼓勁打氣。

    「咦?哥哥也要打擂嗎?」

    看著台上之人,小瓊肜一臉新奇。

    原來,剛才這位急吼吼跳上台去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上清宮四海堂堂主張醒言。

    只聽「噹啷」一聲,一錠約摸一兩重的銀子,又掉落進那個已經集了不少金銀的包袱皮。然後,便見這位少年道士一拱手,笑道:

    「這位英雄,請賜教。」

    而這黃臉漢子,忽見一位道士上來,眼中倒現出些遲疑之色。只不過這抹異色,也只是轉瞬即逝。看著眼前這小道士少年模樣,漢子心中重又安定:

    「嘿,不過是個雛兒,也想來吃葷?過會兒可別給我打哭!」

    心中轉念,嘴上卻道:

    「好好好,我們來比過。就看看道爺您造化如何。」

    末了,又開了句玩笑:

    「小道爺啊,我妹子估計已經很熱,希望您能讓她稍微涼快點,哈哈!」

    這話一出,台下又是一陣鼓噪,所有人全都鼓足了氣力,給台上少年吶喊助威。看這架勢,真可謂「同仇敵愾」!

    聽得漢子玩笑話,醒言也咧嘴一笑,隨口回道:

    「好說好說。」

    他此時,彷彿又回到當年街頭玩鬧,正是依足了江湖口吻。

    於是,接下來這兩人便開始各遞拳腳,乒乒砰砰打到一處。

    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的鬥下去,台下眾人也看不出什麼出奇之處。但是,那位正與少年爭鬥的黃臉漢子,卻是越鬥越心驚。因為過了約摸十來個回合,他發現眼前這清朗小道士,竟生得一身好氣力,拳腳間又十分機靈,一時竟戰他不下!

    「要不就給他點甜頭?不使手段了?」

    拚鬥之餘,漢子心中思忖。

    「不行!」

    剛冒出這想法,便立即將之否決。因為不知怎的,現在這豪強漢子,潛意識中竟隱約升起一絲憂慮。一番轉念之後,便只想趕緊將這小道士驅下台去。

    打定主意,這漢子眼中就閃過一分不易察覺的異色,然後在下一次與少年身形交錯之時,手中暗運奇功,在少年眼前不留痕跡的一晃而過。

    「暈也暈也∼」

    錯過身形後,黃臉漢子便在心中好整以暇的默念,只等眼前這雛兒眩暈,然後再將他一腳踢下台去——

    「哎呀!」

    果不其然,眾人耳中立時聽到一聲慘呼!

    「罷了!就是道士也不濟。年紀太小了。」

    正當眾人遺憾時,卻忽見留在台上的那位站立之人,轉過身去,微微彎腰一鞠,然後抬起頭朗聲言道:

    「姑娘,就請你去掉眼上布條!」

    「……?!」

    台下看客閒人,這時才清醒過來,趕緊抹眼望去,卻發現那台上停留之人,正是剛才上台打擂的少年道士!而那位正以手扶腰,狼狽不堪爬上台去的漢子,卻是那擺擂之人!

    「嘩!」

    居然贏了!

    ……只可惜,這小道士恁地不知趣,咋會先去摘那條寬不過一寸的布條?可惜可惜!

    只不過,才一怨懟,台下好事之徒便想到,接下來還有幾個回合,按這小神仙的功夫,今天應該能看到吧……抹了抹嘴角口水,台下眾人呼嘯聲又起,並且比先前更加狂熱!

    也難怪他們如此激動;要知道,這道士可是三天以來,第一位能闖過第一回合的!

    就在眾人鼓噪聲中,這時那個妖嬈女子,也依著諾言,輕抬酥手,緩緩摘下遮在眼前的黑布條。

    恰如一刀閘下,俟那布紗一落,台下原本響成一片的嚷鬧聲,立時歸於沉寂。因為,此刻台下眾人,只看見一雙妖媚無比的玲瓏眼眸,流轉著濃濃的情義,朝台下眾人瞬瞬閃來。這靈動的眼神,立即把那張原本就如春花般嬌艷的臉龐,襯托得如水樣的妖柔!

    只見這女子,眼角含笑、口角亦含笑,對著眼前正望著自己的打擂之人說道:

    「少年郎,望啥塞∼」

    ——這短短六字,直說得萬般的軟款溫柔;女子口中那「啥」字的發音,說得與其後「塞」字相近,合起來軟糯粘連,真個是說不盡的嫵媚嬌柔!

    「果不其然!」

    看著眼前女子這可人模樣,少年堂主臉上雖然仍舊含笑,但心中卻鎮靜的想到:

    「唔,幸得出行前,聆聽清溟道長一番教誨,今日果然用上。」

    「嗯,也幸好我平常沒事時便極力去盯瞧居盈雪宜,今日才得在此術之前,不至於骨軟筋酥!」

    正在心中轉念,忽聽得旁邊那個剛爬上來的擂主,正乍乍乎乎的叫道:

    「這位小道爺,果然好身手!不過剛才我『巨齒狼』可沒使出真功夫,才不小心著了你的道兒!」

    「接下來,嘿嘿,我可要施展師門分筋錯骨的絕技;到時候只要稍一挨著,那便是不死就殘!你看你是拿了銀子走人,還是……」

    這虛言恫嚇話兒剛說到這,卻忽聽台下傳來一個響亮的童稚女聲:

    「那位大叔不要嚇唬小孩子!我哥哥本事可大呢!」

    說話之人,正是那瓊肜小女娃。此刻,這小丫頭正在台下人群中憤然駁斥。

    誇了哥哥一句後,便見這興奮的小女娃兒,在那兒上躥下跳,不住給醒言鼓勁加油:

    「哥哥啊,今天就把那姐姐衣服全脫光!」

    此言一出,台下人群頓時轟然大笑。然後,便是鋪天蓋地的喝彩附和聲。在這叫好聲中,更有急不可耐者,往這位可愛非凡的小妹妹手中塞上一錠大銀,拍著胸脯保證,讓她不必擔心她道士哥哥今日打擂的花費!

    見得了眾人,小丫頭不免便得意非凡,捏起小拳頭不住朝台上揮舞,叫著堂主哥哥一定要把所有厲害功夫使出來!

    正當小女娃身旁的寇雪宜手足無措時,卻見台上那少年堂主,回頭朝台下一笑,說道:

    「妹妹啊,誰說我要脫她衣服?」

    「今日我來打擂,不過是試試能不能贏光地上這所有金銀!」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盡皆愕然。而他旁邊另外兩人,眼中立時浮現出幾分古怪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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