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煙塵 第三卷 第二十二章 吾非魚 亦知魚之樂
    才將心事付流水,又把此身擬游魚。

    ——管平潮

    這位白日裡跳脫活潑的少女,睡夢中卻是如此的安詳寧謐。醒言靜靜的看著她,越瞅越覺得身畔這少女眉目楚楚,端然可愛。

    端詳了半晌,臉上一陣一陣輕拂著少女溫溫的鼻息,醒言再也忍不住,便在少女那嬌俏玲瓏的面頰上,輕輕一吻……

    雙唇蜻蜓點水般的一觸,醒言便即回過頭去,又去仰望帳頂那顆鴿卵大小的明珠。

    看著這珍珠發出來的點點清光,醒言這才彷彿回過神來。他便似剛剛睡醒了一般,腦海中重又活泛過來——醒言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少年現在非常困惑:

    自己剛才為何如此膽大妄為,竟然敢對這尊貴無儔的龍宮公主,做出這般無禮的舉動來!

    這位只在那兒胡思亂想的少年並沒注意到,在他用那溫熱的雙唇,輕輕點過靈漪兒嫩潔的面頰之後,便似在平靜的水中投下一粒石子,少女那如羊膏凝脂一般的玉靨上,一點紅暈,悄然而起,便似那水漣漪一般,漸漸擴散開來。

    現在靈漪兒那雙頰之上,便似是飛起了兩朵紅霞!

    原來,這位尊貴的龍族公主,在方才從少年胸前滑到枕側之時,便已醒來。

    只是,雖然清醒,靈漪兒卻絲毫不敢稍動——縱然她往日再是貴寵嬌縱,卻也從未與其他青年男子,像現在這樣接近過,更別說是同床共枕了。少女察覺出眼下這般羞人情狀,一時間一動也不敢動。

    靈漪兒心中正緊張的思索,自己該如何從這已經醒來的少年身旁溜掉!

    正在埋怨自己昨晚怎麼不知不覺便是睡著,靈漪兒卻忽然覺察到,臉側一股令人耳熱心跳的氣息撲面而來,然後——只覺得自己的面頰上,便被溫潤的印了一下!

    呀!想不到這膽大妄為的憊懶少年,方才竟然吻了自己!

    那處子之身的少女,最是敏感;覺察出少年剛剛做過什麼的靈漪兒,此刻不僅僅暈生紅潮,那整個的嬌柔身軀,也禁不住微微顫抖個不停——若不是緊緊咬住櫻唇,便連那玉齒也要上下相擊了。

    「嗚∼這少年竟還是那般憊懶!竟敢對本公主如此……無禮!」

    羞不可抑的少女,現在腦海中反反覆覆就是這句話;除此之外,便是一片空白。

    而她身旁的少年,卻絲毫不曉得靈漪兒這「可憐」情狀。醒言心中倒是隱隱覺得,方才自己情不自禁吻那少女的心境,倒與那晚在那馬蹄山上吹奏「水龍吟」之時,大略相同。

    「呵∼似是發乎自然吧?應不能怪我。」

    醒言自覺安慰了許多。

    雖然覺著剛才那近似於自發的行徑,感覺頗為美妙,但醒言還是不住告誡自己:

    「以後可得小心!如果再做出這種尷尬事體,以這靈漪兒往日的脾性,卻還不知道會和如何混鬧——」

    「呵∼幸好她睡著,正是懵懂不知!萬幸、萬幸!」

    看來,這位生性豁達無忌的饒州市井少年,對身畔少女這龍宮公主的新身份,並沒啥發自內心的敬畏。少年所忌憚的,恐怕還多是少女那往日刁蠻的脾性。

    而他這近旁這內裡正思潮起伏的靈漪兒,半晌未動,這會兒卻開始覺著身上頗為不自在起來:

    「嗚∼這死醒言,怎麼還不繼續睡——這樣不敢動,身上好累啊∼」

    「嗯?他該不會……又想來無禮?」

    心中正自惶急無措,靈漪兒卻突然發覺,身畔這無禮少年,正在輕輕揭開羅衾,然後從她身上小心越過。一陣唏嗦,那醒言已是穿好鞋履,下得床去。

    正不知該是喜是惱,靈漪兒忽聽得那憊懶少年喚道:

    「靈漪兒、公主,起床啦。」

    終於,少女的苦難到頭了!

    梳洗過後,醒言瞧著周圍,只覺著處處透著新奇。免不得,滿腔疑惑的少年便向靈漪兒開口詢問,問他現下倒底是在哪兒。

    現在已經平復如常的少女,倒也沒有瞞他,將自己的身份毫無隱瞞的告訴於他:

    「醒言,看你膽子大不大,可別被嚇壞了哦——我爺爺雲中君,你也認識的,他便是那掌管長江、黃河、淮河、濟水的四瀆龍神。我爹爹則是那鄱陽、洞庭、雲夢、洪澤四湖之主。我嘛……別人常常叫我靈漪公主——對啦,還有那暫時分給你一半兒的『雪笛靈漪』!」

    聞得靈漪此言,醒言稍稍一呆,便忍不住大叫道:

    「呀!原來以前看到的那些個志怪傳奇,說的都是真的!」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靈漪兒親口道來,醒言還是覺得異常的震撼。

    「這麼說……俺現在就應該是在龍宮裡啦?」

    「嗯!」

    少女抿嘴笑笑,點了點頭。

    「那這龍宮又在何處?」

    「正在你曾來遊玩的鄱陽湖湖底。」

    「啊?!」

    「今個真是大開眼界啦!」

    「不過……」

    興奮過後,醒言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遲疑道:

    「俺現在咋回去呢?」

    「哼哼!回不去啦!出去就會被淹死哦∼」

    靈漪兒終於找到一個機會,嚇嚇這個無禮的少年。

    「……我想你一定有辦法吧?否則俺怎麼能進來呢。」

    醒言倒是蠻機靈。

    「嘻∼算你聰明。只是……難道這兒不好麼?這麼快便想回去?」

    驕傲的公主覺著有些想不通。

    「呵∼這兒當然好啦,貝闕珠宮,聞所未聞。只不過……」

    少年笑著指指自己:

    「唉,瞧我,和這兒一比,自慚形穢啊;此非俺久留之地也!呵∼」

    「哼∼才不信呢;就沒見你害羞過!」

    「呃……其實是我聽說那『天上只一日,世上已千年』;這水底的龍宮不知如何算法……俺記掛爹娘啊!」

    「原來是害怕這個!真是膽小鬼——告訴你吧,這兒和你那饒州城一樣。什麼『天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都是瞎說啦∼」

    「哼哼,既然這麼想回去,本公主就發發好心,送你回去吧!」

    「哈∼那多謝了!」

    瞧著少年那客氣的模樣,靈漪兒卻只覺得一陣沒來由的心煩意亂。

    「那……你稍稍等一下,我去換身衣服,再稍微讓侍女幫著理個髻兒;一會兒就來!」

    「好。不著急。」

    醒言便這樣坐在那腰鼓狀的鏤空白玉凳上,等那靈漪兒出來。只是,這少女口中的「一會兒」,卻讓醒言足足等了大半個時辰!

    醒言在那兒東張西望瞧新鮮時,不免心下哀歎:

    「唉,原來這靈漪兒的『一會兒』,也抵得上人間的半日了——早知道,就預先借本書來看了……」

    在少年左等右盼中,那靈漪兒終於出來了。只見她那原本披垂如瀑的烏絲,現已結成雙髻如鴉;兩綹柔順的秀髮垂髫,分飄於耳畔腮側。又換上一身嫩黃的裙襦,上面綴著幾片水明玉片;行步之間,這些玉片相互碰擊作響,聽來倒也玲瓏悅耳。

    如果說,昨晚一身素白宮紗的靈漪,是那袖帶飄飄的凌波仙子,那現在這身鮮色的黃裙,雖然掩卻了幾分出塵之意,但卻把少女襯托得更加的明艷動人。

    待現在仔細打量,醒言才發現這靈漪兒身姿頎秀,玉立修長,倒與自己高下相彷彿,在女孩兒裡已算是非常難得了。

    靈漪兒倒是言出必踐,讓醒言等得這麼長時間之後,便帶著他往外行去,送他回岸。

    經過那小院的月亮洞門時,靈漪兒倒似想起什麼,便指給少年看那圓月門洞兩旁的對聯。這對聯寫的是:

    「一泓水隨春漲綠,四時湖對夕陽紅。」

    這對聯的字兒,用碧色玉貝鑲就,水光映照下似有異彩流動。那字體娟秀清柔,倒也別有一番綺麗的風味。

    醒言將這聯兒仔細品味一番,道:

    「這聯娟致婉約,自有一股柔媚風骨。不知這對聯是……」

    「嘻∼正是本姑娘撰就!」

    聽得醒言稱讚,靈漪兒心裡倒也頗為歡喜。

    「呵∼那小子不才,方才即景生情,也胡亂謅得一個,卻非對聯,只來相和湊趣。」

    「好啊,趕快念來聽聽。」

    言輕咳一聲,望著靈漪兒,朗聲念道:

    「願將一湖清泠水,洗盡人間懊惱腸。」

    言為心聲,這句詩兒倒是少年現下心境的真實寫照。

    ……

    在這似氣非氣、似水非水的空明之中,醒言倒也頗能適應,半走半飄,緊緊跟著前面這位靈漪公主,往前行去。

    一路上,醒言免不得又是一陣東張西望;對於他而言,那稀奇物事兒太多,兩隻眼睛都似乎不夠用。見少年如此好奇,靈漪兒覺得頗為有趣,倒也不厭其煩的回答少年各種提問,也不管有些提問可笑不可笑。

    在路上,他們還偶爾碰上幾個身著皮甲、形狀怪異的兵士;不過讓醒言安心的是,這些個生得奇形怪狀、一看便覺得凶神惡煞的軍士,對這靈漪兒倒是執禮甚恭。見他倆過來,絕不上前盤問,只是遠遠的立住致禮;待醒言靈漪二人過去後,才敢開始巡查游弋。

    「唉∼看來,那清河老頭兒倒也並不只是曉得哄人。現下方知,他那句話兒著實有見地——『其理必無,其事或有』;今日真是大開眼界!」

    一路行走,感慨萬千。

    很快,醒言靈漪二人便來到那層碩大無朋的明色水膜前。來到此處,靈漪兒停下步來,回頭對醒言說道:

    「這便是鄱陽龍宮的邊界兒了。出得這水膜,便是那鄱陽湖水了。」

    「呀!那我這一出去,豈不是便被淹死?」

    「嗯,如果你就這樣出去的話,保準被淹死!」

    「那我昨晚又是如何進來的呢?」

    「那是因為本姑娘在你身上施了法術的緣故。」

    許是已經熟稔了的緣故,靈漪兒現在在少年面前,倒不常自稱「公主」了。

    「呀∼厲害啊!是啥法術?趕快施法吧!」

    醒言大奇,急著想看少女施法。

    「嘻∼且不著忙——其實、」

    聞言正要施法的龍宮公主,卻突然似乎想到啥,當下停住,說了句讓醒言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

    「呣?其實啥?」

    聽得醒言相問,靈漪兒微微一笑:

    「其實這回岸的法術,並不甚難,若是想學,我可以教你啊∼」

    「當然想學!真的可以教我?」

    醒言聞言大喜過望,兩眼只直直盯著少女。

    見醒言這雙目灼灼的樣子,靈漪兒笑道:

    「當然可以教你啦!不要睡過一覺,便忘了我還是你師傅呢!」

    「呃∼當然沒忘;徒兒可是時刻牢記在心呢!」

    「哼∼盡騙人!若你記得,怎麼還……」

    說到這兒,靈漪兒卻是突然停頓片刻,然後才又吞吞吐吐的說道:

    「若你記得、怎麼還不記得向我討要那『風水引』之譜?」

    「呀!這還真忘了!」

    一提這茬,醒言這才大急:

    「呀!昨個這酒還真是喝多了。我們現在返回去拿?要不……還是先教了我這回岸的法術,再回去拿?呵∼」

    「就知道你粗心;那曲譜正放在我袖中,到得岸上便給你。現在便先教你回岸的法兒吧。」

    「好!……不過,我能學會嗎?」

    欣喜之餘,這從來沒練過啥正經法術的醒言,倒是頗有些躑躅,

    「嗯,我方才說過,這『辟水咒』的法門,並不甚難。只要你『水性』足夠,以你那奏得『水龍吟』的修為,學這法術應該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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