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煙塵 第二卷 第七章 弘道心於市井
    也許真是老天護佑,醒言確實找了份好工作。自從他在花月樓擔當笛師之後,少年的生活便變得比以前輕鬆多了。特別讓少年感到愜意的是,從此他再也不必每天來回十幾里路的兩頭趕了!

    而那久違了的老道清河,現在也對醒言明顯熱絡了不少;雖然醒言已經不再糾纏著他拜師,但老道倒反而常常帶契他。

    說來這所謂善緣處的活計,最是清閒枯燥;以清河老道那樣的活絡性子,又如何耐得住。因此老道不免便要時常出些閒差,給人家勘個風水,治些符菉什麼的,順便賺倆酒錢。拜他那上清宮道士的名頭所賜,老道這兼職生意整得倒也還算紅火。

    所謂「孤掌難鳴」,這些個事兒老道一個人也折騰不過來,還必須得有一個打下手的。只是善緣處那倆現成的人選,小道士明淨和明塵,卻不會與他「同流合污」。

    明塵明淨這倆小道士,雖說對自己被門中派來這饒州城,做這些雜役一類的事體滿肚子牢騷,但卻因此更加愛惜羽毛,如何能忍受跟著清河老道走街串巷,幹那類似於遊方道士的事體。

    非惟不附和,明淨明塵兩人對老道這些有墮上清宮威名的舉動,還滿肚子的不認同;雖然囿於輩分,嘴上不好明說多少,但暗地裡的腹誹卻是免不了的。

    對此情狀,清河老道看在眼裡,也是心知肚明;更不敢指望他倆與自己「和光同塵」,便也沒有開口請他們襄助。

    如此一來,這與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少年醒言,倒正好合用。醒言在白天樂班無事時,常充作清河老道的跟班,給他打個下手,提個籃遞個符什麼的——老道老辣,少年機靈,這老少二人合作起來,倒是格外的得心應手。因為每次跟老道出趟差事,都能跟著混倆小錢,醒言對此倒是樂此不疲。

    且說這日上午,清河老道又有一宗生意上門。原來是城裡祝家米行的老闆祝員外差人來請,請老道士清河給他們祝宅做場小法事淨宅。

    說到這祝記米行的祝老闆,在饒州城也算是數得著的人物,米行的生意紅紅火火,家財頗為雄厚。

    「想來這趟差事的貲柴應該不在少數吧!」

    一聽是米行的祝大老闆相請,老道心下便樂開了花,當下不敢怠慢,趕緊去那花月樓叫上醒言,準備足諸般用品,作成一擔讓醒言在後面挑著,老少二人便一路顛顛的跟著祝家家人來到祝宅。

    到了祝家之後,老道正要穿上法衣,吩咐醒言鋪排開物事,著手開始求符水淨宅院,卻是那祝員外請老道不必著忙,說道:

    「道長一路勞頓,還是先用些飯食再說吧。淨宅一事也不必著忙。」

    祝員外吩咐下去,叫安排下酒席,請老道和醒言入席用膳,自己也在一旁相陪。

    「果然是大富人家,就是客氣得緊!」見主人慇勤,又有好酒好菜,老道更是樂不可支。那醒言也是心中暗喜,心道今日倒是好運氣,讓自個兒蹭到一頓好飯食。

    只是吃得高興之餘,醒言卻不免覺著有些奇怪,因為那位在席上相陪的祝員外,卻是絕口不提淨宅的事兒,只是熱情的勸酒勸菜,與早上那個來請他們的家丁急吼吼的樣子,委實有些不相襯。不過正是酒酣耳熱、滿嘴流油之際,也管不了那麼多,先落得個酒足飯飽再說。

    待得四五杯酒下肚,那老道清河便面有酡顏,有些飄飄然起來。

    在那酒力的作用下,老道的嘴便似沒了閘門,開始吹噓起他的道法來。只聽老道醺醺然的說道:

    「想貧道來這饒州城之前,曾在羅浮山上學過多年的道法。倒不是貧道海口,這尋常求個符水淨個宅什麼的,卻只是小菜一碟。」

    聽得老道吹噓,那祝員外便在一旁不住的附和誇讚。

    待再有兩杯酒落肚,這清河老道酡顏更甚,嘴裡更是有些不知所謂,一頓胡聊海侃之間,不覺便扯到自己的師門上清宮來,只聽老道誇說道:

    「鄙門上清宮,那道法委實是高深莫測。雖然老道愚鈍,但學藝多年,倒也是略通一二。甭說那占星扶乩、求符淨宅之類的小事,便是尋常拿個妖降個怪什麼的,卻也是不在話下!」

    沒成想,此話一出,那位在一旁一直插科湊趣的祝員外,卻是騰的一下子站起身來,離席給清河打恭作揖,誠聲告道:

    「貴派上清宮道法高深,有降龍伏虎之能,這是天下皆知的;今日請仙長前來,正是有一事相求——鄙門不幸,這宅出了個把妖異,今日正求仙長憐憫,施用上清宮道法將那怪降服!」

    一聽祝員外這話,那正自洋洋得意的清河老道,正掣著酒杯往嘴裡灌酒的手,一下子便僵硬在半空中——

    正似六月天被分開頂陽骨澆下一瓢雪水,這已有五六分酒意的老道清河,那酒一下子就醒了!

    此時老道心中大呼不妙,心說正是六十歲老娘倒繃了孩兒,今遭自己卻吃上一桌鴻門宴!可笑自己原以為是遇上一樁美差,沒成想卻是這等燙手山芋!

    老道心說這做生意的米行老闆果然奸猾,先是好酒好菜吃著,好言好語捧著,奉承得自己雲裡霧裡,以致誇下這漫天的海口,弄得現在有些不好收場,倒不好就這樣便即推辭。

    那祝員外雖然老辣,這清河老道卻也不是嫩茬;老道心中一邊怨懟祝老頭請他吃這鴻門宴,面上卻是臉不紅心不跳,對祝員外正色說道:

    「員外此言差矣!這饒州城內景氣清和,如何會有妖異!想那種種妖相,皆起於我輩人心。我上清門中曾有長老誨曰:『果此妖耶?是心所招;非此妖耶?是心所幻。』——祝員外啊,所謂妖異,俱是空幻;但空爾心,一切俱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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