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遊 第十七卷 第二百零一回 走大患棄餌,外我身存神
    我又問守正:「為什麼那王逍會選擇在此時候公開露面?他在東崑崙法會上可是收攏了不少人心。」

    守正真人:「風君子從小認識他,還有六、七十年前就見過五味與九黎這些事來看,其實他早就在做準備了。西崑崙中有人不願意再屈從於千年之前被放逐的命運,這些人已經形成了一股力量,他們要返回紅塵中,這恐怕是阻擋不了的。王逍道人之所以公然露面,而且還敢向風君子下手,是他認為摸清了東崑崙的底細,時機已經成熟了。」

    守正真人說的不錯,人世間百年動盪,天下修行界各守根基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尤其是現在,東崑崙的力量大減,正是東崑崙打破千年紅塵界限的最好時機。別的不說,七葉身死,風君子封印神識隱退,葛舉吉贊活佛圓寂,守正真人長年閉關不出,東崑崙修行界缺乏領袖群倫的人才,也缺乏神通震服天下的高手。東崑崙推出我做盟主,雖然我的修為勉強可算一代宗師,但王逍所探得的底細恐怕是不過如此。

    我歎道:「西崑崙有修士想重新涉足紅塵,我們沒有理由阻攔。但是那裡與世隔絕太久,有很多行事的方式卻不能帶到人世間來,比如上次盜取礦髓之事。」

    守正真人:「這就看你如何立威與立規了。要想最終平定,肯定殺業不少。雖然我們不願看見卻又無法避免。其實你要付出地代價,風君子已經削平了大半。想當年在昭亭山殺七葉之後,小辣椒一舉殺了東崑崙數百宵小修行之輩,而風君子更絕,一舉格殺西崑崙三十五名飛天高手。如果不是那一番殺業,你今日之事恐怕更加險難萬分。他這麼做也是沒有別的選擇。但如此一來利害兩成。」

    「是啊,他削弱了西崑崙野力之輩的力量,並且一舉震懾。同時也提前引發了矛盾,給了西崑崙中眾人一個借口,以復仇的名義踏足世間。」

    守正真人:「當亂則斷,長痛不如短痛,我也是這麼想的,這才將你推向東崑崙盟主的位置……以那個王逍道人地修為,幾乎與我旗鼓相當,如此修為如此心機。恐怕就是西崑崙聚眾的領袖。現在你明白為什麼我要放他走了?」

    我點頭:「明白了,神君之道亂中取治。聽說西崑崙仙境綿延萬里,修人無數。我等從未去過也不熟悉情況,不可能一一招集拜訪再說服。留下王逍替我集合眾人,才可一舉扭轉乾坤。」

    守正真人:「攻其一點。瓦解其餘,就像風君子殺七葉,不是靜悄悄的殺而是震動天下的殺,此後才有的東崑崙會盟之事。王逍想做兩崑崙領袖,正好為你所用。想那西崑崙是千年修行之地。並非人人都有取亂稱霸之心,大多數人肯定還是擁護再立新規的,就看你怎麼辦了。」

    「可惜我至今修行離陽神出現尚有一線之隔。神通不足輔神君之行。」

    守正真人:「這你倒不必過於擔心,我估計你還有幾年時間。以你這五、六年修行精進神速,屆時肯定遠超今日。你們在昭亭山上斬滅了他的一個神陽化身,估計他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恢復修行。最重要的還有一件事,你想到了沒有?」

    「我早就想到了,是風君子!聽說西崑崙有人聯合煉製一件神器,我估計就是為了對付風君子或者青冥鏡。」

    守正真人:「風君子在昭亭山引天刑一擊,足已震懾西崑崙。如果沒有把握,諸如王逍等人是不敢輕舉妄動的。所以王逍才會親自到東崑崙來探察情況。並試圖暗算風君子。」

    我不無擔心道:「風君子封印神識的事情王逍已經知道,我不清楚他在東崑崙這段時間還打聽到什麼,總之他如果能找到破綻風君子是很危險地。」

    守正真人:「和我想的一樣,西崑崙的人不來便罷,如果他們大舉前來首當其衝的就是風君子。現在說這些沒用,只能等到了時候見機行事了……想知道王逍是誰也簡單,你派人去忘情宮問一下小辣椒,西崑崙中有哪位成名高人手持法器是十八節紫金鞭?」

    ……

    忘情宮並不是人人想去就能去,天月大師只答應了兩個人可以隨時出入忘情宮,就是緋焱與紫英。我第二天一早就讓紫英去了忘情宮,我卻沒有送她,而是留在知味樓中等人,我在等風君子來找我道歉。

    果然,紫英走後沒多久風君子就愁眉苦臉的來了。他在君子居中一看見我就連聲說對不起:「石野,真是對不起,我把你那面鏡子弄丟了……多少錢?我一定想辦法賠你。」

    花錢賠青冥鏡?多少錢也沒地方買去!我忍住笑故做驚訝道:「怎麼才一天就給弄丟了?你在哪弄丟地?」

    風君子:「別提了!我昨天陪人去了留陵山,那傢伙突然就跑了。我也跟著跑了,在山裡面摔了一跤,鏡子也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了。你看,我膝蓋上還塗著碘酒呢。」

    「我看看,還行,就是破了一塊皮。鏡子掉到地上你怎麼不找一找?」

    風君子:「我找了,急急忙忙的沒找著。」

    「急急忙忙的?你好好的在山裡面跑什麼跑?東西掉了都沒時間找?」

    風君子:「我說了你可千萬別不信,我昨天遇到一件賊詭異的事情。」

    風君子一臉嚴肅地對我講了他最近碰到的一件奇事。首先是他在街上遇見了一個小時候熟人。那人過去是賣耗子藥地,現在好像發財了跑到蕪城來搞什麼考察,還在昭亭山大酒店包了一個套間。風君子對他說九連山中有一座大型古墓,那人非常感興趣,便要風君子領他一起去了就是在那座大墓之上,風君子手舉古鏡開了句玩笑。回頭一看那人已經像兔子一樣地跑沒影了。他且不知去向,也沒有回昭亭山大酒店。風君子當時被嚇得不輕,差點以為見鬼了,也跌跌撞撞的跑下了山,路上摔了一跤鏡子落地,也沒敢仔細去找。

    我聽了之後好氣又好笑的道:「你這個膽小鬼,那個鏡子是古董,值不少錢呢!還記得在哪摔的跤嗎?再去找找,山裡沒人一定還在那。」

    風君子:「記得當然記得,不過。不過,我一個人不敢去,你陪我回去一趟行嗎?一定能把鏡子找回來。」

    青冥鏡其實就在我身上,風君子在草叢裡摔了一跤我在天上看見了。我當時先去留陵山再趕到昭亭的,紫英和阿秀雖然沒有飛天卻幾乎與我同時到達了神木林。我飛到留陵山地時候伏魔大陣未收。也看不清守正真人在做什麼,只看見山外風君子摔了個嘴啃泥青冥鏡脫手滾出老遠,他只慌忙找了幾下又匆匆跑掉了。我收起青冥鏡在昭亭山上正好用上了。

    看著風君子的樣子,我忽然冒出來一個壞主意──我也溜躂溜躂他。我笑著說道:「我可以陪你去一趟,不過來回車費你得拿。真能找著鏡子就不怪你了。」

    我與風君子租了一輛微型黃麵包又到了留陵山區,風君子的記性真不錯,雖然是慌亂之間他還能記得他所走的每一條路。很快找到了他摔跤地地方。草叢中有半截露出地面的樹根絆了他一下。風君子在附近亂找,我卻看見不遠處有一株奇異的花草似有靈氣波動,卻遠未幻化成形,很不解的看了半天突然明白了──風君子的膝蓋就是在這裡磕破的,此株花草恰巧受到了仙人血地滋潤。

    「石野,你怎麼站著不動?也幫我找找。」風君子在遠處喊。

    我答道:「不用找了,我在草窠裡找著了!這不就是嗎?」我將青冥鏡從懷裡掏出來舉在手裡向他揚了揚。

    風君子:「謝天謝地,我們快回去吧。」

    「天還早,不著急。我也想看看那座大墓,你領我去看一眼好不好?」

    風君子直搖頭:「還是別去了,陰森恐怖怪嚇人的。」

    「別那麼沒膽,我陪著你,你看現在光天化日的怕什麼?」

    風君子:「那……我就陪你去一趟吧。」

    他領著我轉過一道山梁,群峰環抱中有一座標準圓弧形的巨大土丘,土丘上芳草淒淒,古槐與松柏長生的位置似乎很有規律。風君子走到此處不願意再上前,只是遠遠指著道:「你看就是那裡,我們就在站這裡看看得了,不要再過去了。」

    我看著那座古塚道:「賣耗子藥地為什麼會突然跑掉呢?此處山勢並不險惡,也不會摔到山溝裡或別的地方,人哪去了呢?」

    風君子打了個寒戰:「不會是真的見鬼了吧?或者是我見鬼了!」

    我笑道:「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那人不是鬼,而是個賊?」

    風君子一拍大腿:「對呀!一個賣耗子藥的怎麼莫名其妙考查山川?還是很有錢的樣子。他一定改行了,改行盜墓了。他是個盜墓賊……」他說著說著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雖然這個解釋很荒謬,但他也找不到別地解釋。

    我看著風君子低頭思索的樣子突然想和他開個玩笑,不打招呼轉身就走。風君子自言自語時突然發現我走了,在後面大喊:「石野──,你怎麼也跑了?慢點走,等等我。」

    他氣喘吁吁的攆上我問道:「這個地方是不是很邪?你看著心裡也有點發毛吧?」

    我故意面色沉重地點頭:「感覺陰森,不想待在這裡。風君子,你以後沒事千萬不要一個人擅入荒野。也不要和來歷不明的人隨意到這種地方來。哪怕是認識地人不知道底細也不行。」

    風君子:「以後再也不會了。」

    ……

    紫英從忘情宮回來,帶來了小辣椒的口信,她告訴我那個王逍道人十有八九就是西崑崙太道宗的宗主周春。因為在西崑崙成名的高手中,周春的法器名叫「摩雲塔」,仔細看是一座細長的寶塔,共有十八層。如果只看外形。拿在手中很像一根十八節紫金鞭。我仔細回憶了王逍道人手中地法器,形狀還真是那樣!

    太道宗宗主周春號稱西崑崙第一高手,太道宗也是西崑崙第一大派。他門下大弟子到東崑崙來盜取礦髓,卻失蹤了毫無消息,做為他這種高人肯定有所感應。他選擇了以王逍道人地身份「出山」,來探察東崑崙的底細。雖然由於澤仁、緋焱等人的小心或者自然的警惕,有些情況沒有讓他知道,但天下修行界的事情我估計他都打聽的差不多了。等到他再來的時候,恐怕就不是拜訪了。

    守正真人先我一步趕到了淝水,聲稱自己被昭亭山上的爭鬥所驚動。特意出關了。他是受石野真人之托來參加東崑崙法會,為天下同道講法。在東崑崙法會上,守正真人向大家揭露了王逍的身份,並且判斷了他地來意──正如趙武靈王拜訪秦皇。

    王逍道人是以世外高人的身份出現在東崑崙法會的,所講之法又十分神妙。待人謙虛平和,和眾人相處的都不錯。這樣的話如果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恐怕沒人敢相信,可偏偏是守正真人說地,大家不得不信。守正真人親眼看見了昭亭山石野與同門四人合鬥周春之事,周春被斬滅一個陽神化身逃遁而去。

    守正真人說話毫不誇張。也沒有多加修飾,只是平常道來也聽得眾人目瞪口呆。大家紛紛開口斥責王逍道人心機險惡,自己險些上當云云。最後守正真人勸道:「眾位也不必自責。一般同道碰到這樣的情況恐怕也不會先入為主加以警惕。以後諸位要多留意了,東西崑崙之間事端不可避免。此番幸虧石野真人明察秋毫,乃是我東崑崙同道之福。……聽說王逍道人講法三場十分精妙,石野真人托貧道也特意為天下講法三場,所講之題正如那三場之題。」

    守正真人在淝水留了一個月,也講法三場,所講的題目與王逍道人一模一樣,分別是「混元金丹」、「混天一念」、「總攝三要」。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周春講法其意只在顯示境界之高超。而守正真人不一樣,並無顯示之心,直講精微關竅。眾人聽聞震撼不多,所得卻非從前可比。守正真人這回是下了本錢,有很多門中千年秘傳的感悟心得,這次也拿出來公開宣講。

    守正真人講法三場返回蕪城,聲稱要繼續閉關清修以備來日之事,東崑崙大事盡托石野真人。守正真人前腳剛走,九林禪院的神僧法海也出關來到淝水。他自稱也是受盟主石野所托,來東崑崙法會與天下同道交流演法。佛門修行講起來較為深奧繁瑣,非三言兩語可盡,法海留了很長時間,一連講法九場。更難得這個老和尚沒有太多地門戶之見,天下同道不論是否佛家弟子都可以聽他宣講,他所講之法引用揮發之處甚多。

    守正真人與法海神僧這麼一露面,東崑崙法會的興盛如日中天,同時也讓我這位東崑崙盟主的威望與日俱增。守正真人與法海在講法之時對於我多有推崇之意,再加上我在昭亭山鬥敗周春之事傳遍天下,天下修行人對我敬服有加。幾乎沒有幾個人知道柳依依是昭亭山神,斗周春時她出力最多,也更不瞭解望天吼化身地阿秀有多厲害,至於紫英的修為在人們印像中也不算甚高,於是那一戰之功都記到了我頭上。

    人心啊,最莫測也最奇妙!自古以來借江山一用者,其實都是在借人心一用,這並非一定要依仗道法神通。從此之後,我東崑崙盟主的地位日漸鞏固,一聲號令可以傳遍天下。守正真人猜的沒錯,周春一去就是三年,這三年中西崑崙再無動靜。而我的道法修行日進,已經到達陽神出現的境界。

    神陽出遊,外其身而身存,不受爐鼎所累。我此時已經明白為什麼金爺爺不必留在正一三山,卻能儼然掌握正一門全局。陽神離體,俱有原身一般神通,卻可以在常人面前或隱或現,來去無礙。初修陽神對他人來說十分凶險,需要慢慢探索不敢一時太過大意。對於我來說卻輕鬆了許多,出神之法我早已純熟,因為世間三夢大法的原故,這便是早年根基之特異。

    俗話說出神入化,風君子教我的修行卻是先出神後入化,等丹道陽神化出之後與三夢陰神合一。兩年來修成陽神之後,原先的陰神出遊術就真正成了一種神遊術,很多限制都被突破了。我可以一夜神遊回蕪城,在夢中與柳菲兒相見。其實這種夢中的約會便是我們最初的相處方式,但是兩地相隔之後陰神不能及遠與她相見,現在又可以了。我只告訴柳菲兒我的「特異功能」比以前更強了,不管在哪裡我都可以到夢中來陪她,她覺的十分新奇和安慰。但我從來沒有在她面前化出陽神真身,她是個普通人我不想過於驚駭她。

    還有一個好消息,我發財了!紫英把知味樓交給陳雁管理,而陳雁生意越做越好。到後來紫英乾脆讓她做了知味樓餐飲連鎖有限公司的總經理,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在梅花聖境中煉製丹藥與靜修。知味樓在本省多個較大的城市都開了分店,但真正讓我們掙大錢的卻不僅是酒樓本身的經營,還有另外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房地產增值。紫英對開設知味樓分店有個習慣,這個習慣大概是從發現我是餛飩館房東時就養成了,那就是只買房不租房,哪怕是質押貸款也先把知味樓的房產買下來。知味樓個個分店挑選的都是城市中最有潛力地段的商建,不是最中心但紫英認為將來會最有商業發展地地方。不得不承認紫英的眼光非常好。這些年下來這些商用地產的增值不少。不算別的,僅僅是各處房產,加起來我也有千萬身家了。

    我大學畢業那一年,還在蕪城市得了一個獎──先進個體工商業戶。是風君子的父親風懷遠副市長在表彰大會上親手給我頒的獎,他認識我是風君子地同學,還拍著肩膀說了一番鼓勵誇讚的話。搞得我有些哭笑不得。

    第二件事是我收購了蕪城酒廠,而且是不花一分錢的收購。我看中的倒不是這家酒廠,而是它窖藏的老春黃原漿,自古保留下來的生產工藝以及這個品牌。蕪城酒廠的歷史已經無法確准追溯了,最早是一戶姓紀人家開的釀酒作坊,世代相傳不知道多少年。解放後被公私合營,逐漸成為一家全民所有制企業,也是國營老廠了。

    蕪城酒廠八十年代初開始擴建擴產,一度很紅火,但進入九十年代中期經營陷入了困境。首先是釀酒工藝上開始偷工減料。老春黃越喝越不是滋味,更重要的是生產經營管理混亂,內耗嚴重。每換一任領導,就要上一批莫名其妙的新項目,一個不大不小地廠子一百來名職工欠下了銀行不少貸款。已經到了資不低債的破產邊緣。

    九十年代中期,也就是我大學畢業的前後,當時的經濟指導政策突然開始流行「抓大放小」,中小型國有企業只要能賣的幾乎都可以拿出來賣。蕪城酒廠也在出售之列,那段時間這家酒廠很混亂。領導忙著收刮細軟,職工人心惶惶不知何時下崗,連知味樓地老春黃供應都得不到保證。有一天吃飯時我和菲兒說到了這個問題。我主要是擔心知味樓的酒是不是也需要自己釀,而不是外購老春黃再加工。因為陳雁最近提過好幾次這件事。

    柳菲兒一般不太插手知味樓的經營,連她的分紅也是要陳雁直接打到我的帳上。但這一次她見我操心,特意去找了陳雁過問此事。回家後她對我說:「我有一個建議,你可以把酒廠買下來自己經營。紫英姐姐不在蕪城,你能不能叫她來一趟,我有事和她商量。」

    我好奇地問:「你不是一直不管我生意上的事嗎?怎麼今天這麼關心?」

    菲兒笑了:「大家因知味樓而結緣,當初就是因為我在石記飯店喝了老春黃美酒。這是你我之間的一個紀念,我想把它保留下來。」

    我點頭道:「那就照你地意思做吧。我想用這座酒廠做娶你的聘禮。別忘了我們的婚期也該定下來了。」

    紫英回蕪城也不知道和菲兒是怎麼商量的,然後就做了決定,由我出面向政府部門投標。別看抓大放小的風潮下似乎什麼國有企業都能賣,但你真想伸手買可不是那麼容易的。蕪城酒廠的經營困難完全是一種自作自受,包括現任廠長本人都有買下這家酒廠的意願表面上看不必花一分錢,只要承擔銀行貸款和員工遣散安置就可以了,但私底下暗箱操作的環節非常多。

    按照政府開出地條件買下酒廠絕對不吃虧,表面上看連續三年的虧損,帳面上一千六百萬元的資產卻有一千八百萬元的負債,但實際上這家酒廠不止價值這些錢。別的不說,僅僅是酒窖裡窖藏的那些百年原漿拿出來拍賣也不絕止一千萬。我不是為了錢,也許僅僅就是為了老春黃的紀念意義。

    我平生第一次走了後門,特意給遠在浙江的風君子打了電話,風君子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淅江海鹽的秦山核電站工作。我在電話裡和他聊了蕪城酒廠的近況以及我的想法。風君子不記得修行事,但是他卻清楚的知道老春黃的歷史,也知道知味樓中的美酒滋味,很我的想法。他說要我等消息,第二天給我來了電話叫我晚上去他家找他的父親,他已經打好了招呼。

    再次見到風懷遠市長,他的仍然戴著很老式的眼鏡,頭髮白了一大半。風君子的少白頭也許多多少少有遺傳的因素吧?如果不知道七心和綠雪之事看見風市長的頭髮人們都會這麼想。我和風市長多少也算是熟人了。他對我地印像也一直不錯。這次上門沒送什麼貴重的禮物,也沒空著手,我送的是知味樓特產的老春黃。

    風市長已經知道我的來意,招呼我坐下遞給我一杯茶,直截了當的問我:「石野,我們家小風已經和我說過蕪城酒廠地事。你就不要繞彎子了,說說你收購的打算吧。」

    風市長說話這麼乾脆,我將一肚子已經準備好的客套話嚥了回去,直接道:「風叔叔,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就是想保留老春黃千年流傳的工藝和這一蕪城傳統美酒。是否發揚光大名揚天下不重要,只想讓它經久彌香源遠流傳。」

    風市長點點頭,問了一個很乾脆的問題:「市政府開出的條件是補發所有拖欠的工資與保險,並承擔下崗職工的遣散安置費用,這裡面有很大文章可做。你打算怎麼辦?說實話!」

    「我不打算怎麼辦。我根本就沒想要遣散員工,工齡五年以上的技術工人全部留用,還有一批已經下崗內退地老師傅還要請回來。就是酒廠原來的那一批領導班子和面派的管理人員我一個都不想留。」

    風市長笑了笑:「那些人不用你操心,他們都有去處。這樣一來你還能掙錢嗎?」

    「我雖然不是為掙錢,但是算了算我不吃虧。我身邊有人精通釀酒。核算過成本,我也有我的銷售渠道。就算按現有條件拿下來,我也是有錢掙的。」

    風市長:「有現金流回收就行,銀行那邊可以展期重貸,只要你能按時付息。不過我昨天問了一下。想買這家酒廠地不止一家,已經打通關係的就有原來酒廠的肖廠長和榮道集團。真想不到小小一家蕪城酒廠榮道集團也會插手,他們張總我認識。你恐怕爭不過他。」

    「張榮道先生我也認識,我自會找他商量。至於肖廠長,風叔你是怎麼看的?」

    風市長苦笑:「抓大放小,肥水不流外人田。其實市裡賣掉的很多企業,都是原先地相關領導通過關係做價收購的,他們最清楚其中的利益,關於財務上地文章我不多說了。這些人都說企業到自己手中就能幹好,可實際上這些年也是這些人在干,卻越干越差。都把責任推到體制上。原因肯定是有的,但是他們絕對沒有起到好作用。這是讓人很不舒服的情況,我個人角度寧願看見你來收購。」

    「不好意思,那我就直接問了,我怎樣才能拿到蕪城酒廠?」

    風市長:「我不分管商業,本來這樣的事情不好插手。可是我們家小風昨天給我打了電話,和我吵吵了半天,差點沒把我們這些市領導說成歷史罪人。蕪城酒廠在市裡不過是一家小企業,我打個招呼就是了,至於榮道集團那一邊你能私下裡購通就更好。我可以給張總打個電話,但卻不能勉強他。」

    「張榮道先生我會親自去找他,就不麻煩風叔你打電話了。」

    酒廠的事談到這裡就不必多說了,我和風市長又聊了幾句風君子。風市長歎道:「看見你就想起我們家小風,你們是同班同學,你可比他出息多了。」

    我趕緊謙虛道:「風君子現在在搞國家重點工程建設,那才是真正的棟樑人才。我一個做小生意的,哪能和他比?」

    風市長有些開心的笑了:「他也算人才?我記得在你們班他總考第二,你考第一。」

    有些事情看似複雜,找對門路也很簡單,我收購蕪城酒廠的事情最關鍵地一步就這麼完成了。有知情者事後得知是風市長特意打了招呼,私下裡猜疑我塞了多少好處?其實我一分錢也沒送。說話總板著臉的風懷遠也有幽默的時候,他第二天就給我打電話,用驚訝的語氣問我:「你昨天給我送的酒,就是你們知味樓特製的老春黃嗎?我還想要幾瓶。」聽完我想笑,那酒裡加的是黃芽丹!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是用了世俗間的關係,那就是風君子的人情。如果不是因為風君子,風市長也不會管這個事,世俗中事以世俗法解,現在的我也能夠看得透。我如願以償地收購了蕪城酒廠。開始生產我自己家的老春黃。銀行展期貸款也就是是借新還舊的手續很順利,因為榮道集團給我提供了新的擔保。我現在手下又多了八十多個等待每月開餉吃飯的員工,還有銀行一千八百萬的負債,但是我很開心。

    我對蕪城酒廠地經營管理很簡單,並不刻意想把它做大做強,而實際上瞭解了這種酒的生產工藝與材料之後。也就知道老春黃並不具備大規模成批量的生產條件。我能做的就是讓工廠恢復正常的生產次序與工藝流程,並不複雜但是很明確的人員財務管理。我身邊有人可用,這些年我在江湖散修人士和各世家子弟中也挑選了一些傳人弟子刻意培養,一方面是修行,另一方面也是世間之道的學習。將來三夢開宗,總不能就是幾個人。

    至於廠長,有一位為很放心的人擔任,那就是我未來的岳父,菲兒的父親柳老先生。柳老先生是世家子弟,不知為什麼對老春黃酒廠感興趣。自告奮勇要來幫我看著。我乾脆就順水推舟讓他當了廠長,其實也沒什麼事讓他忙,就是每天到廠裡看看情況。老先生也把家搬到蕪城來了,新買地房子就在酒廠附近。我的經營原則向來是以無事取天下,真有什麼事就一舉而斷定。平時不用總折騰。我覺得我收購酒廠並沒做什麼大事情,但生產經營狀況很好,也沒有大舉裁員下崗的事情發生,我又得了市裡的一個獎──蕪城優秀企業家。

    至於我的父母,卻不願進城。說是在山野生活了一輩子習慣了,喜歡那裡地空氣和環境。他們經常進城來看我,卻不願意在城里長住。而我妹妹上大學了。考的不是全國重點,但也是省重點,就是非兒的母校蕪城師範大學。

    酒廠的事情忙了一陣也就清閒下來,現在陳雁可以派專人在車間裡加工好特製的老春黃供應各地地知味樓。至於對外銷售的部分,榮道集團有商貿公司,銷售網絡就都給了榮道集團負責。老春黃的產量本來就不大,在天下修行界又是赫赫有名,就是世俗中那些修行人偶爾消費也足夠了。這些事情都搞定之後,我和柳菲兒地婚期也該定下來了。

    我本打算一畢業就立刻結婚。這早就是商量好的事,但這不僅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想辦就辦,中間還有一些情況要處理。首先我曾經是柳菲兒的學生,畢業後又沒參加工作成了一個個體戶,年紀又比柳菲兒小了五歲,菲兒一直擔心她父親可能會不同意。人是需要相處的,我花了點時間和柳老先生打交道,後來我成了「蕪城優秀企業家」,身份的事情別人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至於我父母那邊,其實早就心裡有數,我一開口他們就點頭了。

    最後確定具體婚期之前,我又給風君子打了個電話,問他什麼時間能回蕪城參加我的婚禮?他雖然忘了我是他的弟子,但我希望結婚時他一定能來。聽說我真地要娶柳老師了,風君子在電話裡驚訝而興奮的大叫:「石野,真有你的,我太佩服了!這種事在別人聽起來像天方夜譚,而你經過了這麼多年,居然還是幹成了!五體投地呀五體投地。」

    「你是應該祝賀我,六年前的夏天我就已經決定要娶她,今天她終於要嫁給我了!」

    風君子:「我想想,那不是你上高三之前嗎?你小子可太早熟了,那時候就敢打班主任的主意,還真讓你給追到手了!」

    「廢話少說,你一定要來參加我的婚禮。如果你敢不來,我就飛到秦山把你抓過來。」

    風君子:「當然要來,不衝你的面子也要衝柳老師的面子。我算算,正好請探親假,連著週末能有個半月呢。」

    「探親假?你還沒結婚哪來的探親假?」

    風君子:「外行了吧?一聽你就沒在正式機關上過班。家在外地的員工沒結婚之前,每年有一次探父母假,結婚之後如果夫妻兩地分居,每四年有一次探配偶假。」

    「好了好了,不管你請什麼假,下個月一定回蕪城喝喜酒。」

    風君子:「當然要回去,送什麼結婚禮物好呢?」

    「你上次幫我打了個招呼,幫我搞定了蕪城酒廠已經是大禮了,這次你空手來就行。打算在蕪城待幾天?」

    風君子:「參加完婚禮不就行了?然後我正好要去茫碭山一趟。」

    我驚問道:「茫碭山?你去那種地方幹什麼!」也難怪我會吃驚,茫碭山離蕪城西北方向約有三千七百里,接近於高原的邊緣地帶,方圓千里之內地廣人稀。據說那裡曾是古代仙人飛昇的遺跡,今天卻沒有什麼修行門派的道場。這小子難道忘了留陵山中被驚嚇的教訓,又要擅入深山立足於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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