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遊 第十五卷 第一百七十回 見五官端正,悟相由心生
    風君子蹦到前面大喊要和昆山子單挑,而昆山子皺著眉頭看著他好像在思索什麼問題沒有反應,顯得風君子很是滑稽。風君子一個人叫了幾聲見沒人捧場,回頭向我和守正真人道:「你們怎麼不攔著我?」

    怎麼不攔他?他要蹦出去我是攔不住的。而守正真人微微一笑道:「風師弟要獨鬥昆山子道友,貧道也想開開眼界。……你就單挑吧,我為你掠陣。」守正真人也有搞笑的時候,居然不勸阻反而跟著起哄。

    風君子只得又轉身以黑如意一指昆山子:「你聽見沒有,我們三個派我做代表跟你單挑,你也不用跟我客氣,該出手就出手吧,等我把你打完了再講道理。」

    昆山子剛才走神了,現在才回過神來看著風君子道:「你要單獨挑戰我?那好,你來吧──」言畢一卷斗篷身形飛到了半空,風君子一挑黑如意裹著一團黑煙也飛到了天上。這兩人說打就打,不約而同沒有在凝翠崖上動手,而是跑到天上鬥法。

    再抬頭看凝翠崖的上空,一片片紅影飛旋糾纏著一團團黑氣四射,兩人已經鬥的難分難解幾乎分不清身影在何處。我不無擔心的對守正真人道:「風君子沒事吧?你剛才為什麼不阻止他。」

    守正真人:「這昆山子身份特殊,想法也很怪,分不清道魔正邪。我們一擁而上不太合適。先讓風君子試試他地底細。如果連風君子也不是對手,那這個人還真是個大麻煩。你放心,該出手時我自然會出手的,風君子不會有事。」

    已經過去幾柱香的時間,天上那兩人越打越高,場面已經不是簡單的紅影黑氣。只見半個天空都是紅光閃爍帶著霹靂之聲。而紅光中有巨大的黑色漩渦衝突,似乎攪得整個天空都在晃動。連我們所立足的這座巨大地凝翠崖,都隱約在發顫。這幸虧是在遠離人煙之處,否則又會成為一種罕見的神秘現象。

    守正真人臉色有些沉重,沉聲道:「這昆山子的一身修為,比我也相去不遠。」

    我問道:「風君子是對手嗎?」

    守正真人:「風君子出手在他之上,但是這等高人之間的鬥法,除非是生死相搏寧為玉碎,否則很難一舉制服對方。……放眼東崑崙,能夠與昆山子一戰的恐怕掰著手指都能數出來。不會超過十幾個。……要想出手一舉拿下,恐怕只有天月大師那等修為才行。」

    「風君子制服不了他嗎?」

    守正真人:「看情形,他可以不敗,但取勝很難。這個昆山子的修為我已經看的清楚,可風君子的底細如何。說實話我一直不太明白。」

    聽說風君子至少可以不敗,我也鬆了一口氣,安靜的去看天上的鬥法。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時辰,整個天空都成了紅與黑地撕扯與撞擊,天光都暗了下來。周圍不斷傳來沉悶的呼嘯之聲。如果定力不好的人,此時此地恐怕連站都站不住。

    就在此時,滿天的紅影突然一收。聚成一道紅光向遠處飛遁。而天上風君子大喊一聲:「昆山子,你不要跑!」緊接著黑雲收起凝聚成一道黑線向紅光飛遁處追射而去。原來昆山子久戰不下,知道面前這個人修為不在自己之下,而凝翠崖上還有兩個不知底細的對手,就明白今日對敵討不了好。他倒也乾脆,打不過就跑!

    今天來找昆山子主要目地不是打架,而是把事情搞清楚,可不能讓他就這麼跑了。我不會飛沒辦法阻止,而守正真人當時就出動了。只見紅光剛剛飛走。一條金蛇似的閃電就從凝翠崖射向上空,去勢極快攔在了紅光前面。守正真人也飛上天了,而且他的速度是最快的,紅光見金蛇攔路,調頭回走,黑氣也追了上來將他纏住。

    這下天上熱鬧了,只見金、紅、黑三色光影與雲氣盤旋,紅光左衝右突始終無法擺脫攔截。想那昆山子今天也真是不走運,無論是守正真人還是風君子,一對一都不在他之下,何況兩個人聯手一起堵他,放眼天下幾乎沒人能跑掉。守正與風君子無傷人之心,那昆山子也不是易與之輩,困境中還在想辦法掙扎。

    只見昆山子一收斗篷,在空中一個急轉向凝翠崖上直落。人未到,一線血色光芒就像一隻巨大的手爪向我抓來。原來他發現天上那兩個人不好鬥,剩下地一個我好像是最弱的,這是來抓人質。我雖然不是他們那種高手,但也不是白給的,尚有一戰之力。青冥鏡飛到身前,化成一面巨大地光暈輪廓,滿天金黑雲色都倒映其中,向紅色的光爪迎去。這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只聽天空中發出一聲龍吟,我身前的青冥光鏡巨大的鏡面突然變黑了,變的沒有一絲反光。緊接著一道金色閃電從天空劈來,沒有劈向昆山子,而是劈向巨大的黑色青冥鏡面。閃電劈在黑光中,消失不見,然後黑雲湧動,鏡面中飛出一條金龍。這巨大的金龍向天空飛去,那紅色的光爪被金龍扯地粉碎,去勢不停迎向了昆山子落下的身形。

    青冥鏡、黑如意、雷神劍合稱正一三寶並不僅僅是一種說法,原來這三樣法器由三個高手同時施展,還能合成一樣妙用,就是鏡面黑氣中飛出的金龍。這種合擊法術顯然是守正真人發動的,他是正一門的掌門對此最清楚不過了。昆山子再強,無論如何也對抗不了這三寶合擊的金龍之威。只聽他怪叫一聲,斗篷發出一團血光把自己罩住。伸手扔出一片黃色地光幕擋住金龍的來勢。

    這黃色光幕似乎十分神奇,與金色飛龍撞在一起光影同時碰碎消失不見。只聽昆山子發出一聲慘叫落在了凝翠崖上,然後場面被定格──

    我手持青冥鏡還站在那裡,然而身高卻矮了一大截,因為我腳下堅硬的山巖似乎在剛才那一瞬間變的比泥漿還柔軟,我雙腳直陷下去直沒到大腿。守正真人已經落到我的身邊伸手把我提了出來。鞋和褲子都成了碎片。而前面五丈遠處,昆山子半跪於地嘴角也滲出了血絲,他卻一動也不能動。因為風君子站在他身前,右手持黑如意就架在他的脖子上,左手還拿著一片黃色地綢布。

    「大夏龍絛!這是忘情宮之物,我當年送給小辣椒的。……怎麼會到你手裡?你快說,你把小辣椒怎麼樣了?」所有的人都不說話,只有風君子氣急敗壞的連聲發問。

    「小辣椒是誰,怎麼又扯上了忘情宮?」守正真人在我身邊不解的問了一句。

    還好我聽說過這段往事。小聲的將當年有人上忘情宮挑戰天月大師,被風君子一頓彈弓打回。打破了鼻子臨走還帶走一塊擦鼻血的大夏龍絛等等經過簡單的講了一遍。守正真人也聽得目瞪口呆。

    「你再不說話我可對你不客氣了!……那小辣椒可是我徒弟,雖然我還沒有把她抓回來拜師。你們都是西崑崙來的,是不是你把她害了?這東西是你搶來的?」風君子還在連聲喝問,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

    「你還記得她嗎?她是生是死你為什麼要關心?」昆山子終於艱難地開口說了一句話,語音不再是難聽的摩擦聲。但顯得很是生澀。

    風君子:「廢話!我就問你她怎麼樣了?」

    昆山子:「你長大了,我差點沒認出你來。但是你已經不認識我了。」

    風君子聞言蹬蹬蹬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站定,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昆山子,驚愕道:「你,你。你就是小辣椒?這怎麼可能!」

    昆山子站了起來,臉上凶光不再,而是很落寞的說道:「當年你沒有問過我的名子。我就叫昆山子。」

    風君子:「你一直留在東崑崙沒走?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昆山子沒有回答他地問題,而是向守正真人與我道:「你們三人都是世間一等一的高手,行走西崑崙也不會吃虧,尤其是剛才那聯手合擊一招,就算在西崑崙也難尋對手。我輸了,輸的心服口服,恐怕這一輩子也打不過你們,要怎麼處置我隨便吧。」

    守正真人走上前去道:「昆山子道友,我們並不想怎麼處置你。此番前來就是為了你的傷人奪府之事。希望把道理跟你講清楚,以後在東崑崙不能任意妄為。」

    昆山子:「你們既然贏了,就說要我怎麼辦吧?」

    守正沒有說卻問我:「石野,你看該怎麼辦呢?」

    我看了一眼仍然是癡呆狀的風君子,想了想說道:「我來做個和事佬吧,此事由昆山子道友奪九黎散人道場而起,那麼昆山子應該歸還洞府並且向九黎師兄道歉。九黎現在已經沒事,我們再勸說幾句想必不會太為難,做為道歉,昆山子應該為九黎師兄做一件事,這我會親自去問九黎。……還有,以後昆山子道友行走東崑崙,應該守這裡地規矩,不能再做這種任性妄為之事。你看可不可以?」

    昆山子:「我既然已經任憑處置,沒什麼不可以的,大不了以後不傷人奪府就是了。……這凝翠崖又不是你們的,你們奪回來是想自己用嗎?」

    守正搖了搖頭:「我等並非為私,這凝翠崖當然要歸還九黎。」

    昆山子:「九黎散人許了你們什麼好處,你們這樣幫他?」

    守正:「好處倒沒有,不過這樣對大家沒有壞處。再說了,真正地好處是三言兩語很難說清的。」

    昆山子:「我不懂,你對我說清楚。」

    我歎了一口氣插話道:「今日他人有難你不幫他,他日你有難別人又怎能幫你?天下人不相傷而互利,不是人人安穩祥和嗎?」

    沒想到我簡單的一句話,卻說的昆山子臉色大變,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來:「你們都有人幫,可誰幫我報仇……」這一哭就是老半天,我和守正真人只能看著。

    我現在知道了昆山子就是小辣椒,他應該是個女的。可這個女子長的也太難看了,比鬼還要難看幾分,難怪我們都沒有看出來!風君子說當年的小辣椒是個很漂亮的大姑娘,是不是他年紀小記錯了?或者這些年發生了什麼奇怪的變化。這人地情緒變化也太大了,剛見面的時候如凶神惡煞一般,講了幾句話又鬥了一場法,居然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這時風君子終於從石化狀態甦醒,將大夏龍絛又遞給了昆山子:「拿著擦眼淚吧,你先慢慢哭。哭完了告訴我你到底有什麼仇,這些年又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昆山子接過了大夏龍絛,撫著臉還是哭。我們三人都在她面前坐了下來,圍著她看西洋景,一副摸不到頭腦的樣子──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究竟是什麼來歷?她哭的時間比鬥法的時間還要長,最後終於止住悲聲抬起頭交代了她的來歷。

    昆山子的故事其實很簡單。她本來在西崑崙跟隨父母修行,她父母偶爾找到了一處仙人飛昇後遺留的洞府。這本是好事,卻成了禍端,這件事被另一夥修行人發覺,自稱是這位仙人留下的弟子傳人,上門要來求昆山子一家讓出仙府以及仙府中之物。昆山子的父母當然不幹,一番鬥法受了重傷,拼盡餘力帶著昆山子逃遁,最終傷重不治,只留下了昆山子一人。昆山子當時只有八、九歲,已經能夠記事卻什麼都不太懂。

    從仙府中逃出時,她帶出了一本仙人留下的修行典籍,昆山子就照典籍獨自修行。因為害怕秘籍被奪,她也不敢向人請教,只是自己體會不知對錯,這樣也修成了一身神通法力。昆山子長大之後行事任性而為,身邊也沒有人指教。她後來也奪了幾處道場修行,總覺的不是太滿意。

    大約五年前,昆山子覺的自己的修行已成,來到當年父母曾找到的仙府想奪回來。結果那一夥人個個修為不俗,而且人多勢眾。一番混戰昆山子殺了兩個卻最終不是對手被逼逃遁,結了大仇。她的仇家這次不願意放過她,派人四處追殺,不得已昆山子逃出了西崑崙。

    來到人世間以後,昆山子以為自己已經所向無敵,碰巧遇到一個修行人,一番鬥法將那人制服逼問這東崑崙的第一洞府是哪裡?那個倒霉的修行人告訴她是忘情天宮,而且天月大師也是當世第一高手。後來就有了昆山子跑上三夢峰挑戰天月之事,結果被風君子一頓彈弓打跑了。忘情宮一敗之後,昆山子知道自己的修為就算在人世間也不算絕頂高手,就在深山中藏匿起來繼續修行。

    她隨身所帶的那部秘籍越往後道法越是深奧,昆山子只是似懂非懂按自己的方式去修煉,也不知哪裡出了差錯,她的法力越來越強悍,樣子卻越來越醜變地人不人鬼不鬼。女子天性愛美。她自己也知道,所以一直就躲著不肯見人。她自己也感覺修煉似乎出了偏差,但她固執的認為是沒有找到好的洞天府地,是這東崑崙的污濁之氣影響了她的容顏,前不久恰好路過凝翠崖,見此地不錯,依照她的習慣就奪了過來──我聽聞她地這段往事。回想起風君子曾形容她為梅超風,她某些地方跟金庸筆下的梅超風還真挺像的。

    聽完之後守正真人長歎一聲:「昆山子,你為什麼要奪九黎散人的洞府,難道忘了你父母之事嗎?」

    昆山子:「他們能奪,我為什麼不能奪?」

    守正真人:「這是一念之差,沒人指點你就會誤入歧途。你只想他人能奪你就去奪,可你想過沒有,正因為他人奪府之事才有你父母之死,你才會受這麼多磨難。這磨難你想要嗎?你不想!既然你不想,就不要將同樣的行為加諸他人。」

    昆山子:「可是西崑崙沒有你們這種人。」

    守正搖頭:「你又錯了。西崑崙雖然我沒去過,但不可能沒有如我等之人。只是你幼年受傷,猜忌天下,不肯與人接近而已。其實你只要與九黎好好商量,以那九黎的脾氣。留你在這凝翠崖上修行,和他做個伴也不是不可能。」

    風君子插話:「想當初我和你打賭,你說輸了拜我為師。如果你當時說話算數就拜我為師,天月仙子也會把你留在忘情天宮,那不比什麼西崑崙仙府要強多啦。你還跑這些年幹什麼!……說起來都是你自己說話不算數,現在好了,你可以拜我為師了。」

    昆山子低頭不看他。口中答道:「剛才鬥法,你也不比我強多少。」

    風君子直皺眉:「你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呢?就算你法力再強悍又有什麼用?路走錯了就越錯越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再看看你的爪子和指甲!……我一看就知道你父母小時候給你洗過髓,而你的外門功夫也到了境界,可你看看人家──」說著話風君子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接著道:「這也是外家護身功夫的最高境界金龍鎖玉柱,你看這小伙長地多帥,而你是什麼鬼樣子?守正師兄,幫她把把脈看看問題出在哪裡?」

    風君子的話說到了昆山子的痛處。她底著頭主動伸出了如白鷹爪般的一隻手。守正伸手搭脈,過了半晌才沉吟道:「根基是不錯的,可道路走偏了,根本之錯出在心性之源。不論哪門哪派地道法,關於靜定的境界都是入門第一步,有可能你的魔境天劫就出了偏差。你的性格偏激堅韌,居然一路修行到了今天。……我問你,你打坐之時是不是一直有驚怖的景象環繞不去?」

    昆山子:「是地,但我不去理會。」

    守正真人:「不去理會是對的,幸虧你有如此心志才沒有落入萬劫不復。但總在這種定境中修行真不知道將來會有怎樣的下場。你地資質很好,悟性卻差了一層,只可惜沒有明師指點!」

    風君子打斷他:「這些話以後再說,你先說有沒有什麼辦法挽回?」

    守正真人:「恐怕很難。除非──除非散去這一身邪功,重新開始築基依正道而行,這個過程卻是凶險無比……」

    昆山子一直安安靜靜的聽著他們說話,聽到這裡突然像受到了莫大的驚嚇,一抽手向後蹦出老遠,指著我們喝道:「你們別過來,別想廢了我這一身修行。今天的事就這麼算了,我以後會回來找那個九黎老頭的,不就是幫他做件事嗎?你們別再跟著我了!」說完一卷斗篷,御起一道紅光向天外飛走。

    「小辣椒,你怎麼又跑了?話還沒說完呢!──」風君子一邊喊著,揮起黑如意駕一團黑雲追去。兩人一前一後很快消失不見,凝翠崖上只留下了守正和我。

    「金爺爺,這次你怎麼不阻擋了,就讓風君子一個人去?」

    守正真人:「他那是追徒弟去了,你沒聽剛才兩人的說話嗎?風君子是要收這個徒弟的,那昆山子正邪不分,魔道兩可,要收服她恐怕要花一番心血。」

    沒想到凝翠崖大戰一番地結果。是風君子要給我找個師兄弟,不,是師姐妹。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不解的問守正真人:「風君子也曾經想收七葉為徒,可惜七葉沒有答應,你說他這一回……?」

    守正真人反問道:「你認為他是小孩脾氣嗎?是鬧著玩地嗎?」

    「你說呢?我看有一點。」

    守正真人:「確實是小孩脾氣。但也是高人做為。他當初能看出來七葉如果不加約束放之江湖,可能會鬧出大亂子,所以明知不可能還是要試一試。至於這位西崑崙來的昆山子,對付她最佳的手段就是收服在門下,否則無論怎樣處置都不是很妥當。……他當年有可能是小孩開玩笑,現在恐怕是認真的。」

    「還有一件有意思地事,孤雲門緋焱曾經想拜在忘情宮門下,可風君子故意阻止了。」

    守正真人:「你是說忘情宮那場聚會吧?我後來聽和曦與和鋒講到當時的細節,也能猜中一大半。風君子不收緋焱,那是他不敢。緋焱的心機和悟性不在風君子之下。一旦讓她進了忘情宮將來恐怕會動了門派根本。一不小心整個忘情宮到了緋焱手裡,事態就難以想像了。……想當初孤雲門弟子中以緋焱修為最高,本來也是掌門傳人,可孤霞大師在仙去前的最後一刻卻決定將掌門傳給緋寒,不是沒有原因的。」

    「我想我明白了。他們走了。我們怎麼辦?」

    守正笑道:「應該問你怎麼辦才對!已經臘月了,我要趕緊回家打年貨去了,就不能帶你走了。你自己回去吧,這個地方不錯,你可以留一天明天再走。」說完話向空中一拋雷神劍。身形化作電光而去。靠!能飛的都飛走了,就留下我一個不會飛的。

    一陣清風拂過,四周的邪櫻迷霧飄蕩而不散。我覺的雙腿涼颼颼的。低頭一看自己也笑了──上身還是整整齊齊,而下身光著腳,從大腿中部往下也都是光溜溜地,外褲和襯褲都成了半截短褲,樣子十分搞笑。這副打扮可不能進接回去,就算我自己不在乎,大冬天走在路上別人也會把我當怪物。

    走進那幾間石屋,四處翻找一番,還真找到了衣物和鞋。應該是九黎散人之物,雖然不太合身但總比沒有強。只是這褲子的樣式有點古老,肥襠散腳,就像兩條窄裙合在一起。算了,有的穿就不錯了。眼見天色已晚,天邊的霞光漸漸暗淡,而凝翠崖的地面卻隱約發出微弱光毫,邪櫻迷霧仍然可見──這就是九黎散人師徒幾代布下地溫火玉大陣的妙用。

    我可不想半夜去穿行危機四伏的毒瘴叢林以及喀斯特山區,雖然不是太怕還是小心一點好,真要在凝翠崖上過一夜了。在石屋院落中有一間非常空曠的石室,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放了一個打坐用的蒲團,看來就是九黎散人平時地靜坐修行之處,我也在這個蒲團上坐了下來,靜養調息。

    「嬰兒」的心法我已經修習過一些時日,可始終還沒有摸到真正的門徑。從四門十二重樓地第三門開始,風君子就一直強調傳法時的心境,並說就算修為到了沒有心境也不能傳法,我有些體會卻並不是十分明白。今天見到了昆山子,也就是當年那個小辣椒,又多了幾分體會。說實話,以正常修行人的觀念來看,我以為她是魔道中人。然而見到這個人,卻發現她自己並不清楚自己的行為已經近於邪魔,只是以本心行事。然而就本性來說,她不算個壞人,只是沒有人去提點而已。

    昆山子與七葉又不一樣。七葉從小在終南派長大,有世間名師指點,對修行次第以及事理應該是很明白的,可隨著他遭遇挫折後又修為大進,整個人卻逐漸顯露出另人擔心的面目,選擇了一條妄心滋長的道路。這兩人的修為如果按丹道的境界去參照,恐怕早已突破了「嬰兒」,風君子說地凶險之處就在於此嗎?嬰兒的含義是一種成長,是人一生的根基。我知道昆山子後來為什麼會被嚇跑,守正真人說出散去一身邪功的話對她來說太可怕了。昆山子的根基錯了,本性尚有可為之處;七葉的根基是極好的,可本心已不可改變。風君子想收七葉為徒已不可能,但願他能把小辣椒抓回來。

    我坐在那裡思考了很久,直到心緒平靜了之後才正式行功修煉。這一入坐與前些日子不同,不知過了多久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它不是極靜,也不是大動,而是非常的清晰與新奇,就像一個初生嬰兒第一次睜開眼睛去看世界──世界是如此清晰而奇妙。

    我可以聽見聲音,天地十方萬簌之聲。我可以看見東西,地理山河如掌上觀紋。這就是嬰兒境界中自發俱足的神通。可神通此時對我而言沒有意義,因為我聽見了不能去窮緣,看見了不能去細究。這嬰兒起步的口訣就是「以眼觀眼,以耳聽耳,以鼻調鼻,以口緘口。外無聲色之牽,內無意我之累,自然方寸虛明,萬緣澄寂。」一個全新的我,就像第一次有了五官,完全用另一種狀態去感受大千世界。

    此時的我是純淨的、真正沒有雜念的,因為我正從另一個起點去感受「念」為何物、「物」為何念。這是一種突破,以前依法術修煉而來的「御物」神通在今天的境界中已經成為一種自然而然的本能,不必依靠刻意施展任何法術,而是象普通人說話握手一樣不需經意。

    此時的我是脆弱的、真正沒有分別的,因為我神識以一種獨立的實質狀態開始凝聚成長一切還是未知。就像一般人很難理解「玄關」在何處一樣,也很難理解「嬰兒」是什麼?嬰兒就是我,超越元神元氣的本源發端,逆天重生的我。

    「嬰兒」現形,需要小心護持,讓它成長鞏固。我又將一體神識退回到極深處,斷絕了一切外緣只是內在體會。往往苦修千日,只在一朝境界達成,這就是修行中漸頓圓融的機緣。沒有今天的經歷,沒有此時的道場,不知我還要等多久才能窺入這一重樓的門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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