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欲飛凡 第六卷 第十八章 無生重劫
    萬生皆入夢中,惟說話的二人獨醒。

    太合神尊以讚許的眼光望著天星,緩緩說道:「你的無痕夢仙訣又精進了不少,看的出來,這數萬年並未疏懶懈怠。」

    天星得到讚許,自得的笑道:「自從師尊降下諭令後,天星豈敢怠慢,在仙界弟子已難覓對手矣。更何況,師尊與天星之相貌,豈能讓這些螻蟻得見,自然應該施展此法,消除他們的記憶。」

    太合甚感欣慰,更兼強援已至,再無須藏匿行跡,頓覺開懷,想起楊夜的種種刁難欺辱,不禁目露精光,望向楊夜。

    「咦!那是什麼?」

    就見楊夜手上有一抹黃光在微微瀰散,淡淡的黃色光輝正漸漸的飄盪開來,彷若一條條杏黃小蛇蜿蜒縈繞上楊夜的身軀,所過之處,衣裳恢復順滑,肌膚舒緩,身軀也慢慢顫動起來,直至夢中的楊夜霍然睜開雙眼,炯炯神光迸射。

    天星訝然說道:「萬象界指!」

    的確是仙界天煉宮煉製的仙器萬象仙戒,在被天星仙君施展的無痕夢仙訣引動後,自動護持住楊夜,破除了這障眼迷魂仙術,讓楊夜清醒過來。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夢讓楊夜有一種無力抗爭的感覺,就算醒來,也提不起絲毫的氣勁,可此時神智格外清明,見到整個廣場彷若時間靜止,眾人皆如雕像,加上心中對這種無力感覺的憎恨,更兼感到一種莫名的失落,使得楊夜抬起左手,念力滲入萬象,第一次在外界對萬象界指傳達了指令。

    「破!」

    萬象界指彷若被無形的力量刺激了一般,黃光驟亮,迸射出從未有過的璀璨光芒,一改往日的溫和,就如一顆忽然爆裂的星辰,在瞬間就擴散瀰漫至廣場四周,讓每個人都從夢中驚醒,讓所有人都身處於溫和纏綿的黃光之中,就好似催動了時間的車輪,廣場上又恢復了喧鬧繁亂的景象。

    只不過,幾乎所有的人都茫然不知所以,都詫異記憶中短暫的空白,紛紛相互詢問,卻眾皆不明。甚至連楊夜都皺起眉頭,陷入苦思之中,總感覺忘記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使得心弦緊繃,難以鬆弛。

    「意陽呢?怎麼沒見意陽?」筱宛的驚呼聲響起,轉首問楊夜道:「你不是和他一起出的萬象嗎?為何卻沒見到他?」

    筱宛的這句話,彷若一道閃電劃破黑夜的迷障,即刻讓楊夜想到了事情的關鍵,萬象界裡的情景歷歷在目,可始終回想不起出界後的情形,神尊何在,意陽何在

    全然醒悟過來的楊夜,感到遍體生寒,這等手段是何人所施,竟能在不知不覺中消泯所有人的記憶,還擄走意陽不對,應該是接走太合神尊!

    此時,就在廣場的上空,天星仙君正徐徐問道:「師尊可曾想好,是走還是留?」

    太合神尊並未說話,目光依然死盯著下面的楊夜,身軀上的傷痛好似又在作怪,牽動著臉頰微微顫動。

    「師尊可是有什麼放不下之事?」天星仙君善解人意的問到。

    太合神尊臉色更顯陰沉,天星乃自己最得力之臂膀,也不瞞他,就將萬象界裡的發生的事情大略說了些。

    天星仙君聽後,神色極為複雜,好似遇到件難以決斷之事,猶豫半晌這才說道:「楊夜此人,一慣如此,實乃此地修道界最為難纏之人,為護持師尊轉世所設的蓮碧真界就是被此人攪得天翻地覆,還假冒師尊,強佔仙寶,若罰其形神俱滅亦不為過,只因乃轉世之人生父才暫且放任,今師尊已醒,如何處置還是由您決斷。」說到這,天星話鋒一轉,輕聲低語道:「不過此人乃仙界天煉宮之嫡傳,甚得溺愛,那枚破除天星仙訣的萬象界指,就是其等托真界轉贈楊夜護身的,由此可見一斑。」

    「天煉宮?」太合神尊從未聽過。

    「這天煉宮乃師尊升入神界後所設,由天煉仙君掌管,師尊自然不知。」

    太合神尊轉首看了一眼天星,心想:「他無緣無故提起天煉宮來是何意圖,難道是提醒我,楊夜懲處不得嗎?哼!就算是仙帝的下界傳人,若犯了意圖弒神之罪,也難逃形神俱滅之劫。」

    太合見天星似乎有不願施劫的意思,臉色更加森冷,漠然說道:「既然是仙界天煉宮之傳人,卻又無視天律,任意妄為,更應罪加一等,本尊諭令,賜其無生劫!」

    天星仙君大吃一驚,沒想到,這次師尊如此狠絕,無生,無生,有死無生,這無生劫一旦施發,應劫者不死不休,毫無逃脫的可能,連施劫之仙人也會修為大損,無千年苦功難以復原,這已是絕殺的諭令啊!

    此刻,天色已漸漸昏沉,廣場上的道修們紛亂一陣後,只能將這段記憶空白歸結於仙人顯跡,與事實卻不謀而合。正要各自散去之時,忽見一絲曙光亮於天際,剛近黃昏這天色竟然漸漸亮堂起來。

    這一夜怎地過的如此快咧!

    眾道正疑惑之時,陰雲密佈的天宇已逐漸亮如白晝,灰黑的雲層都幻變成眩亮的雲霞,本是緩緩隨風漂浮的雲團急促地翻捲起來,揮灑著無盡的祥光,並慢慢地往下壓迫,隱隱的風雷之聲漸漸逼近,撼動著世人的心神,讓眾道為這彷若神跡的變化目瞪口呆。

    忽然,一人失聲喊道:「是仙人!」

    原來,就在雲霞之上,目力極處,數千道光芒耀目的身影正逐漸呈現出來,好像數千顆星辰同時降臨塵世,讓這片大陸亮若恆星,光明萬丈。而這數千仙界仙人更是朝廣場上空緩緩飄移,仙人威儀及連袂散發的威勢已轟然壓至廣場,使得廣場上的眾道難以抗拒這龐大無匹的氣勁,皆匍匐在地,不敢仰視。

    惟楊夜一人,依然昂首望天,身上隱現黃光環繞,仙力溢散,誓不與這天威妥協,也無法迴避。太合神尊失去蹤跡後,楊夜已預感到大劫將至,現如今,見仙人之勢如此浩大,眾生皆服,只能歎自身修為低微,就算盡全力也難以撼動天威分毫。

    但是,歎雖歎,楊夜並不會屈服,壓力越大反彈越大,上面的是些什麼人,這些人又是些怎樣的面目,楊夜都一清二楚,不過就是些修為高深的人罷了,有些還算不上是人,只不過仰仗著多活了些歲月,能掌控更大的力量,卻視眾生為螻蟻,自命天意,順其者昌,逆其者亡,楊夜豈會屈服於這貌似天威,實則淫威之下

    也許,這幾天的沉重心情,今日終得解脫。

    也許,與筱宛、意陽再無相見之日。

    果然,天邊傳揚飄蕩來一陣宏大的仙音,彷若是無數人在同時唱諾。

    「仙界天律,違者畢誅,今楊夜屢犯天威,承上界諭令,賜無生劫。餘者眾生,皆應以此為戒,謹守律條,順承天意。」

    接著,一陣更為龐大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鳴響:「重-劫-將-施,無-關-者-自-避!」

    仙音諭令一下,誰還敢留在廣場之上,那些道修,無論對楊夜有何感觀,也不敢再逗留片刻,不需要宗主下什麼命令,就在仙威的壓迫下,紛紛勉力催動御光飛散。一時間,數萬道各色流光往四面八方遠射,破空疾飛、御器鳴嘯之聲響徹天地,看似氣勢恢弘,實則如失穴之蟻喪巢之蜂般胡飛亂竄,只想離此地越遠越好。

    都走了,廣場在頃刻間為之一空,卻仍有六個人留在楊夜身旁。

    秦長老不是不願走,是勸不動筱宛離開,正在焦急萬分之中,更對楊夜頗多埋怨。

    護法四長老卻是不願意走,還在對楊夜的身份堅信不疑,總感到這可能是誤會吧

    而筱宛,雖然不明白意陽為何失蹤,不明白楊夜為何受劫,卻在這突遇巨變之時,流露出一種徹底解脫的釋然目光。

    接下來的變化就落入俗之又俗的套路,楊夜禁錮筱宛,嚴令四老和秦長老帶其離開,走的越遠越好,重劫不消不許回返。在目送六人離去後,楊夜默默地祭出黑天戰甲,裝上青龍白虎,開啟嘯天破充能,這才百無牽掛的環顧四周,這一眼望去,楊夜忍不住暗罵一聲:「混蛋!」

    原來此刻,天宇中的劇烈變化早已驚動了大漢京城的百姓,雖然不太明白重劫的含義,可無關者自避卻都能懂,預感到不妙的民眾紛紛開始往城外逃去,可近乎百萬的人口,蜂擁而出,哪裡能逃的出去。

    楊夜狠狠的朝天上啐了一口,仰天大喝道:「太合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忘了誰把你生出來的?你老子我本想在此試試你那無生劫,不過」說到這,楊夜頓了一下,仙力狂湧入黑天戰甲,爾後指天罵道:「你老子我還有人性,不會讓無辜百姓受累,所以暫不奉陪了!」話音還沒落,黑天戰甲已銀光爆閃,化為一道飛逝銀色光虹,就往城外飛去。

    雲霞之上的天星仙君暗自讚歎,這楊夜連逃跑都逃得這麼帥,這麼正義凜然,果然是個異類。最好跑地遠遠的,讓人找不到,也省得與天煉宮結下難解深仇。

    天星慢騰騰地轉過頭來,見到太合神尊臉色鐵青,連忙正色躬身說道:「咳咳楊夜他跑了。」

    太合這個氣,幾乎是咆哮著說道:「本尊難道沒看見嗎?你還在磨蹭什麼,他豈能逃脫你的念力感知,還不去追!」說完又臉色陰冷地傳音說道:「他與轉世身體血脈相連,是否應劫本尊自有感應,若今日讓其逃脫,你就不用再回來見我。」

    天星暗歎一聲無奈,恭敬地說道:「天星遵令!」說完,留下大半仙人護持太合神尊,只率領了八位親信金仙往楊夜飛逸的方向瞬移而去。

    其實,天劫本是仙界對下界修道之人所施的一種仙術,無論是三重人身修道劫,還是九重妖靈魔身修道劫,應劫之人不過是天人交泰境界,對於天劫逃無可逃,避無可避,惟有全力應付。這無生劫更是厲害,需八位金仙施為,本是對付越界魔尊,現在用來對付楊夜,等若下了絕殺之令。而對於應劫逃逸之人,手段更是殘酷,擒住禁錮後,受萬雷穿心之刑,再賜其形神俱滅。

    天星雖然磨蹭了一陣,可聽到太合的傳音,也惟有全力施為,九仙同時在疾飛中的楊夜前面破開虛空,幻現出來。天星正要說話,就聽到一聲喝呼:「這裡也不行,滾開!」隨即,迎面一道瞬漲萬丈的熾白劍氣橫斬而至,劍氣之後一道銀光轉折方向,突兀地昂首飆升,扶搖之上。

    「爾敢!」一位金仙怒喝一聲,一掌急推,仙力狂湧,即刻在上空中幻現出一張金光燦燦的巨掌,五指張合之間,即將劍氣捏得粉碎。其他七仙身影晃動,就要瞬移至楊夜處,合力擒拿。卻猛然聽到天星仙君重重的咳嗽了一聲,這幾位金仙都是跟隨仙君日久,知道事情有變,連忙穩住身形。

    「你們急什麼,他又跑不遠,咱們跟著就是了。」天星說完,慢悠悠的就往天上升去,八仙惟有跟隨其後,一路飛至九霄雲外,穿過罡風圈,鑽入氣層,就見銀白色戰甲正懸停在氣層之中,靜靜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我知道無法甩脫諸位上仙,也沒有想逃避重劫。施劫是各位仙長的事情,而在何處應劫卻是我的權利,這裡空氣稀薄,方圓萬里無人無物,正好讓諸位一展所長,請吧!」楊夜冷冷的說到。

    雖然自己在疾飛之中,可神念依然感覺到有一種無形的鎖鏈羈絆著自己,好似一直在被人窺視著,就算飛至氣層依然如故。楊夜知道定是被追來的仙人給牢牢鎖定,修為差距甚大,難以逃脫,乾脆依仗著黑天戰甲之力,在氣層與之周旋。

    「唉!」天星假模假樣的歎息了一聲,說道:「褻瀆神尊之罪難恕,無生劫一重比一重厲害,無窮無盡,直至你在這個空間消失,楊夜你好自為之吧!」說完,抬手一揮,已祭出仙甲的八位金仙捏動手訣即刻在原地消失,瞬移至楊夜頭頂高處,幻現懸停八方。隨即,八仙手捏仙訣,往虛空處疾疾施發符印,一道道仙靈之光遁入無形,緊接著幻現出團團雲氣,又極快的彙集一處,轉瞬間,就在氣層之中,楊夜上方,憑空生成一大片翻捲咆哮的黑色雲團。

    楊夜就感到一種強烈的氣機將自己死死的鎖住,就好似被無數股無形的氣勁纏繞緊縛,連抬起戰甲手臂都頗為吃力。這一片氣層就像被封閉了一般,以八仙為界,裡面的仙靈之氣越來越濃厚,而上面的黑雲也是滾動的愈加急促,同時,電閃雷鳴聲響徹於寰宇之中,隨時會傾瀉狂暴的力量,揭開無生重劫的序幕

    「嗶嗶!」的輕微聲息在萬雷齊鳴聲響裡微不可聞,提醒著楊夜充能完畢。

    楊夜望著上方張牙舞爪,猙獰咆嚎的雲層,心中恨意升至頂點,這就是天意嗎?這就是讓萬千修道之人敬畏之極的天劫嗎?不過是仙人操控的術法,是仙人掌控下界的手段罷了,自己接著無生劫,還是一次無休無止的重劫,難道今日就會命喪於此?

    楊夜全力運轉仙力,白虎嘯天破指天又指仙再指向已瞬移至遠處的天星仙君。半個時辰才能施發的一炮,又能對付誰力量啊!力量,本感覺自己的修為在落復大陸已可橫行無忌,誰知道仙界隨便來幾個東西,就讓自己無法甩脫,被迫應劫,若今日能得解困,來日定要積蓄力量,毀了這片天,殺入仙界,還要揪出那背信棄義的太合老鬼,將他煉成器靈,永世折磨,永不翻身!

    楊夜的怨恨越來越強烈,黑天戰甲猛然爆發出丈許長的銀色光焰,與週身捆繞的無形氣勁激烈碰撞,爆裂出辟啪迭響的連串光華,四面八方飛濺的流光使得黑天戰甲更加眩亮耀目,就在這氣層之中,宛若一顆燃燒著最後的生命,迸發著最後燦爛的明亮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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