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欲飛凡 前篇 第四章
    在風冉道府修道六十餘年,楊夜的心裡早就平靜如水。誰知道剛到峒門城的時候,心境就被古城如畫的人間生活所鬆動。現在情慾之心又被打開,楊夜畢竟是個涉世未深「少年」,沒有經歷過,又如何能放的下。

    從器齋出來後感覺看什麼都不一樣了,雖然人物依舊,楊夜卻多了顆火燙的心,就好像剛從少年軍校畢業時一樣。剛開始隨遇而安的心態轉變成激情勃發,理想,追求,雄心壯志,一鼓腦的湧上心頭,幾乎要在大街上大喝一聲來抒發自己的心情。

    此時街上的人群突然騷動了起來,前面路口有二派道修劍拔弩張的對峙著。京城的百姓見多識廣,看架勢就知道是要起衝突。瞬間,路口的凡人百姓就跑了個精光,隔的遠遠的張頭觀望。如果道修們在這路口打起來了,凡人誰受的了啊。

    剩下離著近的也就是幾個與此無關的道修,還有楊夜,當然是要看熱鬧。那二派道修好像早有深仇,也沒見他們怎麼搭話,見旁邊沒了妨礙的人,各自御起法器對攻起來,一時間呼嘯聲大做,劍氣縱橫,靈光四溢,五顏六色,繽彩紛呈。時不時有法器誤擊民宅,穿牆而過,再迴旋而至。各種法訣,掌心雷,水龍御,寒冰訣,巨木咒紛沓而起。害的楊夜都要運起真元抵擋溢出的氣勁,卻聽見旁邊有人在咕隆著:「好啊,精彩!漂亮!哎呀!好險!」

    楊夜忍不住回頭一看,卻見,正是在器齋一樓遇見的俗人,開啟張護身符看得手舞足蹈。不時的還躲避著破散的勁氣,凡人裡面就數他離戰場最近,不過身上的護身符卻也泛起了黃光,漸漸暗淡,眼看就要失效了。

    俗人見楊夜轉頭看他,表情似笑非笑,見自己的護身符也不行了,連忙獻媚的沖楊夜笑著,腳下躊躇著卻緩緩的蹭到楊夜的背後。楊夜知道他是想讓自己幫他抵擋,不過並不在意。繼續觀看這出仙俠大戲。前面的二派道修已有數人委頓在地,看來馬上就要分出勝負了。卻突然聽到一個雷鳴般的聲音:「什麼人在此爭鬥,全部給我住手!呔!」連楊夜都覺得元嬰一震,知道有高手到來。背後的俗人卻好像毫無所覺,知其用施展的是專對道修的震元吼。

    正在激鬥的二派道修都被震的一頓,好像知道是誰來了,都收拾法器,怒目而視,有人扶起傷者餵食丹藥運氣療傷。轉眼間,屋頂上方破空聲傳來,一大隊軍士全部錦衣玉帶,手持長兵,腳下御使一件衝浪板式的白色法器在上空把道修團團圍住。楊夜忽然覺得有人觸其真元護壁,回頭卻見俗人在那指指點點,觸壁而不能入,見楊夜回頭連忙招呼道:「仙師我們走遠點,以免招惹是非。」楊夜見旁邊一起觀戰的道修果真離開,也就走到外圈,卻又停了下來,想看看這京城的官府如何處理紛爭。

    為首的軍官模樣的道修,樣貌嚴酷,神色冷森,未見御使法器,憑空夾帶著淡灰光亮御風飛來,落在路口,只憑威壓就鎮的二派道修喘不過氣來。

    「你們知道規矩吧!交出全部法器滾吧!」口中充滿了不屑和輕視,四周圍著的兵士們也露出嘲諷的神色,如不是品階森嚴,譏諷的話語早就出口了。誰叫他們在皇龍宗的地盤動手,白白的便宜了我們,可惜還不夠每人分一件地。

    二派道修垂頭喪氣,也沒有了剛才的勇猛,老實的把法器,玉符,符咒都集中在軍官面前分頭散去。幾個兵士下來收起東西,繼續御使著衝浪板呼嘯而去。

    楊夜看見這些兵士只有初窺門徑的境界,卻能御使飛行法器很是奇怪,知道俗人是京城油條。就問道:「你知道那些兵士駕御的是何飛器?怎麼只有初窺門徑的境界卻能馭器飛空」

    俗人見楊夜主動問話,頓時來了精神。蒜頭鼻子歡快的抽動了幾下道:「仙師一定是剛剛下山歷練吧?這兵士是京城裡皇龍宗御下的神威營,專門護衛京城。他們所使用的法器都是皇龍宗煉製,就像這步天寶幡只要是道人品階就能御使飛天,就是速度不快,也飛不了太高。」

    楊夜又想到一事:「在京城的道修不能隨意飛行嗎?」

    俗人一愣,道:「仙師可能誤會了,這京城有二處不能飛,一是大漢皇宮,二是不能飛進城,也不能飛出城。外城牆有很強的禁制。還要注意二點,不能飛的太高,上面也有禁制,也不能飛的太低,很多府衙官隅都布有陣法。平日裡老有些道修飛來飛去的,今天可能是開論道大會,飛的人的確少了些。」

    楊夜心想,他知道的倒挺多師傅曾言,淬丹嬰生境界才能身劍合一,御劍飛行。剛才的步天寶幡用神念掃過,就明白其煉製佈陣之法,初窺門徑境界的確可以御使,師傅卻誆騙自己,怕我耐不住修煉的苦悶。這步天寶幡倒是件實用的法器,雖然速度不快,卻能讓入道之人隨意往來,不再受步履之累。

    俗人見楊夜面目如常,並沒有其他仙師與自己說話時的鄙視,心中一喜。自己聽到黃掌櫃說六品靈器後就一直在一樓胡混蠻纏。專為等那賣靈器的道修,見楊夜從上下來。知道是他,一路跟蹤至此。本來不知道如何才能搭上話,現在卻見楊夜主動詢問,聽他話語好似才進京師,知道自己來了機會,正要開口說話,卻見楊夜問道:「你一路跟著我有何用意啊?」

    俗人渾身冷汗直冒,連連鞠躬不已道:「仙師恕罪,鄙人明思華,跟蹤仙師絕對毫無惡意,只是仰慕仙師風采,一見仙師就覺得與眾不同,仙師的絕世風采,超凡脫俗的氣質,讓我突然忘卻塵世煩惱,沾染到仙師的仙氣幾乎讓我脫胎換骨似的。這這就幾乎是不由自主的跟著仙師的仙氣而來,絕對不是跟蹤仙師啊!是您那飄逸出塵的仙氣讓我不由自主啊!」

    楊夜聽完這番『絕妙言辭』,都禁不住大笑起來,有意思,這馬屁聽著真是舒服。見明思華還在那裡鞠躬不已,想到自己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就有了不如和這俗人聊聊,多打聽點京城的情況的念頭。止住俗人的恭維,叫他帶自己去個可以談話的地方。

    明思華聽楊夜如此說,心裡那個高興啊!仙師有意與他聊天,這是件多麼美妙的事情。何況是這種初出師門,涉世不深的道修。於是,一邊引路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怎樣討點好處才是。

    二人走到一處宅院,卻是明思華的府宅,修築得頗有些大戶氣派。明思華趕走迎門的丫鬟雜役,親自把楊夜引到內堂,吩咐下人準備酒菜,先上了二盞香茶,請楊夜上座。剛剛恢復常人心態的楊夜見明思華如此做派,也不客氣。大咧咧的坐到上首,也不做聲,只是定定的看著明思華。見他到底準備如何應對,存心準備看他的笑話。

    明思華見楊夜不說話,他是個不愛冷場之人。連忙道:「仙師請恕冒昧,敢問仙師師從何派啊?」

    「我無門無派。師傅早就飛昇,你問這個做什麼?」楊夜問道。

    明思華一聽連忙離坐,跪在楊夜面前大呼道:「仙師啊,您只是獨身一人浪跡天涯,雖然說是無牽無掛,但卻無人照顧,想您做些凡人俗事怎麼行,沒有個使喚也不好啊。您看看我行不行,我身強體壯,能背能扛,您太脫離塵世也寂寞不是,您看能否收弟子為徒啊!弟子別的本事沒有,在俗人界也是個有錢人,要說仙石也能弄個幾千枚,在京城還有幾處店舖宅院,下人奴僕上千,在外地更有諸多經營,還有」

    「您老要是能收納徒兒,弟子甘願奉獻全部家產。弟子知道仙師不會看重俗世錢物,但您想啊,能不吃苦,為什麼要吃苦呢!您想要仙石弟子頃家蕩產為你收購,您想要奇珍異寶,弟子耳目眾多為您打聽消息。您想開宗立派弟子為你辟山修府,您想遊歷天下,更離不開弟子啊,您只要帶著弟子,無論那座府城都有弟子的分號,絕對能伺候得您舒舒服服。望仙師成全啊!」

    這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楊夜最後只明白了,這俗人想拜師。心裡更是覺得好笑,也不動聲色。故意想試試他胡攪蠻纏的本事,斷然拒絕道:「不行,你毫無資質,無望修道,我如何能收。」

    明思華也不氣餒,他本來就被拒絕慣了,深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道理。跪著也不起來,繼續使勁的抽動他的蒜頭鼻子說道:「仙師能聽我這俗人嘮叨,可見仙師慈悲為懷,心懷天下,志高存遠,視眾生平等。其實弟子也是如此啊。仙師可見剛才爭鬥的道修,在大街鬧市破壞民居,視若無睹,毫無顧及。要不是神威營來到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事情來,說句犯禁的話,那神威營也只是制止爭鬥,卻放任道修,對凡人之事不管不聞」

    「唉!這些都是慣例,我等凡人之命賤如螻蟻,像我這種任憑家財萬貫的俗人,在道修眼裡也是可以任欺任辱。想至尊道祖曾言,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慾。使智者不敢為。為無為,則無不治」

    「難道我們凡人就該如此低賤,就該沒有志向,沒有知識,我們是否就是命該如此呢?其實修道之人出世之前,還不是凡胎俗骨,不過命生的好,或被道修門派看中,或本生就是門派之人。命不好的一輩子都只是在凡間掙扎,仙師您是沒看到,那城西貧民窟多少流民,多少孤兒寡母,看著真是可憐啊。如果人人能修道,人人能辟榖,也不會整日裡為了二餐一宿而掙扎」

    「我學修道那裡是為了我自己啊,其實其實我是為了能多活些歲月,多掙點錢,也能多救點苦難之人啊!其實您收我為徒,就能受萬千功德啊。您您還是答應弟子吧?

    天啊!楊夜聽了俗人的這番言語,簡直被明思華口裡的遠大理想驚呆了,裡面夾七夾八的一些話聽了也理不出頭緒,突然張口問道:「這話誰教你說的?」明思華沒反映過來,脫口而出:「我爺爺」這才發現說錯話了,喃喃又道:「雖然是我爺爺說的也是我的理想啊!」厚的無法再厚的臉皮都有點微微泛紅。

    楊夜還是不允,看他奈自己如何。

    明思華見楊夜始終無動於衷,也有點氣餒,想到既然拜師不成不如撈點實在的好處,又說道:「剛才見仙師出讓六品靈器換取仙石,那器齋其實黑心的恨啊!仙師如果急需仙石,弟子到是有點辦法。只要仙師會畫符煉印,弟子有些門路換取仙石,絕對比那器齋划算的多。仙師也許不會計較這些,但是也不能太吃虧不是。我來為仙師開個店舖,只要仙師隨意煉點什麼,由我來經營,保證讓仙師仙石不缺,仙石多了就能換取更好的材料,仙師就能煉製更好的法器啊。」

    楊夜聽到這裡倒是有點意動,自己本就是煉器高手,為什麼不能像器齋一樣,先以經營修道店舖來打基礎。到時發展起來,也可以和器齋一樣開宗立派,長此以往,有人、有仙石、有法器、有店舖,光大心意門也不是什麼難事。這個明思華是個經商的好手,也算是交遊廣闊,正是打開局面的人才。先給他築基,讓他去當掌櫃,一定不會讓自己吃虧就是。

    難道收他為開宗掌門大弟子嗎?楊夜看了看明思華,見他嘴角的唾沫還掛在那裡,蒜頭鼻子也漲得彤紅,正滿臉期望的看著自己唉!讓他當個外門弟子算了,這樣的徒弟誰也不願意收啊。

    明思華還不知自己的命運,即將從此改變,正癡心的等待著楊夜的回答。既然下定了決心,楊夜也就不再捉弄他,正色的告訴他開個店舖,並收他為外門弟子,沒人的時候叫自己門主,有人的時候就叫大哥。現在先找一間店舖,要和器齋一樣有三層樓高,沒有就花銀錢蓋,反正你也金銀不缺,再找一些內功有點根底、忠誠老實之人做夥計,傳授些入門法訣。算是為光大心意門埋下一粒種子,至於能不能發芽開花,以淬丹嬰生的境界可是掐算不清地。

    明思華就覺得天上一個月亮大的餡餅忽然砸在自己頭上。剛才還一臉嚴肅的楊夜突然答應了所有的事情,現在不僅掙仙石有望,連夢寐已求的修道都觸手可得,難道是自己亂七八糟的遠大理想打動了門主?爺爺的嘮叨自己本不信,只不過聽的多了也背的熟了,現在卻感動了門主,看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明思華下了一個決心,這個遠大的理想自己要背熟了,時不時的要在門主面前念叨念叨,也能提高自己的品位不是。

    仙師交代的事情,在明思華看來易如反掌,店舖有現存的,重新裝修下即可。這忠誠老實的夥計更是多了去啦,僅京城裡就有上百。明思華也無須自己去辦,換來管家細細的交代了一番後,又圍著仙師跑前跑後的忙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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