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蛋糕師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一入宮門
    鵝黃色的帳帷。這是伊莎睜開眼睛看到到的第一樣東西。疼痛是那樣的清晰,看來她沒有死。伊莎撐起身子,往外看了看,四周精緻的擺設,雕花的門窗,木架上的古玩玉器,這一切讓這個房間顯得富麗堂皇。

    「姑娘醒了?」甜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臆想,一個身著華服的女子拿著個托盤笑吟吟地看著她。

    「嗯,」伊莎點點頭,嘶啞的聲音嚇了她一跳,「這是哪兒?」

    「這裡是慈寧宮的偏殿。姑娘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有什麼不適?」女子放下托盤,將托盤中的冰糖雪梨遞給她,「這是冰糖燉雪梨,最為潤喉,姑娘喝一點吧。」

    伊莎接過,默默地吃了半碗後,清了清嗓子問:「你叫什麼名字?我怎麼會在這裡?」

    「奴婢佳凝,是派來照顧姑娘的。姑娘手上的不過是皮外傷,無大礙。這些是太醫開了化瘀去痛的藥膏。至於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說著她頓了頓,「過會兒皇上會來給太后娘娘請安,我先出去稟明姑娘已醒,再派兩個宮女伺候姑娘梳洗。」

    皇上?太后?伊莎喃喃著兩個陌生的名詞,不安的感覺在心中無限擴大。這金碧輝煌的宮殿好像一個無底的黑洞要將她慢慢吞噬。不一會兒,兩個宮女端著些洗漱用具走了進來,看她們的打扮應該比佳凝低一個級別。伊莎好似一個布偶般任由她們裝扮,失神地站在銅鏡前看著陌生的自己,恍如隔世。寬大的袖子遮住了青紫的手腕和傷痕纍纍的手指,伊莎試著摸了摸自己的四肢,應該沒有什麼內傷。

    「皇上駕到~」門外忽然響起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伊莎驚慌失措地學著兩名宮女低頭福下身子迎接聖駕。

    一雙繡著金色騰龍的黑緞皂靴出現在伊莎眼前,「平身吧,」這柔和的聲音中透著些許的無奈。伊莎不禁有些好奇,清朝的乾隆皇帝是怎麼樣一個人?

    小心翼翼地抬眼瞄了一下,伊莎皺了眉頭,這人好像在哪裡見過?靈感一閃,她訝然地看著乾隆,「我是不是在杭州見過您?在貝勒爺的府邸?」

    乾隆點點頭,揮退了宮人,一時之間偌大的宮殿安靜得只聽見偶有微風吹過的聲音。伊莎有些尷尬地盯著地面,半晌,也不見乾隆開口便訕訕地說:「謝謝你救了我。」

    「你怎麼不問是誰要對你不利?」乾隆淡然地問道,聲音中透著凌凌的威嚴。

    伊莎想了想,搖搖頭道:「您既然救了我,肯定清楚是誰要殺我。但是您不說,就說明這些不該讓我知道。我不是每一次都這麼幸運,知道的越多,危險就越大。」

    乾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思索了一會輕道:「你先回去養幾天,李玉會安排你去內務府學宮中禮儀。朕知道你擅長做點心,以後就到乾清宮奉茶吧。」

    伊莎知道自己不能拒絕,只好唯唯諾諾地點答應了,心裡七上八下的。好在當晚,宮中侍衛就將伊莎送了回去並通知三日後去內務府報到。

    消失了幾天伊莎突然又出現在甜果子店門口,一家人又驚又喜。伊莎隱瞞了部分事實,只說自己被人擄劫,在劫匪放鬆警惕時偷偷逃出來,後來又遇到好心人搭救。小桃一邊聽一邊抹淚,看著伊莎滿是傷痕的雙手,更是哭得兩眼紅腫,恨不得受難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將大家哄回去休息,伊莎單獨將許雲夕留下,把見到了皇上,以及三天後入宮的情況緩緩道出。

    許雲夕聽完後大吃一驚,「你之前在杭州見過皇上?他,他有沒有跟你說些特別的話?」早就聽說皇上這次南巡惹了風流債,現在世人皆知皇后因不滿皇上的這種作為,兩人起了爭執後被打入冷宮。

    伊莎自然不知道許雲夕的想法,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只記得當時他好像不是很喜歡我做的甜點。其他表示就沒有了。」

    許雲夕暫時舒了一口氣,心中的疑慮卻在不斷擴大。

    「還有一件事情,」伊莎猶豫著輕聲說:「我想說的是周世煥。其實沒有這次的綁架事件,我也是不會跟他回去的。有的時候,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沒法回頭。」

    三天的時間匆匆而過,伊莎顧不得手指上的傷痛,將一些日式甜點的做法仔仔細細地記到紙上,一條一條交待給小桃。末了,她語重心長地說:「一定要參照我上面的做法,每一步都要認真做到,這樣才能做出好吃的點心。」

    小桃含著淚點點頭,「姑娘,為什麼我覺得你好像再也不回來似的,你……」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伊莎牽過小桃的手說:「我只是要出個遠門。這個店是我的,我怎麼會不回來?以後有什麼事情就和商大哥和商大嫂商量著辦。如果真的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再找許大哥。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麼?」

    「是因為周公子麼?」小桃忽然想起日日來訪的周世煥,「我們都守口如瓶,絕不會告訴他姑娘已經回來了。日子一久,他自然不再上門。姑娘,你別走好嗎?」這幾天,她都要硬著心腸跟周公子說姑娘還沒找到,看著他三魂不見了七魄的失望神情,她差點就將姑娘的消息衝口而出。雖然她一直覺得周公子是個情深意重的好人,但是伊莎姑娘的去留問題更為重要。

    伊莎笑著搖搖頭,「我出門,不是為了躲避他。等我走了以後,如果他再來,麻煩你把這封信交給他吧。」她取出一封信遞給小桃,希望他能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一如自己,直面未知的命運。

    「MERDE(法語,意思TMD)!」伊莎又一次忍不住爆粗口,這賤人嬤嬤也太狠了,抽人怎麼跟抽風似的。

    「你說什麼?!」金嬤嬤橫眉豎目地瞪著伊莎,「我從未見過一個姑娘像你這麼沒教養。坐沒坐相,站沒站相。你現在是要侍奉御前,對皇上行萬福是要舉手齊胸,雙手放於左胸側。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行禮的時候要右腳後支,莊重緩慢地屈膝並且低頭。無論做哪一步都要講究個姿勢優美,你怎麼跟個木頭似的,教了這麼多次還做不好?!」

    伊莎低著頭,心裡不停地咒罵,你才是木頭,你們全家都是木頭。我又不是來選超模的,什麼優美,跟我有什麼關係!

    「金嬤嬤~」此時,這個不陰不陽的聲音聽起來是這麼地悅耳。

    「李總管,」金嬤嬤立即點頭哈腰地媚笑,「您有什麼吩咐?」

    「這位伊莎姑娘是皇上欽點的宮女,金嬤嬤只要教些規矩就行,」李玉不鹹不淡地看了伊莎一眼,「姑娘可是金貴之身,若是有什麼閃失,不是你我可以擔當得起的。」

    「是,李總管說的是。」金嬤嬤立即點頭哈腰搖著尾巴道:「謝李總管提點。」

    「那,我先走了。」李玉扭著腰邁出了門。伊莎學著金嬤嬤的樣子答禮後,目送著這位乾隆身邊的大總管慢慢遠去。無論他出於什麼目的,她都要謝謝他今天讓自己逃過一劫,早上光是學行禮就讓她腰酸背疼。宮廷禮儀是如此繁瑣複雜,僅僅是行禮,就有三跪九叩、三跪三叩、三跪三拜、八拜、四拜、二拜、稽首、叩首、頓首、空手、萬福、頷首。她深深地歎了口氣,這些應該只是深似海的宮廷之冰山一角吧。

    「好了,別看了,」李總管一交代,金嬤嬤立即語氣柔和不少,她轉過身自言自語道:「看來傳聞都是真的。」

    「什麼傳聞都是真的?」伊莎跟在後面好奇地問。

    「哦,沒什麼。」金嬤嬤歎了口氣道:「你是個有福氣的人。多少人急破了頭想去御前當值。你倒好,什麼都不懂卻得了御賜金牌。真是同人不同命。」

    伊莎心想,我這還叫命好。命好我就不會莫名其妙來這裡,以前不知道多瀟灑自在。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睡覺時間,伊莎迫不及待地回屋,跟被子來一個親密的飛鼠抱。忽然,屋門開了,金嬤嬤也抱著一床被子上了炕。伊莎一下子就懵了,「姑姑,我不是一個人一個房間麼?」

    「姑娘不必擔心,老奴只是來教姑娘睡覺的規矩。」金嬤嬤淡定地鋪著被褥,眼皮子抬都沒抬。

    「什麼?!這睡覺還有規定姿勢的?!」伊莎倏地炸毛了。

    「宮女睡覺不能仰面朝天,必須側著身子,蜷著腿。」說著,金嬤嬤上了炕,躺下做了演示。

    「為什麼不能正躺著?這麼縮著能舒服麼?」伊莎看著金嬤嬤蜷伏著雙腿,一隻手放在身上,一直手平伸著,側臥著身體一動不動。

    金嬤嬤坐起身來神秘兮兮道:「宮裡的人都信神。這每個殿都有殿神,一到夜裡全出來到各殿察看,保護著太后、皇上和各主子們。所以宮女睡覺不能沒人樣子。大八字一躺,多難看呀!衝撞了殿神大家都要吃苦頭。」

    伊莎哭笑不得地問:「睡覺時候是什麼姿勢,我怎麼知道。如果睡著睡著就平躺了可怎麼辦?」

    「所有老奴過來陪姑娘睡,如果姑娘姿勢不對,老奴自會讓姑娘調整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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