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蛋糕師 正文 第三十章 往事成傷
    端午的前一晚,全店都在忙著包粽子。伊莎對於中式點心不怎麼在行,所以反倒是小桃他們挑了大梁。從下午開始,伊莎由始至終坐在小桃的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粽葉。

    「姑娘,這葉子已經被你摸爛了,」小桃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我知道明天是貝勒爺拆布的日子,你都心神不寧地好幾天了。」

    丟下粽葉,伊莎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其實現在她心裡直髮楚,明天就是貝勒爺能不能重見光明的日子,這讓她如何淡定?!越是快到知道結果的日子她就越不想面對,反而貝勒爺變得愛說愛笑。她看不出來貝勒爺這是真的坦然還是在安慰大家,反正今夜她是無眠了。

    胡思亂想一通才驀然發現許雲夕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身旁,嗤笑自己走神的功力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收斂了心神,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問道:「什麼時候進來的?明天咱們怎麼過節?」

    許雲夕笑了,「我知道你明天有大事要辦,所以書院的幾個學生約我明天遊船,我已經應下了。」說罷,他停頓了一下,「你不想知道是誰約的我?」

    伊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每次雲夕回來都不會提及書院的事。今天這是怎麼了,破天荒的,於是配合地好奇一下,「誰約的你?」

    「是周世安。」許雲夕淡淡道。

    伊莎的心忽然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瞼道:「我知道你跟他同在文昌書院,怎麼今天突然提起他?」

    「他告訴他的家人會來京城探望他,可能就在這幾日到京。問我是否有時間同他們見上一面。」

    「你如果有興趣就去見見吧。只不過,」伊莎站起來看了看鍋中熬煮的代糖,輕聲道:「你知道的,不要提起關於我的事情。」

    帶著一絲微不可聞的歎息,許雲夕額首離去。

    清晨的日光慢慢鋪滿大地,伊莎獨自看著貝勒府門前的石獅投影一點一點地變短。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一直敢進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膽子變得這麼小。在門前徘徊了良久,也沒下定決心。心思慌亂,以至於她沒有覺察到,今日的貝勒府特別的安靜。甚至連太醫的馬車都沒有到。

    日頭越來越毒,雖是六月份的天,無奈穿的都是長袖衣服,再站下去她非中暑不可。上前通報了姓名,伊莎正想一如往日地往裡面走,管家卻上前攔住了她,「姑娘不知道麼?貝勒爺昨天晚上就讓皇上接進宮裡了。」

    伊莎頓時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心有說不完的委屈,難過,失望。

    怏怏地獨自往回走,剛進了店裡,小桃便報許雲夕帶了朋友回來,說讓她一回去就到門廳找他們。心中的失落被好奇心代替,來京城這麼久,從不曾見到許雲夕會帶客人來。整了整身上的衣飾,伊莎面帶笑容地朝門廳走去。

    挑了簾子踏進屋,還未抬頭便聽到他們的談話聲,伊莎的心就劇烈地跳動起來,穩了穩心神,只見屋裡的人也停了聲,齊刷刷地看向她。

    上一次她不告而別,毫無徵兆地消失。如今再見,往事不知從何說起。

    周世煥顫顫悠悠地站起來,沉聲道:「我總算再次見到你。」

    此時伊莎已經換了一副外交嘴臉,笑吟吟地說了句:「大家別來無恙。」

    這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些呆愣。怎麼可能別來無恙?!

    周世煥有些恍惚地望著伊莎,自從她離開,家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王逸柳嫁了周世臻,周世源被禁足,只是他依然是當家,依然在找她。

    伊莎自然是不知道對面這個人百轉千回的想法,她有些惱怒地看著許雲夕,不是叫你別說知道我的消息麼。現在倒好,直接把人都領回來。

    許雲夕無奈一笑,回了一個無辜的眼神。

    這時周世煥開了口,「你別怪許公子,今天是我自己找上門的。我收到貝勒爺的書信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伊莎心中大驚,表明上仍舊故作安靜地聽著周世煥說道:「當日我曾經跟你說過,這不會是最後的結局。其實我早已知曉世源在暗中動作頻頻。我也知道他動了換貨的心思。弄了一批瓷器想以次充好讓我去交貨。我若是出事,他就是當人不二接替我的當家。只不過我早就讓世臻去山西新開了瓷窯,才讓他這件事情沒有得逞。」

    周世安接口道:「我們本來都不知道二哥原來存了這些曲折的心思。成親當天有人過來鬧場,大哥就讓臻表哥做代娶新郎,自己出去將事件平息了。唉,後來那些鬧場的人說是二哥指使他們這麼做的。」

    「這本來就是我和世臻的約定。他幫我去山西開新窯,我幫他促成與表妹的百年之好。大家都知道他待逸柳如珍如寶,與其跟著我,還不如嫁一個會好好待她的。」說完,他盯著伊莎,好像要將她看透一般,「我只問你一句,你可願意跟回去?」

    心頭湧動著巨大的浪潮,沖刷著五臟六腑,原來有這麼多的是非曲折,伊莎沉默地低下了頭,久久不能平復。

    周世安卻急了,他以為伊莎還在意暴亂通緝一事,信口道:「你不會在想通緝的事情吧?大哥早已將此事擺平,只不過你現在多了一層來源——我們周家的遠房親戚。而且官府也收到了貝勒爺作保的書信,說你絕對不是亂黨。」

    伊莎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環,算算周世煥到京城的日子,即使馬不停蹄也要十來天時間。這麼說來她第一次去見貝勒爺,他就將自己的動向書信告知了周世煥?!伊莎咬牙切齒地想,貝勒爺你給我小心點,下次讓我遇到你,我就……

    其實她也不能怎麼樣……

    伊莎沮喪地垂下頭,抬眼瞟了一眼周世煥,見他仍舊盯著自己,突然覺得無所適從。撫了撫手臂,伊莎淡淡地輕道:「我現在很亂,想一個人靜靜。」說完,也不等他們回應,她就獨自走出去。

    淚水無法抑制地漱漱而落,她無力的靠在牆壁上,回想這所有經過,又苦澀地笑了。忽然一條白色手絹遞了過來,伊莎嚇了一跳,轉頭看著周世煥動人心魄的眸子,好似利劍般刺到了心臟,哽咽道:「不要跟過來。」

    以前在杭州周家生活,她的生活圈子只有那麼大,而周世煥是她認識的人中最適合的依靠。所以無法否認的是同他在一起也是參了些雜質的。可如今到了京城,靠自己的雙手過日子,她覺得好像回到現代,有著自己獨立的空間。伊莎覺得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即使才離開半年,杭州的所有已如同前塵往事。他對自己很好,這點毋庸置疑。只是愛,不是自來水龍頭,收放自如。他傷了她的心,不是手絹能治好的。

    伊莎慢慢地在街上踱步,不知夜色款款而落。路過一個小巷,忽然手被擒住,那人用力一拽,身體隨即向後倒去。還未等她張口呼救,嘴上已經被塞上一塊破布。伊莎又驚又急地奮力掙扎,身體卻已經被牢牢地禁錮住,大得出奇的力量將她的手臂勒得生疼。雙手被人捆綁住後,一個黑布袋從天而降,伊莎只覺得自己被倒掛著背上了歹徒的肩膀,飛快地跑動著。

    這感覺並不陌生,是輕功。此時的伊莎又慌張又害怕,她已經沒心思判斷歹徒的功力是否高強,只是想不通為什麼有人要擄劫她。這樣高強度的顛簸已經讓她放棄了抵抗,而且她根本不是劫匪的對手,不如保存體力找機會逃跑。

    還正胡思亂想著呢,歹徒忽然停下,一把將她丟到地上。伊莎兩眼冒著金星,努力克制著胃裡的潮湧,歹徒已是毫不憐惜將她從袋子中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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