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行 第四卷 西望太行 第一百五十五章 後勤準備
    「二十萬……二十萬……」楊華心中煩悶欲吐。每吸進去一口氣。肺葉就火辣辣得疼得鑽心:「高昌。算算龍衛軍手頭還有多少錢?」

    這裡是高昌的家。院子裡搭建了一個高大的葡萄架子。坐在下面很是陰涼。

    呆在後勤司的平房裡實在熱得受不了。楊華索性跑到高昌家的院子裡來看帳本。

    此刻正值上午。後勤司的人滿滿坐了一院。帳本堆積如山。算盤聲不絕於耳。

    聽楊華這麼問。高昌吃驚地看著楊華:「將軍。難道你想自己掏腰包不成?」

    「國難當頭。實在不行也只能這樣了。維持多久算多久吧。」楊華就是弄不明白。第三次太原之戰馬上就要開打。朝廷又派出二十二萬人的大軍。可以說是精銳盡出。

    按說這種規模的國戰。當傾盡全力。力求一舉成功。現在。種師中、姚古、張灝三支部隊被金軍擊潰。對大宋朝的打擊是沉重的。但就目前形勢而言。解太原之圍還是有可能的。

    首先宗翰主力還在雲中避暑。短期內看不到任何南下的跡象。

    合二十萬宋軍之力。如果不出意外。打敗銀術可不到三萬人的部隊應該沒任何問題。

    想來皇帝對這次戰役還是很有信心的。否則也不可能集中這麼多部隊於黃河以北方。

    但問題是。皇帝只願意掏二十萬貫軍費。多一文也不肯出。這就讓楊華不可理解了。這麼大的軍事行動。直接關係到大宋的國運。正該調集大宋手頭所有資源配合啊。可這種奇怪的事情就是發生了。

    這個皇帝還真是隨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頑童一樣。

    先前一戰表面上看來。主要責任在種師中的輕率冒進。焦安節畏敵如虎。但真正地原因還在北宋的軍制上面。如果沒有樞秘院在背後指手畫腳。督促種師中盡快進軍。小種也不至於拋下後勤輜重輕車冒進。

    樞秘院那邊楊華沒辦法。而大宋的祖宗之法他也沒能力改變。唯一所能做地就是在大戰來臨時組織好後勤供給。讓前線不至於因為供給不上而出問題。

    「嗯。」聽楊華這麼說。高昌也懶得多說。反正家業是你楊華地。你自己要糟蹋。也怪不了我:「軍中金銀加起來有二十六萬貫。走私私鹽。賺了二十一萬六千四百貫。一共四十七萬六千。這點錢。若都拿出來。也只夠大軍支撐十天。杯水車薪。毫無意義。」

    「才這麼點啊。若是抓緊時間再走私兩次呢?」現在是六月中旬。依楊華看來。二十二萬大軍的調動集結。到佈防到位。怎麼也得二十天。二十天。足夠再走私一次了。

    「能再賺多少。有什麼意義?」高昌歎息著說:「將軍大概忘記了一點。所謂軍費。並不都是錢啊。還需要大量的物資。軍服、糧草、器械、藥物、僱傭地民夫。你光抱著一大堆銅錢能做什麼用?」楊華本就是一個經濟學盲。一心只說錢。就算有錢。沒有物資。你有能怎麼樣?高昌心中很是不以為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聽高昌提起。楊華這才醒悟過來。現在整個山西都變成了一個大戰場。物價更是貴得離譜。

    三個月前。山西的米價一直維持在每石四五百錢的水準。大約相當於現代人民幣一塊錢一斤的水平。到現在。已經漲到每石三千錢。也就是說。每斤大米要六塊錢人民幣。而且。隨著戰爭地升級。米價還會繼續飆升。

    記憶中。恍惚記得。在前世。楊華曾經看過一個資料。在南宋初年。米價最高時達到過驚人的三萬錢一石。大約相當與現代的六百塊錢一斤。在南宋紹興十年。南宋政權穩固之後。米價任然高達兩千錢。

    一直以來。米價都是市場經濟地晴雨表。從米價來看。就可知道山西地經濟此刻已經被金人的西路軍摧殘到何等地步現在就算楊華弄再多錢。也未必能買到足夠地物資。

    一想起這些。楊華肺中又是一疼。額上沁出了一層細汗。

    見楊華傷口疼得厲害。一個美艷婦人端著一盆熱水走過來。擰了一張棉巾溫柔地給他擦著額頭。

    楊華閉上眼睛休息良久。這才緩過勁來。笑著對高昌說:「高昌。你這傢伙還真會享受啊。屋子裡居然養了這麼一個溫柔體貼的美人。老子貴為觀察使也沒你活得自在。」

    高昌道:「大人。這個美妾還是大人您賞賜給小人地。你忘記了?」

    楊華看了一眼那個婦人窈窕的身資。微笑:「早知道就不給你了。對了。除了囤積必要的金銀外。銅錢就不要存得太多。盡量換成物資吧。尤其是糧食。還得多準備些。」一想起那天那個爛眼圈的老人說今年冬天有大災。楊華心中就有些發緊。

    「好的。」不過。高昌還是提醒楊華:「大人。二十萬大軍啊。要吃要喝要。你該怎麼辦呢?」

    楊華一攤手。「我又能怎麼辦?李綱大人把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交給我。只能拾漏補缺。頭疼醫頭腳通醫腳。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怕大人到時候是按下葫蘆浮起瓢。大人也是沙場宿將。當知道其中的厲害。戰場之上是打不得馬虎眼的。」

    楊華煩躁地摘下額上的濕巾仍到桌子上:「我有能怎麼樣。就算把我那點家底子全貼進去。也維持不了幾天。」

    「地裡的麥子成熟了。」

    「什麼。」

    「隆德府地裡的麥子成熟了。全割了。應該能維持一場為時一月的大戰。」高昌淡淡地說:「就看大人是否能下得去那個手了。」

    「說說你的意思。」楊華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高昌道:「現在是六月中旬。正是小麥地收割季節。我已經計算過。整個隆德府可收麥子二十萬石。若將軍把今年的夏稅截留了。可得八萬石小麥。」北宋的賦稅由兩部分組成:實物和現錢。

    實物主要是糧食和布匹。這可是楊華急需地戰略物資。

    高昌又說:「若將軍截留夏稅。將來若朝廷追究下來。只怕您會有大麻煩。」

    楊華嘿嘿一笑:「也不是不可以。我楊華本就是一個跋扈將軍。身上地麻煩還嫌少呢!就這麼辦。提前徵稅。對了。相州那邊也要派人去同汪知府說一句。我龍衛軍的私鹽的提成就不要現錢了。全部換成糧食。你計算一下。包括正常地賦稅和強制徵收。我們一共可以籌集多少糧食和布匹?」

    高昌很快計算出一個大概的數字:「糧食十萬石。食用肉食一萬斤、上好細麻布四千匹、粗麻布六千匹。生鐵一萬斤。熟鐵兩千斤、桐油五百斤、火油六百斤、藥材三千斤、各類竹材木材無法統計。

    還需征發兩萬民夫。六千頭大牲口。

    「竭地之所出啊!」楊華歎息一聲:「這就是隆德府的戰爭潛力。經此一役。我隆德府算是元氣大傷了。就這麼辦吧。」

    就目前看來。十萬石糧食供給二十萬大軍食用。問題是。這些糧食還不可能全部落到每個士兵頭上。路上負責運輸的民夫要吃糧食。牲口要吃糧食。等運抵目地地。只餘五萬石不到。攤到每個士兵頭上。也不過二十斤的樣子。

    加上各路大軍自帶的糧草。每人也不過三十斤地樣子。

    在戰爭狀態下。以每人每天吃三斤計算。只能夠維持十天。節約點。可以維持二十天。這還不算牲口地嚼裹。

    也就是說。以統一計算下來。二十萬人的北宋大軍只能夠進行一次為期十五天地大規模戰役。十五天只內若不能解決戰鬥。等待他們的就是又一場大敗。

    要想截留隆得府地夏稅並不是楊華一個人說了算。他當然可以不顧一切地蠻幹。只要能打敗金軍。個人的榮辱算不了什麼。可是。只怕事情還沒辦法。就被人制止了。如此一來。不但不能徵集到足夠的物資。自己也要被監察院御使們彈劾得滿頭是包。

    這事還得拉李綱下水才行。當今皇帝雖然是個頑童性格。但最怕李綱。只要有李綱出面。事情或有可為。

    「可以。」李綱很爽快地點了點頭:「可以截留。我馬上給天子寫一份奏折。請他降下恩旨同意我等所求。」

    「只怕陛下不會答應的。」楊華苦笑。

    李綱沉吟片刻。立即道:「成。暫時瞞過陛下。等這一仗打完再說。只要能成功救援太原。天子想來也不會怪罪的。」

    「是。末將這就去收稅。」

    「你等等。」李綱叫住楊華:「我準備在下月中旬對太原之敵發起總攻。時間緊迫。你務必在一個月之內將一應錢糧物資準備妥當。抓緊點。」

    「這麼快?」楊華頭上熱汗滾滾:「大人。是不是在延後一些時間。」

    「不行!」李綱斬釘截鐵地說:「宗翰主力隨時都有可能南下。此戰必須在秋天前結束。我們等不起。再說了。朝廷政令朝令夕改。今天喊打。明天未必不去割地求和。」

    「是。對了。物資真的不夠。要不。其他幾個州府的夏稅並截留了?」楊華試探著問。

    李綱苦笑:「楊華。你在隆得可算是軍政統領。說話就算數。其他州的官員未必肯這麼幹。也沒權利這麼幹。」

    「明白了。我這就下去準備人手割麥子。」

    看著楊華離去的背影。李綱心中煩悶:「真是銳意進取啊!若朝廷的官僚們都這樣。何至於弄成現今這個局面。」

    李綱這個河北宣撫司其實並不好幹。所不是領旨處理了姚古地了一萬二千直屬軍隊。還真是光桿司令一個。其餘四路軍馬都是驕兵悍將。只怕不會將他這個文人看在眼裡。

    朝廷讓他這麼一個文人主持山西軍事本身就是個亂命。實際上。大概是皇帝在位已久。權位逐漸穩固。有李綱這個強力宰相在身邊。感覺非常不自在。加上朝中各部公卿都嫉恨李綱大權在握。就借種師道在聽到弟弟種師中戰死之後。臥病在床的機會。建議皇帝調李綱來山西主持。

    皇帝早就有些煩李綱這個宰相。見此情形。就來了個順水推舟。將李綱一腳踢出了決策中樞。

    回想去皇帝剛繼位時視李綱為保駕擎天一柱。又看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李綱恍若隔世。他想不通皇帝自己會這麼對自己。

    李綱卻不知道。皇帝趙桓作為最高執政者。雖然比老爹有所作為。也能注意納諫。但面對李綱這樣功高震主、直言不諱地大臣。私心裡還是猜忌。「疑其以軍民脅己」。特別是大學士陳東上書引起東京大亂一事。更是讓皇帝悚然而驚什麼時候李綱的威望大到這種地步了?若他在京城在弄出些事情來。他這個皇帝的位置坐著也不安生。

    所以。把李綱外放出去承擔巨大風險。是小器量地君主必然所為。

    李綱來山西。手頭無兵無錢。自然辦不成什麼事。他離開東京地時候。考慮到軍中缺馬。向皇帝提出要讓國庫出錢在民間買一千匹戰馬。

    皇帝剛賠了金人一大筆錢。哪裡肯拿錢出來。回道:「宣撫司搜羅匹馬。事屬騷擾。不可施行。」

    李綱失望之餘。又提出要一百萬貫的軍費。皇帝說要錢可以。但不能給你這麼多。軍隊若吃飽了。就不肯出力死戰。

    聽到這話。李綱氣得幾乎吐血古人云:酒足飯飽才能出戰。怎麼一到皇帝口裡。吃飽飯的士兵反沒有戰鬥力了。這又是什麼歪理?

    而主管財政地宰相耿南仲也陰陽怪氣地說:「當今國庫空虛。連皇上也要節衣縮食。每餐飯只有七十道菜。何來如許閒錢?」最後只批下來二十萬。

    李綱一介文人。讓他去領軍。等於是讓他去送死。山西的形勢惡劣到如此地步。在來隆德之前。他的心情是非常灰暗的。

    在走之前。李綱一賭氣將尚書右丞、知樞密院事地兩到任命敕書。一起繳納了上去。辭職不幹。

    皇帝借這個機會很爽快地免去了李綱的這兩個職務。

    李綱領銜的河北宣撫司無兵、無錢。現在又不是宰相。自然節制不了折可求他們。按照大宋朝用兵地規矩。軍隊地行軍路線。和怎麼打權利都在千里之外的樞秘院手裡。而樞秘院又直接對皇帝負責。

    因此。李綱雖然是河北宣撫使。名義上可以節制河北、山西諸軍。但時間上只能居中協調。卻沒有直接地軍權。

    事權不專。指揮不暢。多路大軍雖然總數達二十二萬之巨。相互之間卻不相統轄。正給了敵人各個擊破的機會。

    第三次太原保衛戰就這麼在皇帝地授意下。如同兒戲般的開始。

    套用一句用俗套的話來說:歷史的車輪又開始滾動了。

    只不過。北宋這輛失去控制的大車滾動的方向是深淵。

    非歷史專業出身的楊華還一心以為。只要作好後勤工作。保證前線將士有飯吃。這一仗就能打贏。

    六月十三日。隆德府提前徵收靖康一年的夏稅。楊華也帶著龍衛軍兩千人。曹成鄉軍一千人馬。下到田間地頭。幫百姓搶收夏糧。

    PS:最近兩天不打算寫戰爭舒緩一下情緒,不知讀者有什麼意見,可在書評欄留言給我。

    因最近起點卡得厲害,也沒怎麼上號管理書評欄,還請諒解但每個讀者的留言作者還是認真看了的。找時間統一派發精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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