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餘年 第二卷 第五十章 調查
    清風徐來,血光不散。范閒看著巷角戴斗簽的那個人,隱約猜到對方才是被武道高手視作雞肋的法師,但想不到今天卻險些因為對方死在大漢的手下。

    那個人影很有禮貌地向范閒行了一禮,然後準備離開。

    兩個人相距足足有四丈的距離,而這個法師擅長的是風術,很自信如果自己逃跑,除非是四大宗師親至,不然天下沒有人能夠抓住自己,更何況是重傷之後的范閒——計劃已經失敗,自然要瀟灑地轉身離開。

    范閒看著依然講究風度的那廝,扔下細長的匕首,抬起左臂,輕輕摳動機簧。巷口處,那個人影捂著咽喉,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嘶吼了一聲馬上斃命,死屍的手指間豎著一枝細巧的奪魂弩箭。

    「傻B。」

    ……

    喂籐子京吃了一顆藥丸,箭毒總算清了一些,人已經醒了過來,便餘毒未消,肯定還要回府再行醫治。范閒漂亮的臉此時十分蒼白,再染血,看上去格外恐怖、他若著醒過來的籐子京說道:「捏住這個地方。」

    他指著籐子京大腿根的某處,這裡是大動脈。

    籐子京大腿已經斷了,痛的滿臉發白,汗如黃豆一般淌了下來,哆哆嗦嗦地用手摁住大腿根,觸動了傷處,忍不住又是叫了一聲。但籐子京確實是條好漢,眼看著范閒撕布止血,又倒了些讓自己灼痛不已的粉末在傷口,竟是再也沒有哼一聲。

    這種傷勢最要緊的便是受傷後的一刻鐘之內,范閒前世有個說法。叫白金一刻鐘。范閒緊張地處理完之後。確認應該不會導致籐子京喪命,這才鬆了一口氣,險些跌坐在地。

    籐子京困難無比地說道:「少爺,你的傷……」

    范閒這時候才想到自己地傷口,發現方肩處無比疼痛,他痛哼一聲,真氣運至那處,發現經脈沒有什麼問題,應該沒有什麼可怕的後果,開口說道:「你靜躺著等會兒。」

    他心裡還存著萬一的想法。沿著那個恐怖大漢開出的斷壁處走了進去,只見牆後全是屍體,大部分是被那三名勇敢的護衛斬殺的箭手,然後他看見了那三具渾身縮成一團,頭顱已經被拍碎了的屍首。

    縮成一團是中了箭毒的症狀。頭顱肯定是被那個恐怖的大漢拍碎的。

    確認了這三個護衛的死亡,范閒沉默著退了出來,坐到了籐子京的身邊,沉默地再次包紮自己的傷口,沉默地等待著某些友人或者是敵人的到來。

    ——————

    牛欄街范閒遇襲事件,毫無疑問成為這個月裡京都最駭人聽聞的消息,慶國持平日久,孝善之地的京都更是京禁森嚴。連尋常的殺人案子也極少見,更何況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街行刺戶部侍郎范建大人的大公子。

    雖然這位大公子到如今也沒有錄入族譜,但這件事情畢竟和以前那椿鬥毆案件不一樣,刺客明顯是來殺人的,而且居然動用了箭手。京都重地,居然有人能夠用箭手殺人,這己經觸及到了朝廷統治的最底線。

    所以龐大的慶國機構開始運轉起來,沒有花多少時間,便查出了這件刺殺事件的「真相」。這也必須感謝范閒,如果不是他在被刺殺的過程中奮起反擊,將對方的主力軍屍首全部留在了牛欄待上,這個案子估計會成為慶國歷史裡面的又一件神秘兇案。

    主要是被范閒當豬一樣開膛的那個大漢太有名氣,所以這個案子的偵破並沒有花太多功夫,至少看監察院陳院長和費大人依然沒有急著趕回京。就知道事情並不是很嚴重。

    那位大漢叫程巨樹,是北齊國出了名的凶人,一身橫練功夫刀槍難入,最關鍵處是力大無比,真氣雄渾,是天下數的出來的八品高手之一。而被范閒砍斷咽喉的美女蛇刺客,則是一個小諸侯國的殺手,監察院暗中卻十分清楚,這對姐妹花殺手其實一直在北齊國的控制之下。

    所以案情似乎完全明朗了,這起刺殺的幕後主使看是北齊國,只是不知道是那位年青的皇帝,還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國師苦荷。

    京都的人們議論紛紛,不停猜測為什麼如今雖是病虎,但猶有餘威的北齊國,會對范家公子下手。

    雖然范閒如今在京裡已經有了些詩名,有了些花名,有了些凶名,但放在整個天下看去,依然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北齊國出了一位八品高手,兩名放在諸侯國的女刺客的代價,居然只是為了殺死剛剛入京不久的范閒,這是無論如何也很難解釋的事情。

    但對於慶國真正掌握權力,能夠接觸到秘密的人而言,北齊國卻是用的一個妙招、狠招。

    不知道對方的探子是如何打探到范閒在以後的幾年裡,有可能接手皇商方面的產業管理權,所以變成了太子殿下與二皇子之間角力的目標。如果能夠成功殺死范閒,然後遠遁,人們肯定會懷疑這件事情是不甘心喪失金錢來源的太子做的,或者說,會懷疑是二皇子故意殺死范閒,來栽贓陷害太子。不論是哪一種猜測,都會對慶國的朝政帶來一場誰也不知道結果是什麼波蕩。

    范閒只是一個小人物,但他的死活卻是個大事情。監察院二處的官員們,每分析到這裡,都很佩服北齊國的同行們,會想出這樣漂亮的計劃,只是一個小動作,卻可能延緩慶國一直暗中籌劃中的北伐事宜。

    北伐事宜只存在軍事院的參謀室中,監察院的規劃室裡,皇帝陛下的肚子裡,打還是不打,終歸是皇帝陛下的一句話,所以北齊一直活在這種陰影之下,他們選擇此時出手、還真是件極聰明的舉措——前提當然是能夠成功殺死范閒,還不留下線毫線索。

    只是北齊方面也沒有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角巴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范閒身邊的四個護衛都是司南伯的「私藏」,個個擁有五品的實力,所以能夠在中了箭毒的情況下,還能清掃乾淨箭手——當然,最可怕的還是那個漂亮的私生子,竟然能夠在圍攻之下,殺死了兩名以毒准著稱的女刺客,和那位八品高手程巨樹!

    至於那名法師,沒有人在意,只是雞肋而已。

    ……

    「監察院與刑部的聯名折子已經出來了,確認是北齊做的,後面連著的那根線也已經拔了出來——二皇子約你相見,安排在流晶河上,他以為你喜歡司理理姑娘,所以就選擇了醉仙居,但誰也猜不到,醉仙居竟然是北齊放在京都的一個暗樁。」

    司南伯范建坐在昏暗的臥室裡面,看著躺在床上的兒子,冷靜地說道:「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既然你人沒有什麼事情,那些刺客也都死在了你的手上,這件事情就算了。」

    「就算了?」范閒心頭微寒,轉而說道:「司理理的人呢?」

    「在逃往北方的路上,被監察院四處的人截了下來,目前前正在押回京都的路上。」

    「希望她不要死。」范閒的聲音很冷淡。

    范建笑了笑:「監察院監管的人,向來都是不容易死的。」

    「你認為事情真的就這麼簡單?」范閒忽然微笑著問自己的父親。

    「你有什麼不一樣的判斷?」

    「那些箭手……是怎麼混入京都來的?我已經聽說了,那些箭手的屍體第二天就被火化,是不是有人害怕從這些人的身上發現什麼?」

    范閒有些困難地側了側身子,說道:「我知道您不願意我知道這些事情,是害怕我忍不住去報復,但是我想我有權力知道,是誰想要我的命。」

    范建冷冷地看著他,說道:「你應該清楚,我代表皇帝陛下擁有一部分暗中的力量,這股力量雖然遠不如監察院強大,但是也足夠專業,但是……我們依然無法查出與北齊人勾結的是誰,懷疑的對象並不局限在太子與二皇子中間,甚至還包括宰相,還有長公主。」

    「既然無法弄清楚,究竟誰是真正的敵人……那就不要太過聲張,為自己樹立太多的敵人。」范建繼續說道:「這是我對你的忠告,希望你能接受。」

    范閒點點頭,又觸動了肩頭的傷勢,眉頭皺了一下,喘了兩口氣後回答道:「我會想辦法查清楚這件事情。」

    范建很滿意兒子的表態,安慰了幾句,便離開了臥房。

    父親離開之後,范閒的眼睛一下子就沉靜了下來,看著昏暗房間裡的一個角落,略帶了一絲怨氣問道:「為什麼那天你沒有出手?」

    五竹從黑暗裡走了出來,眼晴上依然蒙著那塊黑布,黑布上沒有一絲皺紋,就像他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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