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氣喘吁吁一路不停歇地跑到了燁火關所,手腳已經有些酸軟無力,喉頭有腥甜的氣息湧動。
雨水清新的氣味中混雜著魔獸的血腥味,她幾乎就要嘔吐出來。直到看見關所前面那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她忍下了所有的不適。
嘀滴答答的雨聲衝擊著人的耳膜,原本模糊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地上堆疊著橫七豎八的魔獸屍體,大多是中高等級的,鮮血混著雨水靜靜流淌著,說不出的刺目。
夏特木然地站在一堆魔獸的屍體中間低著頭,雙刀垂在身側,全身上下都濕透了。想必是經過一場艱難的苦戰,身上有被魔獸的利爪抓傷留下的痕跡,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著鮮血,衣服上是一塊又一塊的血跡,那些血順著刀柄,流過刀鋒,一滴一滴匯聚在刀尖,滴落,融化在漫天大雨裡。
像是有所感應,夏特緩緩抬起頭,望向冰璃站立的地方。
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天地之間驟然亮如白晝。
那一刻,冰璃確信自己沒有看錯,夏特年輕蒼白的臉上刻著深沉的悲痛與絕望,深陷在過去痛苦的回憶中不可自拔。琥珀色的眼眸暗淡無光,失去了平日裡自信的神采。
臉頰上的血跡也許是戰鬥時濺上的,妖異地紅著。還有兩行清淚的痕跡。當時的冰璃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她就認定了那是淚水而不是雨水呢?
第一次,看見夏特的眼淚。
原來是那樣鋪天蓋地的悲傷,是心痛到無法呼吸的窒息。
雨,越下越大,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鮮血的腥甜。
雨滴的清新。
淚水的鹹澀。
所有的氣味都混雜著一種無聲的死寂瀰漫在空氣中,流淌在少年和少女之間。
不瞭解的時候會千方百計設法去瞭解,當真正知道某個表象隱藏的是一個殘酷的事實的時候又情願選擇什麼都不知道。
如此矛盾的活著,用一個又一個秘密,互相折磨著。
就這樣沉默地站立了很久。
冰璃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走到夏特面前。
夏特下意識地後退,冰璃伸出雙手輕柔地擁住他僵硬的身軀。冰璃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縈繞著。
「夏特,我都知道了。可是沒關係的,不是什麼好恐懼的過去,討厭的回憶把它丟掉就好了。」末了悵然地歎道:「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啊。」
夏特的雙刀從手中滑落,他用顫抖的雙手回抱住冰璃,頭靠在冰璃單薄的肩膀上,發出野獸般的低泣。
冰璃任由他抱著,不管他身上的血跡弄髒了她的衣服。兩個身體都是同樣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卻依舊可以溫暖對方的心。
都是曾經受過傷,傷痕纍纍的孩子,只有彼此靠在一起才能相互慰藉。
良久,夏特嘶啞的嗓音喃喃地低語:
「我是個罪人,我手中的兵器,那是一把罪人之刃……可是我不想這樣的,從來都沒這麼想過……我有時很討厭自己,討厭那個時候自己的樣子,可我沒有辦法為自己辯解,人們相信看到的事實,而不是一個孩子無力的辯駁……我心裡也很迷惘,不知道該怎麼辦才是對的。也許從最開始一切就是錯的。」
冰璃更緊地抱著他。
她知道的,怎麼會不知道?
曾經他請求她教他格鬥的技巧,渴望變得更強。他曾經在學院裡憑那種不要命的戰法被同學們戲稱他是「狂戰士」。她很早就看出來了,不惜以威脅自己生命的方法來戰鬥,是想被別人殺死,只有這樣,他才能贖罪。
不遠處的陰影裡,也有兩個人默然地站立了良久,周圍的雨水完全沒有辦法打濕他們。
除開那雙深紫色的瞳眸,瑞暗殺者的裝束完全融於夜色之中,唇角邊的笑容若隱若現。
她抬頭看看身邊筆直的頎長身影,笑嘻嘻地說:「吶吶,歐非洛,瑞真的很想知道你現在是什麼心情呢?」
「瑞。」
歐非洛淡淡地回應她,目光卻始終不曾從那對相擁的人影身上移開,深黯的紅色眼瞳看不出任何情緒。
「隨便窺探別人的心事是很不好的習慣。」
瑞吐吐舌頭,調皮地說:「那是因為歐非洛的表情總是讓人看不出你心裡的想法嘛!」
歐非洛的瞳孔驀地緊縮。
是這樣嗎?
所以冰璃你總是看不見我的內心,總是刻意遺忘掉我的存在,是嗎?
看不懂,所以就放棄努力去懂了嗎?
重刃市的市長官邸。
華麗的水晶吊燈發出明亮的燈光,整個大廳亮如白晝。外面的雨聲還是一樣的大,客廳裡卻異常安靜。
茶几上的兩杯熱茶冒著氤氳的熱氣。
處理完魔獸的進攻,伊漠濕淋淋地回到官邸卻不見冰璃和夏特。等他換好衣服走下來時,潔雅已經吩咐泡好了驅寒的熱茶。
「真是非常感謝你的幫忙。」
潔雅禮貌客套地對伊漠說。
「呵呵,對於美女的請求我一向是不會拒絕的,何況您讓我們在這麼豪華的官邸裡住下,這是舉手之勞啦。」
「是嗎?」
潔雅依然禮貌地笑著,只是那笑容裡有說不出的某種尖銳的東西。
「那麼可以請你解釋一下這個嗎?」
潔雅將一枚金色的星形徽章放在茶几上。
伊漠挑了挑眉,看著潔雅,無所謂地笑笑,「如您所見,就是這樣咯。在下是愛爾亞桑騎士學院精英班的學生。不過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拿到的,我一直是隨身攜帶的。」
潔雅笑笑,「一點魔法師的小手法而已,在你向我行禮被可可特踹了一腳的時候。」
「呵呵,這種魔法可不太適合一個貴族小姐,一市之長。好吧,潔雅小姐想知道什麼?」
潔雅也不迴避,直截了當地問:「你到奧波尼亞來的目的是什麼?」
伊漠唇角勾起一末慣有的笑容,玩世不恭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