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做皇后 正文 28 鶴頂紅
    28鶴頂紅

    站起身來,她走到窗前。推窗看了一眼,這才回頭吩咐道:「不早了,都睡罷!」

    紫月在旁聽得愕然,衝口道:「可是……」

    荼蘼淡淡的打斷她的話:「今兒大家都和衣睡著,也不必熄燈,仔細一會子有事!」這個時候,原是不該睡的,但她卻想閉目休息一會,免得遇事之時,全無應對的體力。

    紫月還想說些甚麼,卻被紅英輕輕一扯,攔住了話頭。她皺了眉頭去看紅英,紅英卻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莫要多說,只按荼蘼說的去做便是。紫月無奈,只得悶悶出去。不多一會的工夫,便自一邊提了水來,服侍荼蘼盥洗。三人簡單盥洗之後,荼蘼便和衣靠在軟榻上,閉目靜靜養神。紅英取了薄被,輕輕為她蓋上。荼蘼睜眼對她一笑。以示感激。

    她原意只是想稍事休憩,卻不料閉目胡思亂想了一會,居然也便昏昏沉沉的進入到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中。也不知過了多久,耳中忽而傳來一陣惱人的叩門聲,她悚然一驚,下意識的挺身坐起,環目四顧時,卻見身側的紫月、紅英二人皆是一臉驚懼之色。沖二人安撫的一笑,她向紅英作了個手勢。紅英會意,便揚聲問道:「是誰?」

    外頭略頓了片刻,傳來一個帶些尖銳綿軟的雌音:「咱家吳源!」

    紅英一怔,下意識的看了荼蘼一眼,得了示意,這才開口道:「請吳公公稍候!」

    她說著,忙起了身,快步走到外間,打開了門閂。大門剛被打開,一陣秋風便驟然的呼嘯而來,隨風而入的還有數片濕漉漉的枯黃樹葉,宮燈在風力之下,瑟瑟發抖,原先溫暖的屋內,一時竟是寒意陡生,正迎上去的紫月不覺激靈靈的打了個冷戰。

    荼蘼跟在紫月後頭進了外間,朝著吳源淡淡一禮,卻並沒問吳源的來因。

    吳源默默的站在門外,衣衫下擺已完全濕了。平日團團圓圓、甚是富態的一張臉上,不多的幾條褶子都攢在了一起,有種說不出的愁苦之態。他的手上,卻捧了一隻做工精巧,樣式玲瓏的紅漆嵌螺小盒。可能是外頭太過寒冷,他的手,正自微微發抖,身子也輕輕打著顫。

    荼蘼的目光落在那只紅漆螺鈿小盒上,面上連神色都沒動上一動,只朝著紫月、紅英二人擺了擺手:「我有事要與吳公公說,你們二人,都回儲秀宮去罷!」她昔日曾執掌後宮多年,對於宮中的各項事宜皆極清楚,一見了那只紅漆小盒,便知吳源的來意。

    紫月愕然的睜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荼蘼。

    荼蘼卻連看也沒看她一眼,只淡淡重複了一句:「紅英,帶紫月走!」紅英的唇輕輕蠕動了兩下,半日才伸手一扯紫月,默不作聲的退了出去,卻是連傘也忘記了拿。

    吳源看看三人。張了張口,似是想說甚麼,卻被荼蘼打斷:「吳公公可是忘記了南邊那人的囑咐?」她聲音不大,語氣也不如何嚴厲,舉止之中,卻自有一種傲然的尊貴氣息。

    到了這個時候,她已懶得再裝,也更沒必要再裝下去了。

    吳源沒來由的瑟縮了一下,荼蘼入宮也已有些日子了,平日裡總是舉止優雅,言辭溫和,似今日這般氣度攝人,卻還真是頭一回。房門緩緩被人闔上,屋外猶且傳來紫月震驚的聲音:「紅英,你……」餘下的聲音已是唔唔連聲,且很快便被風雨之聲淹沒。

    顯然是被紅英掩了口,強行拖了出去。

    屋內吳源僵了好一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老奴此來……」

    荼蘼一笑,神色安然:「拿過來罷!我不為難你!不過……我也不許你為難她們……」她的語氣初始甚是平和,及至後來,卻是愈發凝重,說到最後,已是聲色俱厲。

    吳源先是一驚,過了片刻才慢慢道:「好教季女史知曉,此乃皇上之意。老奴一介殘廢,又豈有置喙的餘地!」他在宮中多年,服侍了兩代帝王,大小場面也見了無數,豈能一下子便被荼蘼唬住。因此此刻冷靜下來。便也恢復了素日的常態。

    荼蘼冷笑,眸光卻如尖錐一般,冷凝而寒意逼人的落在吳源面上:「吳公公,我敬你是宮中的老人,在皇上身邊服侍多年,並不欲為難你。不過,你也莫要在我跟前倚老賣老。須知道,一朝君王一朝臣,你今兒若做的太過,仔細有人秋後算賬!」

    吳源一怔,眼中便現出幾分驚駭的意思來。過了片刻,他才慢慢開口道:「季女史又何必如此威脅老奴,老奴不過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罷了!」口氣終究已是軟了不少。

    荼蘼搖了搖頭,淡漠道:「威脅?吳公公以為這威脅,我卻以為此乃忠告!」她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只道:「東西呢?拿過來罷!」

    吳源愕然,半日默不作聲的打開了手中的紅漆小盒。盒子並不大,裡頭整齊的擺放了三列羊脂白玉精雕而成的小巧玉瓶,荼蘼目光一掃,共是九瓶。她也不挑揀,只隨手從中取出一瓶。瓶子制的極為精緻,瓶壁又極薄。暈黃的燈光映在瓶身,便愈發襯出瓶內那嫣紅如血的液體來。荼蘼晃了晃手中的小瓶,那紅艷艷的液體便也輕輕晃蕩著,美得詭異而絕艷。

    「鶴頂紅……」她自唇間輕輕吐出這三個字,語音柔軟得近乎呢喃:「真是久違了呀!」

    吳源在旁看著她,宮燈柔和的光芒落在荼蘼絕美的面容上,半明半暗之中,不經意的洗去了她面上本就所剩不多的稚氣,為她平添了一種別樣的神秘而又近乎詭異的美。

    她輕輕的笑著,神情略帶恍惚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決絕。這種異樣的感受令吳源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三步,不可自抑的衝口叫道:「季女史……」

    他想制止她。然而她卻只是冷淡的掃了他一眼,一仰脖子,將那瓶美艷無雙的液體盡數吞嚥下去。然後,她伸指輕輕一彈那隻羊脂白玉瓶,瓶子應聲自她手中飛出,在空中劃出一個優雅的弧度,「砰」的一聲落到地上,砸了個粉粹。

    荼蘼回首淡淡一笑,對著吳源作了個手勢:「吳公公,請!」

    吳源早被她這一連串的舉止給嚇得暈了,竟是一句話也不敢說,拔腿便往外衝去。方方跑了不幾步,卻又驟然回首,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季女史,你……你……莫要怪老奴,這個……都是……都是皇上的意思……老奴……老奴昔日曾受過妙妃娘娘大恩……原……原該惟寶親王之命是從,只是……只是……您若真去了南淵島……肅……肅親王又怎肯干休,那是害了寶親王殿下呀……」

    他一面顛三倒四的說著,一面使勁拚命的磕頭,不片刻工夫,竟已磕出血來。

    荼蘼懶懶散散的在桌邊坐了,斜乜著他,半日才撇嘴輕嗤了一聲:「滾!」吳源渾身一顫,一個掉頭,連滾帶爬的奔了出去,竟是連門也忘記了闔上。

    荼蘼無奈的歎了口氣,站起身來,緩步走到門邊,細心的將門闔上,也將門外的狂風驟雨盡數擋在外頭。這種天氣,其實真是不宜行事,她想著,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宮中的極品鶴頂紅,藥性其實很是溫和。因為這種毒一般都是皇帝在臨終之時賜予殉葬妃嬪使用的。依常理而論,沒有哪個皇帝會希望自己在九泉之下日日相伴的愛妃是一副七竅流血的恐怖模樣。所以這種毒非但看著顏色極美,便是藥性也是溫柔得很。

    溫柔的可以在服用之後仍給你足夠的時間、足夠的精神來更衣、梳妝。然後再安靜的躺在鳳榻之上,闔上雙目,靜靜的睡死過去。甚至可以讓你容顏嬌艷尤甚生時。

    而這種藥,也正是從前林垣馳曾數度賜給她的。

    雖然她從來都沒有服食過,即使死,她也不想死在他的賜予之下。

    宮燈忽而發出「嗶剝」之聲,光芒為之一黯。荼蘼輕輕佻了下眉,拎起燈罩看了一眼,不禁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這個結著雙蕊的燈花來的真是有趣得緊!她自發上抽出一根銀簪,輕輕佻去燈花,燭光在一刻的黯沉之後,迅速的明亮起來,映得一室光亮。

    九瓶鶴頂紅,自己一瓶,紫月與紅英想必是沒這個福分享用的,剩下的八瓶裡頭,王皇后自然是有一份的,嚴婕妤、袁婷玉也該是有的……

    她依稀記得,從前就有她們的一份……

    搖了搖頭,她丟開這些與自己無關的事兒,走到內室之中,取一套衣物換得好了,然後才有些無趣的走到梳妝台前,散開了自己烏黑的長髮,慢慢的重新梳著。及至長髮梳好,她便又拿起粉撲,細細撲在面上,又拿了螺子黛,將雙眉重新描畫了。

    完事之後,她微微偏首,打量著京中的少女,頑皮的撲閃了一下雙眼,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重新站起來,她提起自己那只玲瓏小巧的藥箱,悠閒的走到榻邊,不急不緩的將瓶中所有精油盡數倒在了錦繡輝煌的被褥之上,不片刻,房中便已異香襲人。

    她被這種混雜的香氣熏得蹙起了眉,不滿的揉了揉精緻的小鼻子。走到一邊,她隨手取過擱在榻邊的一盞宮燈,漫不經心的將之扔在了那張床上。

    哄的一聲輕響之後,明亮的火光在瞬間點亮了她的雙眸……

    在屋內靜靜立了片刻,她才輕聲呢喃了一句:「林培之……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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