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隋 第五卷 第五十九章 思退
    大火沖天而起,煙霧遮滿了半邊天空,數十里外都清晰可見,空氣中夾雜著糧食和屍體的焦味,隋軍已經將護糧的高句麗騎兵殲滅乾淨,至於運糧的民夫則大部分逃走,隋軍也沒有追趕,只是乾脆將死屍和糧食堆在一起焚燒起來,直到大火再也無火挽救,才帶著自己的傷員和死去同伴的屍體離去。

    等一些逃散的高句麗騎兵重新返回現場時,即使有心救火也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火光中所有糧食化為灰燼,隋軍真正做到了不給高句麗大軍留下一粒糧食,連死去的戰馬也在大火中焚化的一乾二淨。

    當淵太祚接到軍糧被燒光,連他的弟弟也自盡而死時,已經是第二天了,淵太祚彷彿一下子老了十年,臉如死灰。這支三千人的護糧隊只逃出了乙弗支理和他的十多名親兵,如今乙弗支理正跪在淵太祚面前,淵太祚卻連處罰他的心情也沒有了。

    一陣腳步聲從帳外傳來,人還沒有到聲音先到:「淵太祚,聽說軍糧被燒了,是不是真的?」

    自成當上高句麗莫離支後,淵太祚還從來沒有聽到過別人直呼他的名字,縱使是高句麗王也要尊稱一聲淵愛卿,此時聽到如此不恭的聲音,淵太祚卻毫無反應。

    高建武踏入營帳,見到淵太祚的樣子,又看到跪在地上的乙弗支理,頓時臉上血色盡退,雖然這支大軍不是他所有,只是眼下這支大軍已是高句麗唯一的希望,也是他東山再起唯一本錢,若是大軍崩潰,他即使能成為新的高句麗王又能有幾天日子?

    不一會兒,高延壽,高惠真等人也紛紛邁進淵太祚的大帳。他們都是從乙弗支理的親兵口中得到消息連忙趕來的。

    「莫離支大人,我軍何去何從,快些拿主意吧。」高惠真一臉慘然的道,為了防止引起混亂,高惠真親自下令將乙弗支理帶回來的親兵處死,但消息還是在少部人當中流傳開來,估計不出一天,糧草被燒的消息就會全營皆知,儘管大營還有五天地糧食,只是恐懼之下。誰也不能保證這五天之內士兵們就不會鬧起來。

    淵太祚精神一振,抬起頭:「傳本官命令,所有士兵不得出營,不得暄嘩。違令者,斬!另外命令糧官,今晚士兵的糧食加倍發放,讓軍士和戰馬都飽餐一頓。」

    「是。」

    「大人。可是要和隋軍決戰?」高延壽小心的問道。

    「不,今晚三更時分,中軍。後軍一起退軍。」淵太祚臉上的神色堅定起來。他執掌大權十多年,神經緊韌無比,終於從失去軍糧和親弟弟的打擊中恢復過來。

    眾人發出一陣驚呼,想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眼下軍糧被燒,只有二個選擇,與隋軍決戰或馬上退卻。若是決戰。隋軍全是騎軍,又背靠貝水。根本不用對高句麗作出理會,那只剩下退卻一途。

    「本官需要一名大將領著前軍留守,不知哪位將軍願意擔任?」

    大營中一時靜了下來,這名留守之人無疑是棄子,半響之後,高延壽站了起來:「大人,末將願作留守。」

    「好,高將軍果然忠誠不二,本官沒有看錯你,他日本官必定會將高將軍的忠心奏明王上。」淵太祚站起身來,忍不住來到高延壽身邊,在高延壽肩膀上連拍了數下。

    「大人,末將雖然願意留守,不過,末將有幾個條件還望大人同意。」

    「說吧,無論什麼條件,只要辦得到,本官都可以答應。」淵太祚慷慨的道。

    「第一條,末將希望大人能授權末將全權指揮前軍,若有人違令,立斬無赦。」

    「當然,這是本官的令箭,你持令箭如同本官親至。」淵太祚返回案頭,將一支金批令箭拿了出來,交到高延壽手上。

    看著這支金批令箭,帳內眾人目光中一時充滿羨慕和忌妒,這是高句麗王賜給淵太祚用來調動全國兵馬的令箭,持有這支令箭之人不但可以管軍而且可以管民,這種令箭高句麗國總共打造了三支,一支留在嬰陽王自己身邊,一支給了平康公主,還有一支就在眼前,沒有這支令箭,即使淵太祚貴為莫離支,也調動不了軍隊。

    若是平時,眾人就是能摸一下這支令箭也會爭先恐後,只是此時雖然對高延壽有點羨慕,卻沒有人會和高延壽爭搶。、

    將令箭接過,高延壽才道:「第二個條件,就是請大人能夠給末將留下三千騎兵。」

    「這個……」淵太祚遲疑了一下,騎兵不在三軍之列,眼下淵太祚手中只剩下不到一萬騎兵,若是去了三千,那就只有七千人了,而且給了高延壽三千騎兵,若是高延壽用來逃跑怎麼辦?

    「高將軍,你只需緊守大營,又何必需要騎兵?」高建武問道,自從淵太祚下令退卻的命令後,他已將這支兵馬視作自己地部隊,騎兵寶貴無比,又如何願意留作棄子。

    「王爺,末將不是拿騎兵來守營的,末將是要用他們來進攻。」

    「進攻?」淵太祚不解的看著高延壽,就憑三千騎兵就敢向近四萬隋軍精騎進攻?

    「不錯,末將的第三個條件就是希望大人同意今晚對隋軍發起夜襲,如此才能掩護大軍撤軍,也可以瞞過新羅。」

    聽高延壽這麼一說,再也沒有人說話,雖然新羅與高句麗分作兩營,可是若稍不注意,撤軍時驚動了新羅人,秘密撤營地行動就會破產,如果有一軍對隋軍發起夜襲,新羅人的注意力就會完全被吸引到戰場上面。

    「好,本官准了,你還有什麼條件,可一併提給本官。」

    高延壽搖了搖頭:「沒有了,末將的家人都在平壤,就是想托大人照顧,恐怕大人也照顧不了。」

    高延壽的話讓帳內重新變得沉重起來,在場之人地家眷絕大多數都在平壤,如今他們不但解不了平壤的包圍,連自身也難保。

    「平壤城高牆厚,又有數萬大軍,本官相信,即使數年,那些隋狗也攻不下平壤,否則他們已圍了半年多時間為什麼不攻?」

    「對,對,隋狗們攻不下。」

    彷彿是為了安慰自己,各人都附合起來,只是人人心頭依然沉重無比。

    炊煙裊裊升起,隋軍的例行進攻已經擊退,又到了晚飯地時間,一隊隊高句麗士兵無精打采地伙房走去,大多數士兵臉上已有了菜色,半饑不飽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十餘天了,士兵們肚子裡的油水消耗的差不多,今天又有一股消息在營中流傳,路上的軍糧已被隋軍燒了一個精光,再過幾天,以前半饑半飽的日子也沒有了,大家很有可能就要空著肚子打仗。

    這怎麼行,人是鐵,飯是鋼,一日不吃餓得慌,餓上三四天,那連兵器也拿不起了,若非淵太祚軍紀嚴明,恐怕得知這條消息時,營中已經鬧起來了,不過,所有人眼神中都閃爍著一種說不出的光芒。

    「咦,這是什麼香味。」還沒有接近伙房,一股肉香就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士兵們貪婪地吸著鼻子:「馬肉,是馬肉香,今晚有馬肉吃了。」

    聽到馬肉香,士兵本來已經快速地腳步不由又加快了幾分,幾乎是搶著進入伙房,伙房中一口口大鍋架了起來,拳頭大的馬肉正在鍋內翻滾,那種讓人唾涎三尺地香味正是從大鍋中瀰漫出來。

    一名性急的士兵忍不住伸手從滾燙的鍋中撈出一塊馬肉,大口咬去,絲毫不顧咬開的馬肉中還帶有血絲。

    「不用急,都有,都有,今晚管大家吃一個飽。」往日伙房裡吝嗇無比的伙頭軍笑呵呵起來,對於伸手進鍋拿馬肉的士兵絲毫不以為許。

    為了讓士兵不為軍糧被燒而擔心,淵太祚吩咐將所有的傷馬斬殺一空,每個人至少可以分到數斤馬肉,伙頭軍們自然不用擔心有人吃不到。

    聽到伙頭軍的話,進伙房前還有不滿的士兵頓時喜笑顏開起來,當兵吃糧,這些年,隋軍每年都會侵入遼東西岸打草谷,讓高句麗的軍糧一直緊張,士兵們時有餓肚子的時候,能有飽飯加上一頓馬肉就會非常滿意,吃完這頓飽飯,果然,士兵們白天的不滿全部消失,精神也大振起來。

    當晚,睡到三更時分,所有的士兵都被軍官叫醒,中軍和後軍開始偷偷離營,向後方離去,而高延壽所領的三千騎兵則馬銜鈴,人啣草,偷偷的向隋軍軍營潛去,為了怕新羅人發現高句麗大軍離營的舉動,入夜後,淵太祚還派人向新羅通報了自己對隋軍的襲營之舉,好讓新羅誤判營中的調動都是為了對隋軍偷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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