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浪 正文 第九章 得意忘形
    學院路,原叫海霞路,連接著三亞市區與海軍學院。

    因為太晚了,市區的旅館早被湧入的海軍學員擠滿,所以五個年輕准尉軍官只能打道回府。結果,五個走起路來東倒西歪的年輕人不得不在深更半夜步行十多里,回學院的寄宿宿舍過夜。

    「藍哥,你也太摳門了!」趙賻禮這次是真的醉了,「旅館沒……沒房間了,別的……別的地方還有嘛,用……用得著……」

    「去,去,去!」藍凌波一把推開了就快靠上來的趙賻禮。「你小子瘦猴一般模樣,就算現在有個赤身裸體的美女站在你面前,你也別想幹什麼,還說這說哪的,靠一邊去。」

    「藍哥,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我……我可是……」

    「老趙,過來吧!」謝昶倫將趙賻禮從藍凌波身邊拉開了,「藍哥是早有歸宿的人了,恐怕畢業後就要回去成親,我們幾個才是真正的光棍。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聊,別跟他一般見識。」

    「對,對,對。藍哥可是快有家室的人,與我們不可同日而語,不可同日而語啊!」

    「阿倫,你再胡說,小心我揍你!」藍凌波一下就急了。

    白佑彬在一旁連連苦笑,看樣子,謝昶倫與藍凌波都沒有喝醉。

    據藍凌波自述,當年他最想報考的是帝國陸軍學院騎兵分院,其理想是成為一名在戰場上縱橫馳騁的騎兵。結果,他卻錯過了報名的時間!最終,不得不轉投帝國海軍學院,成為了一名槍炮系的學員。

    導致藍凌波「投軍」的就是父母給他安排的「包辦婚姻」。用他的話來說,連對方長啥模樣都不清楚,就要迎娶過門,就要同窗共枕,就要生活一輩子,他不但受不了,也完全無法接受。能夠使他逃避這場婚姻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報名參軍,成為帝國軍官。因為按照帝國現行法律,只要在帝國軍隊服役,並且是身居要職的軍官,在達到結婚標準之前,就不能結婚!

    這個標準並不高:「二五中八」。即二十五歲,中尉軍官,服役八年。

    「小波,你不會真沒有見過那個姑娘吧?」其他三人跑開後,白佑彬才問了出來。

    藍凌波微微搖了搖頭,隨即朝白佑彬看了過來。

    「我只是隨便問問,不想說就算了。」白佑彬立即改口,「實際上,你不能圖自己一時之快,還應該為對方想想。」

    「有什麼好想的,總不能搭上我一生的幸福吧?」笑了一笑,藍凌波立即轉移了話題,「小白,你與江洪波上將是親戚,還是世交?」

    「江洪波?」白佑彬微微一愣,隨即笑著撓了撓頭皮,「根本不是親戚,也不是世交,其實,我也是前幾天才認識他的。」

    「是嗎?」顯然,藍凌波根本不相信。

    「我騙你幹嘛?」白佑彬歎了口氣,「如果江洪波上將是我的親戚,或者是我的世交,我還用得著在這裡跟你們鬼混,需要看那些教官的臉色嗎?」

    「這到也是,只是……」藍凌波嘿嘿一笑,「堂堂帝國海軍上將,南洋艦隊司令官不會無緣無故的來找你吧,更不會無緣無故的帶你離開幾天吧。再說了,這幾天萬開福少校一直在查你的底細,你說,他不會是吃多了沒事幹吧?」

    「我怎麼知道?」白佑彬知道堂塞不過去,「其實,江洪波上將找我,只是想知道我畢業後是否去南洋艦隊。」

    「來拉你入伙?」藍凌波瞪大了眼睛。

    白佑彬只是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雖然藍凌波仍然有點不敢相信,但是見到白佑彬那認真的樣子,他也覺得像這麼回事。

    白佑彬的成績在帝國海軍學院本屆學員中名列榜首,不管是理論學習,還是實踐操作,他的表現都是最優秀的。雖然帝國海軍秉承「自由擇業」的原則,即學員正式畢業前,主動與理想中的艦隊聯繫。但是任何一支艦隊都希望得到更多的優秀軍官,因此會主動聯繫優秀學員。用海軍的話來說,這就是「拉人入伙」。

    只是往年前來拉人的都是艦隊的參謀軍官,能來幾個高級參謀就相當不錯了。

    「小白,你的面子也太大了點吧?」眼珠子轉了兩圈後,藍凌波又說道,「另外,你不會丟下哥幾個,單獨前往獅城吧?聽說,那邊的小妞很有一番異國情調,很多人都是為此才去南洋艦隊的。」

    「去,你家裡還有一個呢!」說著,白佑彬飛起一腳就踹了過去。

    「得了,我可沒跟你開玩笑。」藍凌波又嘿嘿的笑了起來,「怎麼樣,江洪波上將親自找上門來,你不會不給他面子吧?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既然江洪波上將肯親自來拉你,怎麼說,你也不能忘了哥幾個。」

    「你也想去南洋艦隊?」

    「豈止是我,他們幾個都一樣。」

    白佑彬回頭看了眼另外三個「難友」,同時暗暗歎了口氣。

    論名氣,南洋艦隊遠不如東洋艦隊。論歷史,南洋艦隊遠沒有北洋艦隊悠久。只是這些年來,帝國海軍極為重視南洋艦隊的建設,加強了對南洋艦隊的投入。到現在,南洋艦隊的規模已經遠遠超過了北洋艦隊,甚至不在東洋艦隊之下。最重要的是,南洋艦隊的司令部設在獅城,海軍顯貴世家的子弟都不願意去,所以平民出身的海軍軍官在南洋艦隊更容易獲得陞遷的機會。

    不說別的,江洪波上將就是平民出身。

    正是如此,這些年來,大部分平民出身的軍官都流往南洋艦隊。白佑彬等五人也是平民出身,對他們來說,最佳的選擇肯定是南洋艦隊。

    「怎麼樣,江洪波上將不會不給你面子吧?」藍凌波又靠了過來,「我們可早就說好了,苟富貴,不相忘。你也知道,哥幾個都是平頭百姓,在海軍中無依無靠,如果去了別的艦隊,恐怕此生都無出頭之日。哎,說不定,二十年後,哥幾個再見面的時候,都不認識了,到時候,白大將軍……」

    「得了,我說過不幫你們嗎?」白佑彬笑著搖了搖頭,「只是,這不是我想幫就能幫得成的。不管你相信還是不相信,我與江洪波上將確實沒有任何關係。當然,只要有機會,我肯定幫你們。」

    「真的?那就太好了!」

    藍凌波可不認為白佑彬幫不了他們。不說別的,江洪波大老遠的跑來,不找別人,偏偏找到白佑彬,而且還帶著白佑彬離開了好幾天。就算藍凌波相信白佑彬與江洪波沒有任何關係,可是江洪波憑什麼給白佑彬那麼大的面子?

    加上萬開福四處調查白佑彬的背景,白癡都能想到,白佑彬肯定很有「來頭」。

    「對了,說說你家那口子的事吧。」白佑彬可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之前,他好幾次想問藍凌波「婚姻」的事情,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現在藍凌波有事求他,不利用的話就太可惜了。

    「哎!」長歎一聲,藍凌波的神色迅速黯淡了下來。「你想知道?」

    「你愛說就說,不愛說就算了。」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藍凌波又苦笑著搖了搖頭,「還不是我老漢幹的好事,那女的是我老漢年輕時一摯友的女兒,當年指腹為婚,後來兩家各奔東西。本來這事大家都忘了,結果五年前,兩家人再次碰面,老漢提起了這事,對方也沒反對,就這麼定了下來。可惡的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對方到底長什麼模樣,是不是兩隻眼睛,一雙耳朵,一張嘴巴,就這麼訂下終生大事,這不是拿我一輩子的幸福開玩笑嗎?」

    「連照片都沒有見過?」白佑彬立即好奇了起來。

    「指腹為婚」這碼子事在一百多年前還很盛行,後來隨著社會發展,思想進步,逐漸被唾棄。前幾年,還有好幾個議政院的議員提議通過法律手段,禁止包辦婚姻,提倡婚姻自由。只是,立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搞到現在也沒有搞出個名堂來。

    「要見過的話,我早就死心了。」

    「藍哥,也就是說,你還不死心!?」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藍凌波猛的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之前還醉醺醺的三個難友已經悄悄來到了他的身後。

    「我就說嘛,藍哥怎麼會是無情無義的人呢。人家姑娘為他奉獻了一輩子的幸福,他怎麼可能不聞不問,不理不睬呢?藍哥,你可得摸摸良心,你犧牲了幸福,人家姑娘還不一樣。而且,憑你現在這模樣,能有姑娘死心塌地的跟隨你,就應該知足了!」

    「是啊,要才無才,要品無品,能娶到老婆就不錯了。」

    「說不定,早就生米煮成了熟飯……」

    沒等趙賻禮把話說完,藍凌波一腳踢到了他的屁股上,將他踢出了好幾米遠。

    「藍哥,你也太狠了吧,想讓我老趙家斷子絕孫啊!」摸著屁股上的腳印,趙賻禮痛得咬牙切齒。

    「活該,誰叫你胡說八道?藍哥可是正人君子,就算壞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也不會不承認的!」一邊說著,謝昶倫一邊閃開了好幾步,「藍哥,你說是不是啊?」

    「藍哥,別跟他們一般計較。」秦孝東在藍凌波的肩膀上拍了拍,「男子漢大丈夫,最了就做了,怕什麼?大不了,跟人家姑娘過上一輩子,反正吃虧的也不是你!」

    這次,秦孝東的反應更快,在藍凌波還沒有飛出腳來的時候,就跑開了。

    「幾個混小子,看我怎麼收拾你。」被別人抓著痛柄,藍凌波也有點來火了。

    「喂,別鬧了!」白佑彬叫住了四個難友,「有車來了,大家上高地!」

    西面,兩盞明晃晃的車燈正在緩緩靠近。

    「衝鋒,衝鋒……架起我們的大炮……瞄準敵人的桅桿……裝好鋼鐵的炮彈……用我們的鮮血,用我們的意志,用我們的生命……向敵人開火,向敵人的戰艦開火……開火……開……開火——」

    參差不齊的軍歌聲中,五個衣冠不整,渾身散發著酒氣的年輕學員迅速跑到了前面路邊的土坡上,同時擺好架勢,拉下了褲子上的拉練,做好了發射的準備。

    轎車駛到的時候,五條水龍騰空而出。

    幾乎同時,「嘎吱」一聲,轎車停了下來,車門也「砰」的一聲推開了。五個年輕學員來不及收回已經射出的「炮彈」,剛從車上下來的軍官立即被淋成了落湯雞。

    「我的媽,是『萬惡不赦』!」

    隨著趙賻禮的驚恐尖叫聲,被淋了個當頭的軍官抬起了頭來,五個開始還得意萬分的年輕人頓時傻了眼。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的「總教頭」萬開福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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