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日春秋 第二部 擊壤奮歌 第二十七章 銀酢金瓢沙場盡 一夜風酣天下驚(2)
    王雙錫摸著家門了還在想神武無敵的拓跋汗王要打過來了一定是要打來了不然不會把摸清縣內守軍數量放在第一位。只要他那些如狼似虎的軍士在自己的帶領下卡嚓、卡嚓斬了許多嘴臉什麼都不再犯難。是呀什麼都不犯難前程一片輝煌。

    想到這裡他就激動抬頭環顧一遭哼哼笑笑地進門。

    家裡的佃戶還沒起婆娘披著衣裳站在門邊見他就一肚子脾氣氣大地嚷嚷「你咋不喝死耶。你娘罵得跟啥一樣罵了你罵我�R�R」他們家養了兩三頭豬預計著秋裡宰殺都拴在門口旁的豬圈裡。平日裡他婆娘怕佃戶偷豬食都是自己看著喂。餓了一夜的豬天亮求食見她就「哄哄」嚎嚎一口氣把聲音壓下去。

    王雙錫順手操了門邊的木桿使勁往裡戳一邊戳一邊狠狠地說「讓你娘的叫。」

    他婆娘上來撈桿子吆喝「戳戳死吧。咱還過不過?」

    他丟了木桿發覺心裡的歡喜沒一個字可以給妻子講便晃晃悠悠往屋裡走吩咐說「讓那個德生把它們全收拾了。

    給他點骨頭再給兩雙耳朵。」他猛一揮手補充說「豬頭也給他。」

    他婆娘頓時哭了央求說「曲曲回不來你也挨了頓打。我心裡不難過麼……可這豬那不都糟蹋了麼?!」

    他回身一摟把妻子拽到身邊竟用胳膊盤了肩膀細聲細氣地哄「我什麼都想開了。以前小氣了些是花了沒有了。可這頓打讓我明白了你再攢錢手裡沒權。也是給別人攢的。現在肉也稀罕。縣裡的那些人兒都貧吃不下的咱送出去。」

    回到屋裡他爬上床正準備睡個舒坦。他父親從外面闖進來到跟前就掄了巴掌喝「我打你個不成氣候的畜牲……」他巴掌高高地揚著突然老淚縱橫變了腔說「你媳婦哭著要走哇。曲曲是爹的心頭肉你不也是嗎。你這個做哥哥的心盡到就行了。爹能不知道你就那麼大地本事不怨你不怨你呀。你這是咋了?」

    王雙錫傻笑半晌。看著父親頭上的破小帽含著淚說「爹。咱家沒錢麼?!當真沒錢麼?咱家的地裡不出糧食嗎?金銀塞到床頭下。那是幹啥?這曲曲的事不用錢砸怎麼成?!」他父親咳地一歎頹然說道「砸吧。就怕到時候人財兩空。你們兩口子喝西北風。」說罷他回頭出去不一會不知道從哪挖了個小箱子回來。放到王雙錫面前說「這是你爹娘的棺材本。你先別動你那口子眼皮底下的。」

    王雙錫看著父親感動地爬起來幾下走到門邊衝著在對頭柴房邊上的妻子喝「你滾。滾回你們家去。他娘的連根雞毛都還沒赭不下來把家把得倒嚴實。我好好問問你話你也給我好好地說老子把家賣了也要把曲曲扒出來你到底願意不願意?」

    他婆娘一下軟了哭哭啼啼地說「我就怕你找不著路子。要送。咱先送李進喜。」

    王雙錫的頭腦一下被老婆點亮心想李進喜貪起來膽子大就從他那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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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雙錫一覺睡醒已經到了下午。

    他張羅了一份大禮悄無聲息地給李進喜送了去。

    李進喜知道韓復要爬上去了。見自己還在吊著正入不敷出地巴結呂宮準備實在不行了跟博格進山呢見到有人貼來開支先收下再說。他給王雙錫看了坐笑著問「為你妹子的事找我吧?這個事難辦呀。你知道。這是我家大房地事……」

    王雙錫連連擺手。說「兄弟哪敢為這個事開口。李老爺是個好人想來也不會冤枉我。我不過是聽說哥哥你將要高昇了。備一份薄禮等著哥哥你照料。」

    李進喜想先說這個事難辦不料他順口提到自己的仕途便訴苦說「郡裡地官長對我的印象都不錯。可眼下小霸王打了敗仗他娘的全軍覆沒。他娘的怎麼全軍覆沒呢?小霸王完了。上頭的日子都不好過顧不上我。只希望呂老爺子記得我也是為他出過力的。」他說到這裡透著神秘順口給王雙錫說「你說。博格一打贏。老爺子立刻榮升。這是因為啥?」

    王雙錫笑著說「現在當官不都是要靠軍隊撐腰嗎?」

    李進喜點了點頭說「族裡要是肯出面給我說句話我也不現在這麼難了。可大房唉說不成他謹慎得很什麼事都不肯出頭。我看了他遲早要被周行文壓下去。」

    王雙錫真一句假一句地和他論起周行文他們兩個臭味相投又都對周行文不滿言談甚歡不大功夫便又將話題引到博格身上分析一旦周李兩家決裂博格站到哪邊。

    談話中李進喜老在無意間提到呂宮。王雙錫立刻留意到他和了呂宮地關係不同尋常央求他為自己引見。這麼一說李進喜打了激靈醒悟地嚷出口「雙錫。你的事也許只有他才能幫得上。」但他也不肯把自己的路子轉讓笑道「不過嘛。他怕壞了老子的聲名也不太招搖。也只有我和他算是老交情改日不明個我去找他說說。話說到前頭求人辦事不能空著手。」

    王雙錫明白他的意思第二天一大早把活動經費遞到。

    他等了一天晚上又去。李進喜卻又張口說「老弟呀。有些話不知我當講不當講。他和博格的交情可比你我兩個硬實。人家可是不好打動的呀。再說了打土匪繳獲的金銀他就握了一半小錢看不到眼裡。我也知道你為難只是讓我送他的小妾先吹吹耳邊風。」接著李進喜又嚇唬他說「你可別覺得沒什麼用。要不是我保著你你家還會像現在這麼安生?」

    王雙錫以前怕。現在倒不怕了。他自然明白這是個無底洞只是在請君入甕立刻許諾說「容我回去準備、準備。」

    這晚過去他乾脆不自己出錢次日清晨去找了劉老實轉手弄了一小箱黃金。

    這次又往李進喜面前一放李進喜差點都要掉眼珠子。他摸來摸去一陣便拍著胸脯答應說「你等著。要是他不肯保你妹子。我等博格自己去跟他說。」

    王雙錫問「你給他說行嗎?」

    李進喜信誓旦旦地說「不容易。可我豁上去了。我手裡有他的小辮子大不了為了老弟你大伙拚個魚死網破。」

    王雙錫把他地表演看在眼裡。確定魚兒已經脫不了鉤了這又告辭。

    王雙錫受到牛六斤等人的欺辱。早把博格當成大凶大仇這幾天來他除了圍著李進喜活動還左右托人甚至跑過周行文的衙門、撒察地軍營接二連三地摸到一些可靠情報。並了送出去卻唯獨沒踩博格的虛實。

    由著他則是這樣地疑問博格的人馬都在山裡打縣城礙著他麼?他見那邊的人總對博格報有幻想一再要求他們這些細作接近博格才在從李進喜家出來後趁著夜色圍著博格等人入住地方轉。他對博格的人有後怕自己也仍搖擺不定不敢且不願意硬摸上門。正遠遠看著發覺博格的幾個手下在身邊不遠的路上跑得慌張連忙縮了一縮身子聽他們在不遠處嚷嚷。

    好幾個走在後面地都在追問最前面地一個嘀咕「他真回來了嗎?」

    最前面地人停下來扭臉等後頭地人聚到跟前。這才咆哮「還能是假地不成。我去喊你們的時候他就在罵牛爺你也是領了兵的人了這是幹什麼呢?泡在縣城裡該回去不回去該種地不種地該練兵不練兵住下來縱容手下吃喝嫖賭了?!這麼晚也沒人歸營。你說是這是烏合之眾還是訓練有素的彪果?!再有下次。我一個也不會輕饒。」

    後頭的人都露出害怕的樣子一個喝醉了還使勁甩頭。問旁人「能看出來我喝酒了麼?」

    而其餘地人紛紛找周家軍和撒察的兵看齊嗡嗡鬧鬧。有的怏怏地說「我去賭博那民團好幾個把頭都是成夜不回去還到處擠別人要錢說周團練使說啦軍費不足大伙自己籌集。

    看他們都不管。」有的則羨慕地說「撒察的人哪個出來不吹幾碗酒。他們從不練什麼隊形不像我們一喊『向東「就得猛地向東扭頭慢了對面的一排兄弟就過來大耳光子。一喊『叫起「都一個個報自己的名和號忘了就得一個人站那使勁傻叫我叫李鐵蛋我是哪虎哪牛第幾兵衝鋒走在第幾兵王小壺第幾兵李大缸後邊犁地走在他們中間……」有的則懊惱地說「我就怕騎兵練馬隊讓咱站在馬前頭看馬聽不聽什麼時候被馬踢上呢……」

    王雙錫半懂不懂分析不出半點價值他又聽誰在停住發牢騷的人堆裡提醒不讓說下去不僅嗤之以鼻暗想紀律倒還嚴明就是練法有點邪。就這還怕被人偷了去?

    那群兵唉聲歎氣的聲音越來越遠。

    王雙錫尾追而去遠遠藏到一棵大樹底下往土院子看。這時門口已經等了一個年輕地軍官一隻手裡還牽了隻狗在他面前已經有了十幾個趕回去的軍士排得很整齊。後到的軍士們紛紛站到隊列的旁邊直到那軍官大踏步上前高吼「歸隊。」才甩著兩隻胳膊往隊列裡鑽。

    片刻工夫隊列恢復平靜人頭從高到低一致而整齊。

    經過扭頭偏臉轉身。刷刷的腳步響起。

    那隊士兵回頭偏行十餘步又轉頭不曾見一絲一毫地亂態。

    暗處的王雙錫立刻大驚暗想這就是博格麼?這就是博格的人馬麼?他正恐懼地想退。那牽狗的軍官繞隊列而走嗓門很大「今天有人和撒察校尉的兵在城門打架。很好贏了。也很不好又被人家帶人抓走了。我去要人不在。你們就去喝酒賭博問一問還都說是牛六斤放你們去的。你們不知道嗎?博格下令士兵沒有得到喝酒地軍令不許喝酒更不許賭博。首先要受處罰地是牛六斤。縱兵罪很嚴重最輕的一條處罰是挨一百鞭最重地一條要殺頭一次反正博格正在審訊他總要定上一條。其次是你們不管好自己叫什麼反正他娘的也要罰……」

    兩三個人從院裡出來有人替他補上話把子說「將來娶不上老婆叫不孝。不孝罪也很重最輕二十鞭最重要和豬羊關一起半年以上。因為你們跟我的時候不久有些錯還不知道是錯一個人只挨五鞭長記性。至於牛六斤嘛他還夠不著縱兵他是縱容別人不孝叫不尊罪發配林場勞動十天。明天你們押他上路送他去林場修船。」接著他問旁邊的人「這樣處罰還合理吧。」

    他的聲音不大王雙錫已經聽不清了。

    總之博格給他的印象很邪氣他即不敢在這人面前露面也不敢就妹子的事兒接近考慮著可以從馬大鷂身上下手後就急急回到家中。不知道為何家裡卻瀰漫著一團喜氣。他正在奇怪看到自己的妹妹站到門口。王曲曲低著頭啜泣怯生生地叫「哥。你回來啦。」

    王雙錫欣喜若狂卻又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父親從屋裡出來說「博格去牢裡看她說自己莽撞性子急讓人把她給放了還給她看郎中送補品。這閨女一點病也沒有就是嚇得厲害這到家就跟她娘念叨博格人凶可心好還是很在乎她的。」說完他用手一指兩隻不容易買到的烏雞咯咯地在柴房旁叫。他等兒子看過去又有點不知道怎麼好地說「聽說縣裡頭有人不願意。博格敲著兵器爬上了他們的桌子在那吆喝是呀你們都要臉面。可老子就不要臉面說什麼也不能因為臉面冤枉人。」

    王雙錫一下把嘴唇皺收良久才道出深思熟慮的話「他這是為了啥?想給李老爺翻臉麼?不行我得去問問。」說完他竟然沒進屋考慮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可能扭頭出院子。他左右打聽方知道博格傍晚回來的先去尚郎中家後去縣衙和呂經說了一會話回頭就把妹子給放了即不是呂宮勸的也不是李進喜使的勁甚至都沒和李成昌說上一聲心裡就怪了。

    驀然讓他對博格起好感他是轉不回彎的。

    他乾脆不想這些了硬硬心腸準備借妹子被放回來登門把那邊的交付先完成再說。

    感激博格和送李進喜大不一樣。李進喜貪財貨來者不拒而博格肯定要有講究出手不能馬虎。他天亮又去尋劉老實商量好久決定送匹胡馬一舉兩得地試探。

    弄匹馬並不難他們的主子是以專門走私的馬商身份為掩護出入軍方埋在隴上的窩點裡就有不少。可這些馬都是迎合中原人口味的溫順牲口劉老實的上頭就讓他們先和博格接觸上等幾天尋到曾游戈於鏡月湖一代的野物再讓派來的丁零人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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