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 第44章 第六章02 (3)
    小時候杜馬最怕狗,別看比那劍高半頭,可兩人放學回家,只要亮起路燈,進胡同時那劍准走杜馬前頭,生怕哪個角落裡躥出軟的欺負硬的怕的GFDA1狗來。那種狗典型的窩裡橫,見那劍從來不叫,見杜馬作勢就撲。

    那劍也意識到了,撤了半步。

    「大黃,大黃,別鬧,過來!」一大爺喊住狗。

    「二位先生,上墳的吧?紙馬香錁、鮮花果品,二位挑些?」寒風中大爺推來小車。

    那劍與杜馬上前,挑了些。

    見杜馬選了個玉石香爐,那劍說道:「我這兒帶了五穀,一會兒你別搓土了,我分給你一些。」

    「一小時後,咱們在我車前碰面。」

    「好的,麻煩你了。」

    上山容易下山難,走著也好開車也罷,都不是輕鬆活兒,更何況如此路面。

    那劍微微帶著剎車,可不敢踩狠嘍,只要抱死準得打滑,後果不堪設想。見此狀,杜馬也就就坡下驢不多言語,讓那劍專心致志把握方向,他自己則照舊捻著下巴。

    覺出沉悶,那劍便開了音響,隨手調著廣播。

    FM87.6,在播了一段兒郭德綱的相聲之後,女主持人輕柔的聲音傳出:「還有多少人記得那倒映白塔的北海?還有多少人記得那故宮一角的晨曦?還有多少人記得那難忘的城南舊事?讓我們再追憶一下往昔歲月,請聽電影錄音剪輯《城南舊事》。」

    女主持人話音沉穩,聽著年紀已然不輕,帶著兒化音,不用說,老北京人,難怪含著特殊情緒呢。

    兩個熱血男兒聽得呆了,手腳炙熱,暖流自心底湧上。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觚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觚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童聲飄來,一時間前風擋彷彿變成了寬銀幕,那個梳著劉海兒的小女孩浮現在畫面中央,她笑了,小酒窩,眼睛閃亮。

    「長亭外……」杜馬率先哼唱,他已不需再掩飾什麼了。

    「古道邊……」那劍跟上,他也一樣。

    「芳草碧連天……」兩人一起。

    一切的一切,盡在這《城南舊事》中。

    山腳,兩車並靠。

    頭頂夜空組組星辰,身旁農家綵燈閃閃。

    「今天多虧了你,了了我的夙願。」杜馬稱謝。

    「別客氣,都是北京人,應該的。」那劍伸手入懷,掏出煙斗包,準備解解乏。

    杜馬見狀遞去一支雪茄:「抽我的吧。」

    那劍給他倆都點上。

    「嘿!不錯!這味道真不錯!」那劍深吸幾口之後,大讚。

    「嗯,洛佩斯(Lopez),最近多米尼加又要打仗,估計是不好運來了。」

    洛佩斯是世界知名雪茄品牌帕特加斯的限量系列,英國皇室專用,查爾斯王子都是在他叔愛德華七世洛佩斯的熏陶下長大的,世界電影大師希區柯克離開洛佩斯,飯都吃不下去一口。

    那劍含著煙霧,蠕動舌頭細細品味,久久不捨呼出。

    「配上咖啡,那味道會更妙!」說著杜馬撩開後備廂,不知何處按了一下,一座小型吧檯緩緩升起,杜馬接了兩杯,遞給那劍一杯,熱氣騰騰。在這冰天雪地,能喝上如此一杯咖啡,絕對天堂感受。

    「我的朋友,望我們今後還能再見。」杜馬伸過手去。

    那劍有力地握了握:「咱們會再見的。」

    望著彎彎山路上若隱若現的車燈,杜馬心中五味雜陳。遠去的那劍如一支驀燃的火柴,點亮了他心中那盞熄滅已久的明燈,杜馬熄滅得實在是太久太久了。

    自那劍走後,他沒挪一步,直至車燈徹底消失在黑壓壓的群山中,他才邁開腿。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急於走向自己的車,而是一躍進了道邊,翻找著什麼,風衣刮了些許泥濘,他根本不理會。

    一隻遺棄的一次性咖啡杯被他拾起,剛剛遺棄的,那劍遺棄的。

    還未涼透,那劍右手的餘溫尚在。

    杜馬小心翼翼地將咖啡杯塞入早預備好的塑膠袋中。

    10

    PERPER,掛在淘寶網上的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婦嬰用品網店。

    店主皮特,更新貨品不算勤,也就隔三岔五能來幾單生意,小奶瓶、紙尿布什麼的,訂購衛生巾都算大買賣,童車、唇膏的FLAH都飄蕩一年了,也沒見賣出去過一件。

    這樣的店,網民不夾眼裡,網管不夾眼裡,就連廣域搜索都得照著三十頁之後才能翻見,如此犄角旮旯,若店主實指這餬口,準得餓個半死。

    當然了,沒有不開張的油鹽店,這年頭兒只要是東西準能賣出去,尋常百姓不夾眼裡,高尚人士反倒識貨。

    杜馬夾眼裡了,不單他夾眼裡,一些個境內境外的也夾眼裡了,時不時就來溜躂溜躂,不過可不怎麼買東西,如同閒逛街心花園,充其量借寶地一用,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用腳後跟都想得出,杜馬能來,那些個境內境外的過客肯定也不是吃素的。

    杜馬先啟動了加密通道,而後才進了在線聊天室。

    淘寶網上的聊天室常用於店主與顧客的買賣溝通,每天都會有數以萬計的人在此商榷洽談,個把個兒人在線聊了些什麼,誰也不會在意,因為誰也不會去關注這些針頭線腦的話題,好比牛毛投入汪洋,最狠的網警都撈不出來。

    店主皮特二十四小時在線,隨時候命,見杜馬一現身,立即稽首行禮:「您來了?」

    皮特甘願為僕,早年也是成名黑客,做了幾件不俗壯舉,被人追殺,幸得杜馬解救,歸於麾下,唯命是從,忠心耿耿。

    「嗯,辛苦你了,北京行動暫且告一段落,你收拾收拾。」

    「啊?還剩兩個掌模,怎麼辦?」皮特有些吃驚。

    「那劍的已經拿到了。」杜馬輕描淡寫。

    皮特大驚:「哦?噢!好的……斷後工作您盡可放心。今天暗夜之狼尋了您一整日,很焦急。」

    杜馬一側臉:「他說什麼?」

    「沒說具體,傳來一段視頻,華夏那邊已起獲第二『馬人』陳秀,視頻記錄了今天下午臨訊的全過程,我分析他是感到岌岌可危,擔心他這第三『馬人』遲早暴露。」

    杜馬遲疑一下,隨即一揮手:「不用管他。」

    「是!」皮特明白在主子心目中暗夜之狼已沒了價值,隨即緘口。

    「大家都來了嗎?」

    「來了,除去歌劇魅影,其他均已到齊。」

    「哼!他早到啦,八成隱著身呢,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皮特發了個羞愧表情,他清楚自己的斤兩,與歌劇魅影沒法比,差著不是一點半點。

    正說著,傳來一絲幽幽的背景音樂,Titochipa的《偷灑一滴眼淚》。

    「瞧瞧,我說他在呢吧。」

    「我隨您一同進去嗎?」皮特問道。

    「不用,你守在門口,我自己進去。」

    「是!」

    欻!杜馬燃著一支火把,走進漆黑森林。

    樹木太過茂密,枝葉裡三層外三層,就算最狠毒的月光也投不進來,換做誰出入都得且摸索一陣,觸腳不是灌木就是荊棘,磕磕絆絆,倘不輕車熟路,定覺身陷迷宮。不過這點障礙對杜馬來講可不算什麼,這本就是他研製的,為了屏蔽那些淺顯過客,能進來並全身而退的,都夠格。

    行了一段。

    杜馬將火把插在一角,耳畔絲絲風兒吹過,蜂蟲蚊鳥匍匐棲息,他閉上眼,攤開雙臂,深吸著這大自然的氣息,週遭的一切全是他勾勒出來的,太熟悉了。

    「Lightingafire!」杜馬仰天長嘯。

    唔!寂靜的深林中瞬間起了一陣旋風,原本漆黑之地剎那燈火通明,杜馬身前身後一下冒出十來支火把。

    每支火把下面都映著一張臉,有的清晰無比,有的空空洞洞。

    「詹姆斯。」來的逐個叫著,杜馬一一點頭。

    「歌劇魅影,欺負孩子是不?我就知道你早到多時了。」杜馬斥道,責他戲弄皮特。

    「嘿嘿!既然要來何不早到?你詹姆斯吩咐,我哪敢不從啊?說吧,需要我們做些什麼?大家都欠你的情兒。」

    歌劇魅影與杜馬交情摯厚,明著二人鬥口,暗著一語道破、推波助瀾,一句「大家都欠你的情兒」先撂出口,今天來的諸位恐怕都不好意思駁杜馬什麼面子了。

    人如其名,歌劇魅影最愛歌劇,每每出入他人系統,臨走前都會留下一首經典唱段,猶如佐羅的「Z」,他留在某國國防部主頁上的《今夜無人入睡》,至今都未擦去。

    一旁的野牛比爾哼哼唧唧,甕聲甕氣:「詹姆斯,你找我們一定是為打架,我早手癢癢了,說吧,打誰?」

    野牛比爾典型的混小子,杜馬與他謀過一面,網絡上什麼德行,生活中就什麼德行,腰圍四尺,頭賽籃球,平生最愛麥當漢堡,一口一個。

    杜馬環視眾人,抱拳搭話:「承蒙各位抬愛,捧我詹姆斯場,來的都是朋友,我也就照實說,今天召集大家不為別的,為了尊嚴!」

    「喏!喏!喏!」身前身後隨聲附和。

    「眾所周知,中華黑客聯盟近期誅殺了不少我輩江湖豪傑,是可忍孰不可忍,正所謂人為一口氣佛為一炷香,是時候該為那些至今還都無處藏身的朋友們出口惡氣了。」

    「對!對!說得對!」

    「詹姆斯,你說得非常對!」

    「是啊,是啊。」

    「詹姆斯,該怎做,聽你的。」

    還真同仇敵愾,杜馬心思的確縝密,今天召集的這些人全經過精挑細選,誰都有親的熱的,這些人的狐朋狗友皆或多或少吃過中華黑客聯盟的虧。

    杜馬又說:「十年一亂,距2000年初的網戰正逾十年,也是時候推動一下網絡技術向前進步了。歷史明鑒,人類就是通過戰爭加速改良的,黑客功夫也應如此,要不刀槍入庫馬放南山�袑騑陷釵釵韞帠B?前不久我拜會過昆德拉,他也支持我這觀點。」

    睜著眼說瞎話,昆德拉怎會支持他這混蛋觀點?要知道當前的網絡和平是多麼的來之不易,杜馬去猶他叢林木屋拜會的時候,昆德拉差點沒關門放自己的愛犬吉米。

    「嘩!」全場嘩然。

    「昆德拉都發話,有什麼不能的?」

    「干!干!干!」

    野牛比爾頓足捶胸、嗷嗷叫喚;飢餓海峽還甩上貝司爆上棚了;其餘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唯一人還算冷靜,瑟瑟發問:「詹姆斯,你有具體打擊目標嗎?總不能直接攻擊中華黑客聯盟總部吧,這樣的亂子你擔當得起嗎?」

    杜馬不敢藐視此人,庫克船長於在場眾人中地位最尊,話有份量,集領導性與煽動性於一體。

    「船長,請您盡可放心,我已計劃周全,絕非貿然行事。咱們以點蓋面、逐步放大,眼下我已鎖定那劍,以及他的那些爪牙,他們的MC很值得一試。」

    「那劍?!哦!」幾人發出驚歎。

    「那可是聯盟北京分部的盟主。」

    「MC?嘖嘖,那玩意兒有多深淺,說不清楚。」

    「吹×!典型的吹×!聽他媽的胡咧咧呢,吹MC如何如之何,牛×得不行,沒人敢動了,老子偏不信那個邪!定要試試!」飢餓海峽擼胳膊挽袖子,把牙齒磨得咯咯作響。

    野牛比爾努一嗓子:「我他媽一腦袋把MC撞塌嘍!」

    一聽這個,庫克船長繃起臉來更唱反調:「大家靜靜,先甭論MC的防禦能力到底是強是弱,單講那劍就絕難對付。據傳聞他最近修煉了雲反擊,各位,你們要知道這世界上可沒幾人會那功夫,倘若偷雞不成反蝕把米,碰了一鼻子灰,咱們大傢伙兒可就都丟人現眼到家了,一世英名付諸東流!」

    杜馬心中頓生殺機:你二大爺,這當口竟拆我的台,老船長你活膩味了!且先忍著,日後新賬老賬一起清算。

    當年拉斯維加斯黑客大會上,杜馬力斬群魔,於角鬥場內腰繫眾對手頭顱,展臂環視邀戰,口中狂訴:Hackme,yourcan?可叫了半天陣,來自世界各地的豪傑們愣是無一敢應戰的,糗得杜馬索然無味,但等轉身離去之時,作為大會評委的庫克船長卻躍身下台,這才引出了黑客史上詹姆斯大戰船長的佳話,估計二人到現在仍是棋逢對手,誰也比誰高明不到哪去,背地裡,杜馬一直視庫克為眼中釘肉中刺。

    邀庫克來,杜馬心思更深一層,不為別的,借那劍之手除掉庫克,或者被庫克除掉。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杜馬總是不吃虧。

    杜馬剛欲反駁,一個幽靈般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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