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劍俠傳·柒 第106章 第二七三章 (3)
    飛行神速,不消多時便已到達。哪知二人此時也正回山,雲路相左,竟未遇上,以致生出波折。剛剛飛過銅瓦廂,見黃河水勢正在減退,沿途難民甚多,到處都有富紳善士所設的善篷,施捨衣食銀錢,辦理甚善,災民歡呼頌德之聲,所在都是。先當是玉清大師佛法慈悲。正在沿河前飛,打算擇地降落,探詢三人蹤跡。繼而一想:「尉遲火昨日才與玉清大師相遇,災區蔓延數千里,中途還要變賣那麼多金珠。玉清師徒共只三人,任憑法力多高,事前防禦災劫尚還容易,災像已成,再往救濟,何等煩難,豈是一天半日所能辦理完善?」於是沿河上飛,暗用仙法查聽。她一連飛行了數百里,到處歌功頌德,異口同聲,說是從來救災無此完美,也沒有這麼多的善士。

    最難得的是銀、米豐足,被淹沒的土地,水退以後,全成沃壤。每一災民除當時所領救濟費而外,並還各按本來行業、人口多少,給以安家治生之用;老弱殘廢,均有所食,使其溫飽,以終天年。經此一來,連那素常貧苦、無依無業之民,均有得遂小康之望。妙在那多地方所設善堂不下數百,各有專人總管,辦事井井有條,一點看不出有人暗用法力相助之跡。靈雲幾經留神觀察,只兩三處大善堂為首諸人密計時露出一點口風,大意是說:「我們必須仰體仙人恩義,寧可妄費,不可遺漏。好在仙人錢多,我們問心無愧,必無話說。只不許災民得知詳情,張揚出去。我們未費甚錢,得此善名,雖出仙人之意,心終不安,惟有日夜用心,多出點力。」所說大同小異。聽那口氣,所遇仙人均在同一時間,頗似用身外化身份頭下手神氣。

    心正奇怪,已經飛近城池上空。瞥見一片極輕微的祥雲橫空而渡,由斜刺裡高空中飛來,往側面飛去。那雲飛得又高又快,宛如薄薄一片彩色輕煙,在當頭高空蒼冥之中一閃即過。如換旁人,必不在意。靈雲近年法力大增,開府之後越發長了經歷。見那彩雲看去薄薄一片,又是逆風而渡,聚而不散,飛得那麼高,以自己的慧目竟不能透視雲上,斷定不是尋常人物。方按遁光回顧,猛想起靈嶠三仙師徒,來去都是祥霞麗霄,輕雲冉冉,與異派仙俠御劍飛遁,破空沖雲而渡,迥不相同,這片彩雲正與他們同一路數。記得靈嶠女仙陳文璣、趙蕙,與己一見如故,十分投契,曾有不久重逢之言。一晃數年,並無音信。所居仙府,中隔十萬里流沙與八千尋罡風之險,已近靈空仙界。以崔五姑的法力,上下尚且艱難,何況自己。前月取出紫雲宮玉池藏珍,雖有一件法寶可御罡風劫火,但因初得到手,尚未重新煉過,只能抵禦罡風。此寶關係重大,異派中首要諸人全都夢想多年,得到便能抵禦大劫,一旦出現,必定百計竊奪。放在玉池寶庫以內,自然無妨。帶在身旁,此時法力尚不能掩蔽它的精光寶氣,一被發覺,就不被奪去,也永無寧日。父親命藏原處,不令帶往峨眉,可知重要。為此格外慎重,不敢妄用。

    靈雲久欲去往靈嶠仙府訪晤,均未得便,看出彩雲正是靈嶠仙府之人,意欲探詢陳、趙二仙近況,立時追去。彩雲神速已極,靈雲的劍遁竟幾乎追它不上。對方不知何人,又未便傳聲相喚。方疑失之交臂,彩雲忽然向前飛墮。雙方高低懸殊,恰好相繼落下。一看落處,正是嵩山太室山後絕壑之中。兩下裡相隔不過數十丈,靈雲早看出雲中是一美貌少女,裝束也和陳、趙二仙女差不多,人卻從未見過。想起適才飛行太急,無故追蹤,似乎無禮。方一尋思,那女仙本是面有慍色,神情匆促,回顧靈雲,忽然轉嗔為喜,微微一笑,欲言又止。靈雲見她身材不高,嬌小玲瓏,神態天真,越想親近。正要乘機上前請教,前面崖凹中忽然走出一個黑衣老婦,生得身材高大,相貌醜怪,從未見過。手裡拄著一根黑色的籐杖,杖頭杈丫頗多,遍刻著鳥獸龍蛇之形,黑煙縷縷,由蛇鳥口內噴出。一望而知不是正經修道之人。少女面上立轉愁忿之容。因地勢彎曲,老婦背向自己,落時遁光已收,料未發現,忙隱身形,輕輕掩向前去,藏在小石後面,暗中查看。

    靈雲只聽老婦格格怪笑道:「小姑娘,可是想討還你那玉環麼?」少女氣道:「此寶乃我恩師之物,不能失落。一時疏忽,被那小賊詭計盜去,約我來此取環。已經延誤三日,如今急於回山,如肯還我,情願送你一件別的法寶,免傷和氣。你看如何?」老婦突把兩隻鷂眼一翻,獰笑道:「你說什麼?憑你那樣來歷的人,身帶這物,怎會被人盜去?我那小孫兒,共才學了幾年道法,豈能近身?分明有心相贈,事後生悔。除非答應嫁我孫兒為妻,同在我洞中修煉,休想將環取回。」少女怒道:「無知醜婦!我原是一時疏忽,誤中詭計,被小賊乘隙將環騙盜了去,等我警覺搜尋,人已隱形遁去。只發現一片樹葉,上寫有事相求,約在此地奉還。後遇一位道友,得知你為人貪狠。

    因為急於回山,委曲求全,自認晦氣,另以寶物交換,誰知這等狂妄刁詐!快將此寶還我,免動干戈。」話未說完,老婦厲聲喝道:「無知賤婢!我居此三百多年,何人敢犯?竟敢對我無禮麼?好說諒你不從,今日教你知我的厲害。」說時,手微一晃,杖頭上立有五股極濃厚的黑氣,各按所刻形象,化作龍蛇鳥獸等猛惡之物,口噴各色毒焰,向前夾攻。少女也似早有準備,揚手一片祥光,先將全身護住。跟著放出一粒寶珠,化為斗大一團銀光,向老婦當頭打去,被內中一條龍形黑氣迎頭敵住。少女又連施了兩樣法寶,俱被老婦杖頭上所發黑氣結成的妖物分別抵禦,不能上前。下剩一蛇和一隻形如鴟梟的怪鳥,仍向少女猛撲不已。晃眼妖蚿黑氣加盛,緊纏在護身祥光之外,妖鳥又在當頭下擊,蛇鳥口中毒焰似火箭一般噴射不已。少女被困其內,上下四外全被黑氣裹緊,所帶法寶已全發完,大有敗意。老婦連聲喝罵,令其速降,免遭毒手。

    靈雲見這老婦白髮如繩,亂草一般披拂兩肩,當中露出一個豬肝色的大頭,濃眉如刷,目射凶光,鼻尖似被削去,鼻孔大如龍眼,兩腮奇大,又咧著一張缺口,露出稀稀落落幾根又尖又長的利齒,形態醜怪,聲如梟鳥,簡直不似生人。杖頭上所發黑氣一經出現,便成實物,上下飛舞,口噴毒焰,猛惡異常。少女身受圍困,滿臉愁急悲忿之容。靈雲早想相助,因為素來持重,妖婦初遇,從未聽人說起,不知來歷深淺。心想:「當地靠近嵩山二老故居,怎會容此妖邪盤踞?如是新來,聽口氣又覺不像。」意欲查看明白,再作計較。又想靈嶠諸仙法力甚高,既命下山,決不容人欺侮,難得相遇,正好看看她的法力。

    稍為一停,少女已經被困,不由激動義憤。暗忖:「妖婦邪法雖然厲害,自己身帶飛劍、法寶均具絕大威力,怕她何來?」心念一動,正準備冷不防將幾件法寶、飛劍連同太乙神雷一齊施為。妖婦性情凶暴,見敵久不降服,也甚暴怒,待下毒手,剛喝得一聲:「賤婢你真想死麼?」忽然一道青光,由崖凹中飛出。靈雲見這青光眼熟,並非邪教,欲發又止。青光落地,現出一個少年,攔跪在妖婦面前,直喊:「太婆饒命!待我勸她降順。」靈雲認出這少年正是前在峨眉為害芝仙,被自己押往青螺峪,現為凌渾門下的楊成志。不知怎會和妖婦一起,又是這等稱呼?雙方師門均有淵源,凌渾性情古怪,恐生嫌怨。心中躊躇,再一查聽,不由大怒。

    原來妖婦所說小孫兒,便是楊成志。楊成志出現以後,妖婦便將手上快要發出的一股黃光邪火收回。獰笑道:「小孫兒,不要太癡。此女即使被迫嫁你,也非心願,何況她已準備事急兵解,寧死不從。我二次出世雖才三月,你已得了我不少傳授。照你所說,峨眉門下美女甚多,早晚還不由你隨便選擇,何患無妻,非要此女做甚?我雖多年禁閉,仍是當年脾氣,順我者生,逆我者死。此女口出不遜,本無生理,你愛她過甚,方始寬容。如此倔強,豈容活命?她已被我五形神火困住,想要兵解,遁逃元神,豈非做夢?我只揚手之間,便成蛇鳥口中之物。你將她這件法寶得去,再經我祭煉之後,決少敵手。那時照我所傳,遇上峨眉心愛的人,擒來成婚,豈不一樣稱心麼?」楊成志仍苦求道:「孫兒實是愛她。

    並且峨眉那些賤婢,俱都看我不上,尤其齊靈雲、李英瓊可惡,將來只想報仇,不想要人了。」靈雲在旁,聞言已是氣極。又見少女氣得亂抖,想是素性溫柔,驟遇橫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把目光望著自己先前隱身之處,似有求援之意。手中握著一口尺許長的玉刀,已經發出精光,似要自殺,又在遲疑神氣,心越不忍。轉念一想:「此賊已經叛師附邪,凌老前輩未必再肯護他;即或不然,靈嶠三仙乃凌氏夫妻至交,他門人這等行為,人神共忿,見面也有話說。」想到這裡,立時發動,飛劍、法寶同時施為,緊跟著雙手齊揚,又把本門太乙神雷連珠般發將出去,精光寶氣照耀巖阿,虹飛電舞,金霞亂竄。數十百丈金光雷火紛飛四射中,妖婦存身的崖凹先被炸裂,成了粉碎,山地也陷了七八畝大一個深穴。當時沙石驚飛,塵土齊揚,地震山崩,天鳴谷撼。

    靈雲自從學道以來,遇見強敵,從來也未如此出手。這時因覺邪法厲害,惟恐一戰不勝,更費手腳,上來便用全力。妖婦也是禁閉年久,新近出世,不曾想到後起中竟有好些能手。先前分明已聽出破空之聲降落附近,依然托大自恃,守著昔年人我不犯的戒條,不特未放心上,竟未回顧,打算制服少女後,再問來意。只要在離崖十丈以外,便不過問,否則看事而行。半晌未聽身後動靜,還當來人被自己嚇退。為防少女元神遁走,全神貫注前面,做夢也未想到這等厲害。靈雲所用法寶,內有兩件恰又是專破這類邪法的剋星,新近才由玉池寶庫取出,剛剛煉好。因恐毀損仙景,久欲覓地演習,素性不喜炫弄,未得其便,只知威力甚大,不知底細。此時急於救人除害,全力施為,加上別的飛劍、法寶和太乙神雷,多高法力的人遇上,也非死必傷;何況妖婦絲毫不曾防備,變生意外,來勢神速,縱有一身邪法,神通變化,也是難當。寶光、雷火電射中,那五形妖物還未全消,妖婦已隨伺那片崩裂的危崖山地震成粉碎。

    元神剛剛飛起,靈雲早就防到妖婦擅長玄功,煉有元神,一見飛起,左手一指,新煉成的至寶日月輪所化一紅一白兩輪寶光,早電也似急迎向前去。妖婦元神先吃那團冷森森的銀色寒光照定,不能脫身。跟著日輪所發萬道毫光往上一合,火星電旋,閃得一閃,立時消滅無蹤。楊成志站在妖婦身前本難免死,總算運數未盡,新近煉有一身邪法,隱遁極快,人又剛剛立起,走向少女身前,想要威逼勸說,恰巧離開。靈雲因知內有二寶威力太大,雖然由心運用,終以初次施為,投鼠忌器,惟恐少女萬一波及,本心又只想生擒楊成志,交與凌渾發落,不願傷他。有此顧忌,連那五形妖物也只除去三個,內中一鳥一蛇,因是緊附少女護身祥光之外,反被苟免。它們全是修煉千年以上的妖物,被妖婦殺死,將精魂攝來,煉成法寶,厲害無比。一見主人及同伴同時慘死,禁制已破,無人拘束,又見來敵如此厲害,立即乘機遁走。楊成志聞聲驚顧,瞥見神雷、寶光橫飛電射中妖婦慘死,邪法全破,自身幾受重傷,不由亡魂失魄,哪裡還敢停留,本要逃走。忽然想起一事,百忙中竟犯奇險,往原處隱形遁去。等到靈雲與少女相見,入洞查看,妖書已被盜去,幾乎留下後患。不提。

    蛇鳥妖魂均具神通,逃時神速非常,由大變小,一閃即隱。這時,滿崖谷寶光照耀,飛劍縱橫,雷火又極強烈,微一疏忽,只當全數消滅,並未在意。方覺楊成志沒有擒到,少女忽然將手一招,立有一圈青光由劫灰中飛起,化為一隻青玉環落向手中,含笑迎來。靈雲忙收法寶相見,未容開口,少女匆匆說道:「妖婦雖死,洞中藏有妖書,姊姊取來,大有用處。少時再作詳談如何?」靈雲見她美麗天真,神情親熱,聞言笑道:「道友貴姓?可是靈嶠三仙門下?洞中可有妖黨麼?」少女笑答:「家仙祖赤杖真人,所說三仙乃小妹的師伯,家師為兜元仙史邢曼。妖婦近始脫困,洞中只她一人。我防小賊前往偷盜,但我想他也許無此大膽。」話未說完,靈雲原因行事謹慎,恐有餘黨,不便冒失,打算問明入洞。聞言忽想起楊成志隱遁神速心中一動,忙說:「事果可慮,我們查看之後再談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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