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箐箐早上還沒有醒來,歐陽莉雪就悄悄起床上集貿市場採購菜蔬、肉類,到糧店買油買面,這些活路忙完得兩個多小時,回來後又得抓緊時間打掃店面。石箐箐睡醒後見歐陽莉雪不在了,也趕忙起床,簡單收拾一下就朝飯館跑,歐陽莉雪已經採購回來了。她就不好意思地對歐陽莉雪說:「莉雪,你以後起床時把我叫一下,這麼多的活你一個人干,多累。」
歐陽莉雪說:「你沒有幹過這麼累的活,猛地幹起來受不了,鍛煉一段時間就好了。」
石箐箐來了以後,她確實輕鬆了很多。營業的時候,石箐箐負責收銀,還幫著她清理吃過的碟子碗筷,給客人領座上茶,跑前跑後地應付顧客的召喚。
下午三點多鐘,她倆和廚師才有時間吃午飯。
毛麗麗走進飯館,歐陽莉雪趕忙對她說:「一塊吃飯。」
毛麗麗說:「好像我專門過來吃飯似的,叫人不好意思!」
石箐箐搬個椅子加到餐桌跟前,說:「碰到飯就吃,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歐陽莉雪對毛麗麗說:「吃過飯,咱倆就分頭給朋友打電話。爭取在兩個星期之內,營業額翻上一番。」
歐陽莉雪給司機劉東柱打了叩機,十多分鐘後才接到回機。那頭傳來甕聲甕氣的問話:「哪位打的叩機?」
「我姓歐陽,叫歐陽莉雪!」
「我不認識你。」
「劉老闆忘記了,十多天前你在我們秦人飯館吃過飯,還給了我一張名片。」
對方略停了一會兒,猛然想起來,問:「你是大英村秦人飯館的老闆?」
「劉先生要是有工夫來捧個場,我們給你優惠。」
「我手下都是北方人,要是對口味,就在你們飯店包飯。」
「劉老闆什麼時候來,我們好做準備。」
「我們今天晚上七點半至八點過去,大約十二三個人,除了酒水你按每人十五元的標準準備。」
晚餐的時候,毛麗麗五六個當舞蹈教練的朋友帶著請她們吃飯的老闆來了。老闆們為了顯示闊氣,差不多都點滿滿一桌子菜。往常,石箐箐到了這時候都快支持不住了,就坐在收銀台裡面歇息,這陣也高興地離開收銀台,跑前跑後地招待。買單的時候,老闆們只是草草地看一眼菜單,丟下幾張百元大票,說聲:「不用找啦!」就領著小姐揚長而去。這個時候,歐陽莉雪就找著菜單,把要找的零頭取出來,追出飯店把錢還給人家。
「莉雪姐,老闆們有的是錢,他們為了在小姐們面前露富才這樣做的。」毛麗麗說歐陽莉雪。
「我這樣做,是為了讓他們下次還來。富讓他們露了,錢又沒有讓他們多掏,他們心裡肯定高興,下次還能不來?再說,咱們開飯館經營的就是誠信,這次佔了人家的便宜,人家下次就不會再來了。」歐陽莉雪很認真地對毛麗麗說。
晚上八點多鐘的時候,劉東柱一夥人開著車過來了。十多輛大卡車佔了大半條街道。連別家鋪面的路面都佔了。劉東柱走進飯店,歐陽莉雪急忙迎上去打招呼:「劉老闆可真準時。」
劉東柱大模大樣朝餐桌前一坐,說:「我帶來了十二個弟兄,個個都是大肚漢子,能吃能喝。」
「劉老闆說到哪裡去啦,我們開飯店的還害怕客人吃喝!」毛麗麗也擠過去給他們獻慇勤,和他們認識了也給自己開闢了客源。
歐陽莉雪趁機給他們介紹:「這是我的一個姐妹,叫毛麗麗。」
毛麗麗的手已經搭在了劉東柱的肩上,拿腔捏調地說:「劉老闆,以後可要照顧妹子的生意呀。妹子在南天大酒店歌舞廳當舞蹈教練,劉老闆有時間了讓妹妹陪著好好瀟灑一晚上。」
劉東柱趁機在她手上捏了一下,說:「哪天有時間了專門和麗麗小姐玩玩。我們是粗人,跳舞唱歌不行,就是那上頭有力氣……」
「劉老闆,人常說石頭大壓不死螃蟹。本小姐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讓你再厲害也得變成旱灘鯉魚……」毛麗麗在歌舞廳練就了一副鋼嘴利牙,對付劉東柱他們綽綽有餘。
歐陽莉雪知道劉東柱他們累了一天,這陣坐到飯館,再有像毛麗麗這樣的小姐陪著,一邊歇息身子一邊享受精神按摩,也就不打斷毛麗麗和他們鬥嘴,就說:「劉老闆,只要你們天天來,我們一律給你們打八折,只掙你們工本錢。就是圖進來的人多了紅火,生意興隆,吸引旁人也來。」
石箐箐把七碟子八碗端上來了。十幾個司機圍著兩張並在一起的桌子,海吃海喝起來,石箐箐專門開啤酒瓶蓋子都忙不過來。
歐陽莉雪忙得連喘氣的工夫都沒有,滿頭大汗,毛麗麗就心痛地說:「莉雪姐,看把你忙的!」
歐陽莉雪笑了一下,說:「要是不忙就掙不來錢,咱們掙的都是血汗錢。掙的錢差不多了,就不開飯店了,辦個公司,出小力氣掙大錢。」
毛麗麗驚訝地問:「沈大姐,你還想辦公司?」
「咋能不想,我們這些人的心野著哩,要不為啥丟下內地那麼好的工作,跑到海南闖蕩?」
「辦公司要資金哩?」
「啥都是事在人為,尋找機會。我們辦這個飯館的時候也沒有資金,抓住機會就辦起來了。」
喝過啤酒後,劉東柱對歐陽莉雪說:「不要再開啤酒啦,晚上還要加班,上飯吧。」
劉東柱這麼一說,司機們都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一口喝乾,埋頭吃起飯來。
結賬的時候,劉東柱看飯錢收得確實不多,就問:「你們夜間幾點關門?」
歐陽莉雪立即明白他的意思,說:「只要有客人,我們就不關門。」
「我們一點鐘收工要吃夜宵。」
「沒問題,你們要吃些什麼,我們提前做準備。」
「夜宵簡單一點,上七八個涼菜,喝點啤酒,主食吃麵條就可以啦。」
「行,你們到時候來就行啦。」
「以後我們每天在你們這裡吃三頓飯。中午一點左右,下午七點半左右,晚上一點左右。」
毛麗麗又趁機和劉東柱調侃:「劉老闆,我負責給你們召集小姐,絕對是海南島最漂亮的小姐,物美價廉。你們和她們做一次,肯定一輩子都忘不了。」
劉東柱也嬉皮涎臉地給她開玩笑:「我們在這裡吃飯都打折,你們小姐打折啵?」
毛麗麗把嘴一噘,說:「你們還有臉說打折,不打折小姐們都不願意和你們做,像是八輩子沒見過女人那饞樣,能把人折騰死!」
劉東柱和司機們一陣哄笑,離開了飯店,隨著一陣馬達的轟鳴,十幾輛大卡車又轟轟隆隆地開走了。歐陽莉雪和毛麗麗看著汽車開遠了,才轉身往回走。歐陽莉雪對毛麗麗說:「麗麗,咱們是開飯店的,以後不要在他們面前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毛麗麗笑著說:「莉雪姐,開飯店我不如你,對男人我可比你懂得多。再正經的男人也喜歡女人,人常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女人不騷,男人不瞧。咱們店裡的飯菜味道好,價錢又便宜,加上咱們三個大美人給他們甜言蜜語。他們既填飽了肚子,又得到精神享受,巴不得天天來哩。」
歐陽莉雪覺得她這樣做確實對生意有好處,也就不再說什麼,忙別的事情去了。
夜裡十一點多鐘以後,歐陽莉雪覺得頭越來越沉重,還發漲發暈,渾身關節像生了�蚺@樣,活動一下都十分吃力,心裡還發慌,頭上的虛汗一個勁地冒。好幾次都差點昏倒,扶住餐桌才穩住身子。
石箐箐扶住她,問:「莉雪,你臉色十分不好,是不是病啦?」
歐陽莉雪連著喘了幾口氣,說:「頭有點暈,身子發沉,走路發飄。」
石箐箐說:「大姐,你這是勞累過度。讓伙房給你弄碗甲魚湯喝了,躺在收銀台裡面睡一會兒,這裡有我頂著。」
歐陽莉雪急忙拽住石箐箐,說:「一隻甲魚五六十塊錢,咱一天才掙幾個錢。再說,飯店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大家的,我喝甲魚湯怎麼給大家交代?」
「你是為了飯店才累成這個樣子,喝碗甲魚湯算什麼?」石箐箐叫來一個廚師,交代了幾句,廚師就執行她的指示去了。
四十多分鐘後,甲魚湯端上來了。石箐箐把碗放在歐陽莉雪跟前,說:「莉雪,喝了吧,少不了你掙錢,甲魚湯就是多加一碗水的事情。」
歐陽莉雪掙扎著坐直身子,說:「咱們不能這樣,要是有人要甲魚湯,把這碗湯的成本扣出來。做生意最講究信譽,要是沒了信譽,生意肯定做不好。」
喝過了甲魚湯,歐陽莉雪覺得身上有了精神,又要起來張羅生意。
石箐箐擋住她,說:「這麼晚了,再不會有人來了,你回去睡覺吧,我在這裡照看就行啦。」
「一點鐘劉老闆他們要來吃夜宵,說好了等人家。」
「我們在這裡等他們,他們不來怎麼辦?」
「我跟劉老闆說了要等他們,就一定要等他們,他們不來是他們的事情,我們不能不守信用。」
一點十分左右,劉東柱果然帶著司機們來吃夜宵了。
凌晨兩點,劉東柱這幫司機才吃完夜宵。海口市已經萬籟俱寂,許多樓房裡的人家都熄燈了,連街上的行人也極少了。偶爾一輛的士駛過,也沒有一點聲息。劉東柱和司機們都不好意思地對歐陽莉雪和石箐箐說:「真是虧了你們。」
歐陽莉雪強打精神說:「虧了你們照顧我們生意,要是開飯店沒有人來吃飯,那滋味才難受哩。」
歐陽莉雪和石箐箐看著劉東柱這幫司機上了汽車,把車開遠了才轉回身子,石箐箐對歐陽莉雪說:「這幫人不壞。」
歐陽莉雪說:「他們一不偷二不搶,沒權沒錢,貪污腐敗搞不了。就是長期在野外作業,說話粗野慣了。咱們快點把賬結了,早點休息。」
兩個人回到餐廳,一個清點鈔票,一個合計菜單。十幾分鐘後,一天的營業額就出來了,比前些日子增加了三倍。歐陽莉雪長舒口氣,說:「咱們的工夫沒有白費,咱們要想辦法再增加一些品種,適當的時候增辦結婚宴席,擴大飯館的規模。」
石箐箐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說:「我可不想再增加什麼品種啦。這麼干一天下來,骨頭都快散架了,要是幹上兩年,不累死才怪!」
「人是累不死的,照這樣幹下去,兩年以後咱們就可以發展成一個中等酒店。奮鬥上十年,可以開個大型酒店。到那時候,咱們只要坐在辦公室管理就行啦。」
石箐箐心裡一陣熱浪湧上來,說:「莉雪,明天你不要起那麼早,我起個早試試,早上那一攤子事情由我來幹。」
歐陽莉雪掙扎著站起身子,說:「咱們都回去睡覺吧,現在不是說誰幹多干少的時候。早上那一攤子你不熟悉,就說買肉買菜吧,一天進幾百塊錢的料,販子們隨便坑你一下,一百多塊錢就出去了。咱們是小買賣,每一個環節都要摳死,才能賺點小利。一個環節鬆了,利潤就從那裡流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