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羨林傳 第108章 業餘生活 (9)
    幾天之後,季羨林又來到開羅。開羅也是一座別具風格的城市,尼羅河縱貫全城,波光帆影與摩天大樓相映成趣。夜裡,霓虹燈把尼羅河照成一條火龍。博物館裡充滿了巨大的石棺和古代帝王的木乃伊,又把他的思維帶回到四五千年以前。在這裡,同在伊拉克、敘利亞一樣,阿拉伯人相信聖先知穆罕默德的一句話:學問即使遠在中國,亦當求之。中阿友誼確是古老,又深入人心的。

    在離開羅不遠的蘇伊士運河邊,季羨林又看到了家鄉的那種夾竹桃:葉子特別大,枝幹特別粗,綠油油地長成堆,長成團,花朵雖不多,卻紅艷異常,朝霞似地在高高的枝頭上閃閃發光。於是,一個連貫的、不再是隱隱約約的感覺終於形成了:夾竹桃遍天下,我們的朋友也遍天下。[《處處花開夾竹桃》,《季羨林散文集》第352—354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86年。]

    在埃及,季羨林還訪問了塞得港,感受到埃及人民一團溫暖熱情的氣氛。

    到阿爾及利亞,季羨林進行了七天訪問,阿爾及爾、君士坦丁、奧蘭等城市都留下了他的遊蹤,接觸過政府要員、軍隊軍官、大學校長和教授、中學教員、工人、農民,還有十幾歲甚至七八歲的孩子。他們用法語交談,處處感到中阿人民之間的友誼。而在寓所的感受是更為深刻的:

    每當傍晚,我們訪問完畢回到我們所住的人民宮的時候,這幸福的感覺總變得更加濃烈。這是一座極大的花園,這裡正盛開著月季花、籐蘿花,還有一些不知名的花。月季花朵大得像中國農民吃飯用的大海碗;籐蘿花高高地掛在樹頂上,一片淡紫色的雲霧,看樣子像是要開到天上去。整個園子裡高樹濃蔭,蒼翠欲滴;奼紫嫣紅,一片錦繡。在勝利以前,這園子是外國統治者居住的地方,是不許阿爾及利亞人進來的。欣賞這些美妙絕倫花木的只是那些驕橫恣睢的眼睛。花木有靈,也會負屈含羞的。然而現在住在這裡的卻是中國兄弟。於是這些花木棵棵都精神抖擻,搖擺著花枝,毫不吝惜呈現出自己的美麗,來迎接我們。古樹彷彿更綠了,月季花的花朵彷彿更大了,籐蘿也彷彿更想往高處爬。濃烈的香氣使我們陶醉。連噴水池裡琤琮的流水聲都像是在那裡歌唱我們的兄弟情誼。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回想到白天裡遇到的一切人、一切事,幸福的感覺彷彿在我心裡凝結了起來,久久不能入睡。這時花香透過窗簾湧了進來,把我送入夢中。[《在兄弟們中間》,《季羨林散文集》第314—315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86年。]

    從阿爾及利亞,季羨林一行又來到了馬裡。馬裡首都巴拿科和著名芒果城珂里可樂,都使他終生難忘。

    馬裡是一個氣溫極高的非洲國家,中午大約要有攝氏五十度的高溫,炎陽就像是一個大火輪,高懸中天,把炎熱灑向大地,灑向一切山之巔,一切樹之叢,一切屋頂上,一切街道上,整個大地彷彿是一個大火爐。就在這樣的氣候之下,季羨林他們在體育場參加非洲青年大會,聽身著戎裝的青年們振臂高呼控訴殖民主義滔天罪行的口號。他們還參加中國大使館舉行的招待會,參加馬裡朋友舉行的招待會。

    在芒果城珂里可樂,在臨近尼日爾河的搾油廠和造船廠參觀。這裡,數人合抱的木棉高聳入雲,樹上開滿了大朵的花。還有一種不知名的樹,也開著大朵的紅花,遠遠望去,像是一片朝霞,一團紅雲,像是落日的餘輝、燃燒的火焰,把半邊天染得通紅。地上落滿了紅花,他們就踏著這些花去參觀,感受馬裡人民的熱情與友誼。[《馬裡的芒果城》《季羨林散文集》第322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86年。]更難得的是那巨大的芒果樹,肥大的果實掛滿枝頭,濃黑的陰影鋪在地上,整個公路兩旁都是這巨大的芒果樹。離開珂里可樂的時候,他們在一棵高大的芒果樹下和這裡的人民告別,一個老婦人操著邦巴拉語突然冷不防從一個芒果攤子旁邊飛跑過來,和中國客人告別。

    回到巴馬科,在經過一天的炎熱之後,終於迎來了夜晚。巴馬科之夜是平靜的,平靜得像是一潭止水,令人想不到身處鬧市之中,炎陽已經隱退,可氣溫仍在攝氏四十二度左右。

    季羨林在這裡又一次看到了中外人民友誼的象徵,那就是甘蔗和茶樹。過去殖民主義者曾大吵大嚷,說要幫助馬裡人民種茶樹和甘蔗,結果,錢花了無數,人力費了無數,卻不見茶樹和甘蔗的影子。而中國專家不聲不響,終於讓甘蔗和茶樹在馬裡生了根。細長的甘蔗和矮矮的茶樹,同高大的芒果樹長在一起,濃翠相連,渾然一體,成為中馬兩國人民永恆友誼的象徵。

    有一天夜裡,代表團的幾個成員在中國大使館小院裡閒談,周圍是一些不知名的花樹。他們剛一坐下,就有一股幽香沁入鼻中,像是桂花。聞著這像桂花的香氣,季羨林的心一動,立刻有一股鄉思湧上心頭。本來是平靜的心,竟有點亂起來了。鄉思很難說是好東西,還是壞東西;是使人愉快的,還是使人痛苦的。[《巴馬科之夜》,《季羨林散文集》第325—329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86年。]

    鄉思並沒有結束,飛機把代表團送到了非洲的最後一站幾內亞。在幾內亞,代表團一住就是兩個星期。

    幾內亞首都科納克裡是一個風景如畫的城市,是大西洋岸邊的明珠,黑非洲土地上的花園。白天,這裡有水光瀲灩的波光,夜晚,有如萬壑松聲、萬馬奔騰似的浪濤聲。芒果樹長滿了大街小巷,一棵棵參天的棕櫚,直插雲天,最難得的是科納克裡的紅豆。

    在一個星期日的傍晚,代表團成員到科納克裡植物園去撿紅豆。中國人對於紅豆向來有一種特殊的感情,送給它一個異常美妙動人的名字:相思子。王維還有一首詩:

    紅豆生南國,

    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採擷,

    此物最相思。

    這都會勾引起人們無限的情思,腦海裡浮起一些美麗的聯想。他們來到紅豆樹下,在枯黃的葉子中,乾癟的豆莢上,紅豆火焰似地鮮紅,像撒上了硃砂,像踏碎了珊瑚,閃射出誘人的光芒。這時,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正當我們全神貫注地撿著紅豆的時候,驀地聽到有人搓著拇指和中指在我們耳旁發出了清脆的響聲。我們抬頭一看:一位穿著黑色西服、身體魁梧的幾內亞朋友微笑著站在我們眼前。這個人好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我們腦海裡像打了一個閃似地,立刻恍然大悟:他就是塞古·杜爾總統。原來他一個人開著一部車子出來閒逛。來到植物園,看到有中國朋友在這裡,立刻走下車來,同我們每個人握手問好。他說了幾句簡單的話,就又開著車走了。[《科納克裡的紅豆》,《季羨林散文集》第319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86年。]

    他們手裡的紅豆彷彿增加了份量,增添了鮮艷。科納克裡的風物之美,這裡人民的心地之美,彷彿都集中到這一顆顆小小的紅豆上面了。它彷彿就是幾內亞人民對中國人民深情厚意的結晶,連大西洋的濤聲、芒果樹的濃影,也都反映到這些小東西上了。

    科納克裡既是海之城、樹之城,又是花之城。處處都是各種各樣的花,就連代表團住的院子裡,也開滿了花,高大的樹上掛著大朵的紅花,籬笆上爬滿了喇叭筒似的黃花,地上鋪著粉紅色花,爛漫紛披,五色雜陳。這些花季羨林都是第一次看到,頗有「看花苦為譯秦名」之感。有一天,他忽然發現了花園眾花叢中有幾株五色梅,雖被擠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來,但仍然昂首怒放,開得興致淋漓。

    季羨林從小種過五色梅,所以在這裡見到它,覺得十分順眼,感到十分愉快,他幾乎連想都沒有想,就直覺地認為它是從中國來的,感到自己是他鄉遇故知,大有戀戀難捨之感了。

    花木自古以來就是四海為家的。天涯處處皆芳草,沒有什麼地方沒有美麗的花朵。原生在中國的花木傳到了外國,外國的花木也傳到了中國。它們由洋名而變為土名,由不習慣於那個最初很陌生的地方而變得習慣。在它們心中也許還懷念著自己的故鄉吧;但是不論到了什麼地方,只要一安頓下來,就毫不吝惜地散發出芳香,呈現出美麗,使大地更加可愛,使人們的生活更加豐富多采。[《五色梅》,《季羨林散文集》第361—362頁,北京大學出版社1966年。]

    季羨林還到金迪亞去訪問,沿途山青水秀,柳暗花明,路多長,幾內亞人民對中國人民的友誼就有多長。那些金黃色的大桔子,像馬頭那樣大的不知名的水果,都引起他們的注目。

    西亞、非洲之行結束了,但中外人民的友誼卻永遠地留在了季羨林的心裡。

    5.日本的三次出訪

    季羨林於1980年有一次,1986年有兩次訪問日本,其中的兩次是日本友人室伏佑厚先生安排的,1986年的另一次是率代表團赴日本贈書。主要經歷是室伏佑厚先生安排的這兩次訪問,所去的地方有東京、京都、箱根等地,他在這些地方真實地摸到了日本人民的心:中日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的心。

    季羨林自己說過:他對日本沒有什麼研究,又由於過去在濟南遭受日本人欺凌的個人經歷,對日本沒有什麼好感。但通過這兩次訪問,他改變了看法,通過與室伏佑厚一家的交往和對京都詩仙堂、箱根的參觀,他彷彿真正看到了日本人的心。[《日本人之心》,《季羨林小品》第199—200頁,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3年。]

    室伏佑厚先生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早在1959年,他就作為日本首相的私人秘書,陪同前首相石橋湛山來中國,與周恩來商談中日建交的問題。從那時到現在,他已來華一百多次了。他的大女婿三友量順博士是研究梵文和佛典的,他和他的二女兒法子和三友曾於1970年代末又一次來華。兩個孩子訪問北大,拜訪了季羨林,當天晚上,便由室伏佑厚先生做東,在北海仿膳堂聚會。這之後,他便和季羨林有了多次聯繫,並於1980年邀季羨林訪日,在日費用全由他負擔。

    在東京,季羨林下榻在新大谷飯店。在這裡的重要經歷是第一次見到了日本梵文和佛學權威、蜚聲世界學林的東京大學教授中村元博士。中村元比季羨林小一歲,是宇井伯壽、和辻哲郎的弟子,著述宏豐,已出版《中村元選集》二十巨冊,獲得過日本文化勳章。其《比較思想論》中文版出版後,頗受中國學界推重。中村元對季羨林非常尊重,以兄事之。他經常傾囊購書以致經濟拮据的佳話,使季羨林深受感動。

    在東京,季羨林應邀到早稻田大學作了一次「東洋人之心」的學術講演。在萬丈紅塵的東京住了幾天之後,便在室伏先生和法子的陪同下乘新幹線去京都參觀,中村元已在那裡等候。

    京都是日本的故都,各種寺院不少於一千五百所。在京都的活動有兩項:一是參觀寺院,有名的寺院都到了;二是參加日本國際佛教討論會,會見日本著名佛教學者。他印象最深的是在寺院裡見到了一位一百多歲的老僧,談話中,開口閉口總是提到李鴻章。季羨林對寺院的印象也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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