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紫禁城到樓蘭 第25章 在駱駝受難的路上 (2)
    在距烏蘭托洛果依附近的宿營地不遠的地方旅隊偶然發現了3輛汽車的車印——在這個沙漠地帶這是一個非同尋常的發現。後來我們從拉爾森處得知,他和他的前鋒隊伍與那些車輛同時到達烏蘭托洛果依,他甚至知道其中的一位司機來自烏爾加。因為他們正是從那個地方來的,要前往寧夏接回15名俄國教官——他們在馮玉祥的軍隊中服役,現在準備回家。我們的人與俄國人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他們邀請裡艾伯潤茲帶著攝影機旅行了一陣子。這樣,裡艾伯潤茲就坐著汽車跑了50公里,並有機會拍攝下了深陷於沙子中的汽車和人用鏟子開道的情景。

    9月7日的路線通過一個谷地,實際上是夾在兩座陡直的小山之間的雨水溝。在這裡又可以不時看到高大的野榆樹,旅隊正好從一棵榆樹下走過,立刻就能聽到風吹樹冠的沙沙響聲,其茂盛的樹葉形成了巨大的罩篷,站在下面,涼爽宜人,令人振奮。風吹樹葉的聲音就像洶湧澎湃的瀑布,這是來自遙遠土地的問候。但這一刻很快就過去了,旅隊繼續在烤人的太陽下行進。

    旅隊離開谷地,轉向左面進入一條邊溝後通向一個山口。山口的入口處有一條峽谷——一條真正的死亡之谷。旅隊由此進入一片平原,我們看見一處地方躺著10具駱駝的骸骨。

    旅隊日復一日地向西走,沒有植被,沒有水,沒有生命,僅僅有一次我們看見一條蜥蜴跑過。我們安營於沙拉霍魯斯泉附近,它的意思是「黃蘆葦」。如果不是一堆石頭做「泉眼」的標誌,我們很難找到它。這堆石頭的頂部是一個駱駝的頭骨,其張開的嘴裡還放著石頭,看上去很兇惡。這是一個象徵性的警告,表明在這個入口之內是沒有希望的鬼鄉——人肯定會通過,但駱駝注定要死。

    今天的最高溫度是30�P8攝氏度,昨天為25�P3攝氏度,前天是24�P8攝氏度。過去兩晚的最低溫度分別是零上5�P5攝氏度和9�P5攝氏度。由於強烈的日照影響,白天非常熱。大家盼著夜晚趕快到來——如果提前兩個月出發我們怎麼能受得了?夜晚格外涼爽,但月光清冷。週遭一片死寂,人們可以聽到駱駝緩慢的呼吸聲和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第二天雲層很厚,南風格外強烈。旅隊沿著左面的一列小山行進,爾後跨過一道山口,其山神受到了兩個敖包的撫慰。接著又出現了沙丘,沙子直向眼睛吹來。冬天的浮雪使這條路無法通行,路邊不時可見一處處的石堆——不知道是為旅行者指路的還是祭奠山神的。路邊出現了一隻死駱駝,那是拉爾森縱隊的不幸者。它倒在途中,死相如常,四條腿伸出,脖子扭向後面的駝峰。看上去它剛死不久,屍體仍然完好,3只碩大的禿鷲一直在旁邊盯著它。等禿鷲們「做完工作」後,它慘白的骸骨將會暴露在太陽光下。我的駱駝害怕了,悲傷地看著犧牲者,那曾是它的一個朋友和旅伴啊!

    一座黑色山脈上又有兩個敖包。從遠處看去它們就像帳篷一樣大,渾濁的空氣將它們的比例變得難以判斷。9月10日我與門托再次走在前面,天空雲彩密佈,天氣不是很熱。我們走過一條峽谷,兩邊黑色的山脈上覆蓋著沙子,不時出現用干木頭建成的敖包,狀如一排揚起的手臂。這裡只能看到沙丘、小山以及5米高的紅柳。同時,我們不得不跨越一道橫臥在谷地中的沙丘牆,在沙丘的另一邊我的駱駝絆了一下,差一點摔倒在地,不過我倒沒有摔下來。景色不斷變化,和大草原上千篇一律的景觀一點也不一樣。山的右面有一道缺口,裡面堵著巨大的沙丘。許多地段都是不毛之地。其他地方則因美麗的紅柳而有些生機。旅隊離開右邊的沙拉霍魯斯泉,向前進入一條漲滿鹹水的河道。

    在一塊散發著墓地氣味的土地上,學識淵博而勤勉的黃文弼四處尋找舊石器時代的遺物,他在前面的旅程中已經收穫了許多。他告訴我們走哪個方向可以到達附近拉爾森的營地。當然,我們首先必須穿越迷宮般的沙丘和煩人的沙地,沙丘之間的凹地中常常長著茂盛的蘆葦。

    我們前鋒的帳篷現在已清晰可見,一頂白色帳篷和幾頂藍色帳篷如畫般出現在黃沙之中,我們走近時,拉爾森和霍德興高采烈地揮舞著帽子來迎接。他們看到我出現在沙丘中間時非常驚訝——因為沒有料到我們會這麼快。他們領著我馳入營地,沃爾茲、裡艾伯潤茲、傣特曼、穆倫溫格、瑪斯考爾以及僕人們都歡天喜地地和我們打招呼。

    晚飯是在裡艾伯潤茲的帳篷吃的,人們問著沒完沒了的問題。自8月22日以來大家就沒有見過面,而今天已是9月10日了。拉爾森走著和我們一樣的路線,由於疲勞的駱駝的拖累,他在善德廟和35號營地之間休息了5天,我們一天也沒耽擱。他於昨天中午12點到達這裡,打算在晚上繼續前進。但到晚上時,一個中國人打出了一口井,井中水量大,水質好,於是他就待了下來。尤其吸引他的是,附近的蘆葦為駱駝提供了豐富的食物。

    拉爾森不得不將11只駱駝丟在後面,但他又花240塊錢買了4只新駝。現在15只駱駝已退出了前鋒縱隊,由馬特帶著在後面緩慢行進。但它們還得帶著行李。拉爾森還需要一名趕駝手,由於我們的人手多,就把一個老一點的漢人轉給了他,蒙古人稱那人為敖包公。我們是在善德廟招募到他的,他平常徒步趕著一串負載駝,在營地他則充當幫手。他總是早晨第一個起床的人,到凌晨3點時他就已收集柴火在廚房生起了火。他幹得很好,在寺廟時我們給他花18塊錢買了一件皮衣和其他衣服。

    此外還有其他許多變動,自離開善德廟以來,霍德、傣特曼和馮·考爾組成的「氣球隊」就一直跟著拉爾森的縱隊。然而,他們發現與前鋒隊伍一起前進不太切合實際。前鋒隊伍一般在早上4點30分就出發了,而每天的氣球試驗是在7點天已大亮時進行,因此每天拉爾森走後他們還要等幾個小時。由於這個原因,他們要求再次加入我的縱隊,我當然同意,黃文弼也加入了我們的隊伍,因為他要在35號營地附近進行更進一步的研究。這樣,拉爾森失去了8個人,他們的隊伍更輕裝了。

    我原來的坐騎也被拉爾森接收了,新來者高大俊美,買自百靈廟,我在晚間試乘了一次,覺得它行走姿態非常可人。

    直到晚上10點,我們縱隊的前鋒騎手才追上我們,不久後都陸續馳入營地。這真是一幅壯觀的景象,在圓圓的月亮潑灑的柔美光線中,駱駝群平靜而莊嚴地走過我的帳篷,在沙地上拖著長長的影子。新帳篷迅速在露天駐地搭了起來,這樣,晚間的宿營地又和以前一般大了。

    不能不承認,像軍隊那樣開進反而不好,因為各個縱隊會互相阻礙,難以順暢前進。將給養縱隊擺在最前面,其他工作縱隊隨後開進是比較明智的,因此我決定,次日早晨拉爾森先去奧胡林—烏蘇,然後不必等我們就可以繼續其穿越沙地的額濟納河之行,額濟納河注入嘎順淖爾和蘇泊淖爾兩湖。我自己打算在35號營地待一天,讓駱駝得到休息。為了能夠確定所在的經度,我們還決定把無線電天線塔豎起來,胡莫博士還想要調查沙漠中的植物狀況。

    我們已連續不停地走了13天,的確也需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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