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紫禁城到樓蘭 第2章 終於離開了 (1)
    中國正在經歷著一個躁動不安的過渡時期,這就是我面對的特殊時代。在北京的靜謐的公使館裡,我遠距離注視著漢口、上海和南京的變亂,那些將軍們之間紛爭糾結的混亂場景一幕幕在我腦海閃過。此時的我也一直身陷於一個小型風暴的中心,攻擊直指探險隊——我的計劃有被破壞的危險。

    終於,我離開的日子到了。眼下只有探險隊的醫生戴維·胡莫博士跟隨著我,我不知道我們倆誰在5月8日那天幹活更多。除了一起打包外,我還來來往往忙碌著把我的名片送到各公使館去。在冬季和春天的那些日子裡,英國人、美國人、德國人、丹麥人和挪威人都對我非常慷慨,我向V·K�P亭博士、W·H�P翁博士和格拉堡博士辭行,這最後一位朋友許諾關照我在北京的事情。最後我與著名的蒙古探險家羅依·查普曼·安德魯斯在一起待了一個多小時的美好時光,從他那裡我得到了一些有價值的幫助,當然這不僅僅是由於他賣給了我65匹訓練有素的駱駝——他已不再需要這些牲畜了,由於局勢不穩定,他已決定不再在即將到來的夏天去蒙古進行發現之旅了。

    胡莫博士和我與瑞典大臣奧斯卡·艾威羅夫一起度過了最後一個晚上。艾威羅夫精力充沛、善解人意且機智多謀,從一開始,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我需要,他都會說服中國政府許可我在動盪的年代進行一次偉大的探險。在最後的幾周裡,他的練達和忠誠幫助探險隊繞過了一系列可能使探險擱淺的暗礁。現在,我們清除了所有的障礙。

    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5月9日早晨探險隊的行李被放在德斯瓦根斯—裡茨旅館前面的人行道上。這些行李要裝在銀行的汽車上,銀行的汽車將會帶來我們在旅途中使用的大部分裝銀兩的箱子。火車在中午11時50分出發,汽車來遲了,因而我們只剩下45分鐘了。汽車停好後行李被放了上去,行李太重,一根彈簧被壓斷了,於是我們打電話要了別的車。我提前馳往西直門附近的車站,這裡有一群中國人,他們是準備參加這次和平跨越亞洲活動的5名學者和5名學生,他們大部分是國立大學的教授、董事會的成員以及一個作為我們的協助者的委員會的成員——在調研過程中該委員會承擔的是保護者的角色。

    接下來的30分鐘令人激動。火車進站了,撥給我們使用的車廂中滿是中國人和他們的行李。已經是中午12時30分了,站長解釋說他只能再等10分鐘。運送銀兩和旅行包的車還未到達——我不能將所有的錢就交給胡莫一個人去管,我必須留在這兒。讓火車走吧,雖然我很不情願這樣做,北京的報紙將會說在最後一刻不可逾越的障礙橫在了我的道路上。好在一些送行的朋友許諾說他們會擔保將銀子送來,所以我同意離開。

    忽然,站前的廣場上捲起一片塵土,三四輛汽車疾馳而來。「是胡莫!」瑞典大臣奧斯卡·艾威羅夫大叫一聲。真是載著銀兩和行李的車來了,能幹的醫生胡莫救了我們。一群苦力上前幫忙將沉重的箱子拖進了車廂,一切安頓就緒後,我們向艾威羅夫和其他朋友揮手作別,火車也隨之向前移動。

    「真是謝天謝地。」我想,「現在終於開始了橫越亞洲大地的旅行了。」

    北京逐漸消失在我身後,南口如一道天然門廊通向群山。早先的色彩單調的灰藍色群山,現在卻變得色彩鮮明起來。鐵路在右手通往明陵,在空洞的地下,永樂大帝已在他那令人敬畏的陵墓中安睡了五百多年。鐵路兩邊是寬闊的沖積平原,村莊、茅屋,還有灰色的院牆點綴其上。楊柳初長,蔭翳漸成。田野已現綠意,耕地成灰褐色的小塊狀。

    突然,一陣塵暴席捲谷地,周圍的一切都被包裹在一層厚厚的霧氣之中。順著山勢蜿蜒而去的古老城牆從我們的視線中消失了,車廂中的東西全都遍覆黃塵。但這並未破壞我們的「假日」心情,不僅是那些中國人,其他人也都很高興能夠離開。當局撥給我們使用的車廂原來是用來拉牛的,在車廂的中央和兩邊安置了窄窄的長凳,四邊的牆上則開了一些長方形的窗口。在歐洲或美洲,從來沒有一節車廂如這般骯髒,不過這又算得了什麼?塵土充塞的所在對我更有吸引力。胡莫和我坐在前面,我們可以在那兒煮茶、做早飯。緊挨著我們的是3位考古學家,他們很快就會顯示出尋找史前村落的高超本領。

    另外一組的徐炳昶教授一直在與兩個同事談話。學生們打開旅行包拿出吃的東西。另一邊,年輕的攝影師匡則試圖將狹窄的南口谷地的一段保存完好的長城攝入相機,但他沒有成功。

    離我們不遠處坐著李教授,他身穿西服,面容酷似歐洲人。他是一個地理學教授,他要求乘坐我們的專用車廂和他的5個學生一起旅行到包頭,我們很高興地接受了他們。李教授友善合群,向他的學生和我們介紹谷地的地理狀況。徐教授是探險隊中的中方工作人員的領隊,他和李教授都是我們早餐和午餐桌上受歡迎的客人。

    現在經過的地方我以前也來過。

    第二天,火車到達了綏遠地區的首府歸化城,火車在此停留了20分鐘,我們很高興在此地見到地理學家艾裡克·諾林博士,他正在這裡為旅隊的中方工作人員購買補給。火車接著又開動了,一個又一個小時慢慢過去了。單一而枯燥的平原伸向遠方,在那裡,巨大的黃河在兩道河灣處閃閃發光。果園裡萬花競放,為兩邊的灰色村莊增添了秀色和嫵媚。極目遠眺,北邊低矮的陰山一直向西蜿蜒而去。

    太陽通過窗口把溫暖的光線送了進來,中國人有的沉沉入睡,有的吞雲吐霧,有的則不停地喝著他們帶來的茶葉。置身於這17個中國人之中,我們兩個瑞典人則討論著模糊的、無法預料的將來和我們的偉大計劃。

    夕陽西下,遠處出現了包頭的影子。傍晚7時30分火車停下了,我的8位德籍工作人員已在車站等候,他們當中有我提名做工作人員首領的赫姆波爾少校和主管天文觀測及無線接收設備的霍德博士,還有瑞典考古學家夫克·伯格曼以及翻譯H·蘇——他與一個德國人結婚,能說一口流利的德語。

    兩名警察前來查驗證件。胡莫和另外幾個人護送著一輛裝著銀兩的牛車前往去冬租住的一處農舍,其餘的人則騎上俊美的駱駝先行向城裡進發。只一刻鐘我們便抵達南城門,入得城門,又得走同樣遠的路程才能到達下榻的農莊。時已薄暮,商業街上遠近各處的商肆都點亮了燈籠。佈滿塵土的街上人聲喧嘩,到處都可看到山西省主席閻錫山派到這裡的駐屯兵士。

    拉爾森站在農莊的入口處,雙腿叉開作指揮狀,我們受到他的熱烈歡迎,他首先祝賀我取得了最終的勝利。我先問候了我的蒙古族和漢人僕役,然後在拉爾森和巴龍·馮·瑪森巴希的引導下察看了我的中亞之行的第一個大本營。中國學生住在一間較大的房子中,這間房子的隔壁是廚房,在這兩間房子中間有一條窄窄的通道在左面通向一個小庭院。這個庭院中有3間房,較小的一間留給我使用,剩下的兩大間分別用作俱樂部和餐廳。拉爾森在庭院裡豎起了自己的帳篷,帳篷前面的柱子上飄揚著一面瑞典國旗。

    另外一個較大的庭院裡的房舍中住著其他人,在這個庭院裡,裝滿補給品的箱子堆得像座小山似的。用兩輛運貨卡車將這一堆行李運到包頭算不了什麼,可一想到這些成噸的東西將要由駱駝馱載著越過沙漠地帶,並且要每天卸下和裝上的時候,我的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越過一座小山便是第三座庭院,我們所購買的駱駝都圈養在此。霍德博士在兩個庭院之間建起了他的天文站,為了應付天氣和風的變化,他帶著許多精密的儀器。

    正在我視察的當兒,裝載銀兩的牛車由遠而近,慢騰騰地走進了院子。

    直到晚上10點,廚房的男孩才搖著手鈴滿院子跑著招呼用餐,於是大家就進入餐廳坐下來——我們坐了兩桌。晚餐有湯、禽肉和米飯,雖然沒有酒,但大家心情都很愉快,精神振奮。對那些自3月24日起就一直在這裡等待我和胡莫博士的人來說,時光該是多麼難熬啊!

    一些人至今還未趕上來。以其在中國腹地和西部喜馬拉雅地區的研究旅行而聞名的諾林還在歸化城,沃爾茲少校、巴龍·馮·瑪斯考爾·畢艾伯斯坦因將在那裡與他會合。他用60匹駱駝將新購的給養運到內蒙古百靈廟附近約定的地點。探險隊的另外兩名成員也將在那裡與大隊人馬會合,他們一個是丹麥人哈斯倫德·克裡斯騰森,他曾在北京為我服務過,現在準備做拉爾森的助手,另外一個人是我們的德籍影片拍攝師裡艾伯潤茲,他們兩人接到指示前往張家口之北160公里處的哈倫—烏蘇瑞典使團駐地接收我從安德魯斯那兒購買的65匹駱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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