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的黑名單 第18章 第11章 宴會上的爭吵 (1)
    六月十六日,星期日,下午

    第二天是週日,我們和馬克漢在史蒂文森俱樂部一起吃午餐,約會是前天晚上萬斯提出的。他對我說,希望到時候林德·凡菲能夠從長島市趕回來。

    「人類總喜歡故意將一個普通問題複雜化,這種作風實在讓我歎為觀止,」他曾如是說,「他們害怕一些簡單明瞭的事。現代商業行為一點都不神秘,不過是一套盤根錯節的交際程序罷了。在商場購買東西,購買的清單會列在一張三聯複寫的收據上,6個以上的店員查驗,簽字再簽字,還要蓋上各種不同形狀、顏色的印章,最後小心謹慎地放入那些不�袗�文件櫃中。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浪費,商人們也開始高薪聘請大批專家,然而他們的這些行為只能令現有的商貿系統更加複雜……社會生活中的事情也是如此。就拿風靡世界的高爾夫球來說吧,不過是用一根桿子把一個小白球打進洞裡去,但是擊球者卻需要花很多的時間和精力;他們花二十年時間修正雙腿的站姿,學習正確握桿的方法,更過分的是,為了交流這個白癡運動,他們甚至杜撰了一些連英文學者也難以理解的詞語。」他指著報上的新聞,一年厭惡地繼續說道,「還有這件剛發生的班森命案——一個形式單調而邏輯混亂的事件,本來只要稍加思考便可以在五分鐘之內解決;但現在整個司法機關卻拿來大做文章,把全城搞得雞犬不寧。」

    午餐時,他隻字未提謀殺案,似乎大家都有默契避開這個話題。我們走進餐廳時,馬克漢隨口提到說希茲稍後會來這兒見他。

    我們回到休息室抽了幾口煙,警官已經在那等了,他臉上的表情顯示出情況不那麼樂觀。

    「我告訴你吧,馬克漢先生,」我們剛坐下他便開口,「這個案子很麻煩……你從克萊爾小姐那裡得到什麼新線索了嗎?」

    馬克漢搖了搖頭:「她的嫌疑已經被洗刷了。」說完,他把昨天下午在艾文·班森家所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下。

    「好,只要你認為沒問題,」希茲半信半疑地表了個態,「我沒意見,但那位裡奧?庫克上尉呢?」

    「我約你來正是要說這個,」馬克漢回答道,「目前沒有說服力很強的證據,但仍然有一些疑點顯示他可能參與謀殺。他身高和兇手的差不多,而且重要的是他也擁有一把和射殺班森同類型的手槍。他和那個女孩已經訂了婚,動機可能是因為班森打他未婚妻的主意。」

    「自從有了這些殺人的廢鐵以來,」希茲補充道,「這些軍人開槍殺人時毫無憐憫之心,他們看著別人流血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奇怪的是負責調查李蔻克的腓普西回報說,那天晚上八點以後,他就一直待在家沒有出門。當然其中可能有一些疏漏,你最好讓人去再仔細地調查一遍,腓普西的消息是向一個門童打聽到的,我看應該再去詢問那個小伙子,施點手段讓他不敢說謊,如果咱們能得到裡奧·庫克上尉半夜十二點三十分不在家中的證詞,我們離那個一直想找的答案就近了。」

    「我親自去,」希茲說,「今天晚上我跑一趟,我保證只要那個男孩知道的,我絕對會讓他一個字不拉地說出來。」

    我們又繼續交談了一會兒,服務生過來俯下身低聲告訴檢察官說凡菲先生已經到了。

    馬克漢請他將客人帶來,然後對希茲說:「你最好留下來,聽聽看他說些什麼。」

    林德·凡菲穿著得體而整潔,他踏著自信的步子向我們走來;他的腿修長,輕微內彎的膝關節頂著他碩大的身軀;他的胸像鴿子般向前突出;他的臉又圓又肥,領結上方垂下兩堆肥肉,好像多出了兩個下巴;稀疏的金髮往後梳成大背頭,兩撇細長的八字鬍末端用蠟捏得如針般細。他穿的一套淺灰色夏季西服,藍綠條紋相間襯衫,花色薄綢領帶,腳蹬灰色鹿皮休閒鞋;帶有濃烈的東方香水味的手帕端正地插在他上衣前胸的口袋裡。

    他彬彬有禮地和馬克漢打招呼,並在引介過後傲慢地向我們微鞠一躬為禮。服務生招呼他坐下來後,他開始擦拭手上的金絲眼鏡,並且滿面肅容地看看馬克漢。

    「這真是個不幸的事情。」他悲傷地說。

    「我知道你和班森先生是好朋友,」馬克漢說,「很抱歉在這麼個時候請你來,非常感激你今天能過來。」

    凡菲舉起他那修剪平整的手指做個表示謙虛的手勢。他以掩蓋不住的自滿,示意著他很高興能為人民的公僕服務,他也清楚地表了態說他有責任和義務就這件事和上級主管人員面談,並已做好這次會晤的準備。他眉梢上揚,得意洋洋地看著馬克漢,似乎在問:「我做的怎麼樣!」

    「我從班森少校那裡得知,」馬克漢說,「你和他弟弟比較熟悉,所以希望你能夠以供我一些關於他的社交方面和私生活的事情,這也許會給我們一個追蹤調查的方向。」

    凡菲傷心地望著地面說:「是的,艾文和我很親近——事實上我們是死黨,你想不出當我聽見這老朋友的死訊時整個人崩潰的樣子。」——聽起來他們兩人好像是生死至交——「我非常難過沒能及時趕到紐約來幫他處理後事。」

    「這對他其他的朋友來說未嘗不是莫大的安慰。」萬斯冷冷地恭維他,「事發緊急,在那種情況下,沒有人會責怪你。」

    凡菲懊悔地直眨眼:「但是我還是不能原諒自己——雖然錯不在我。悲劇發生的前一天,我剛好前去卡茨基爾山度假,在那之前還曾邀請了艾文同行,但是他太忙了,」凡菲不停地搖頭,好像在哀悼生命中無法彌補的過失,「那該多好——噢,那該多好啊——如果我——」

    「你只不過恰好不在,不用過於自責。」馬克漢見這架勢,便打斷了他將要出現的長篇大論。

    「那是沒錯,」凡菲承認,「但是我卻同樣碰到了不幸的意外,」他擦拭眼鏡,緩緩說道,「我的汽車半路拋錨了,只好折了回去。」

    「請問你走的是哪一條路?」希茲問。

    凡菲把他的眼鏡往上推了推,皺著眉頭說,「阿茲先生,我建議——」

    「是希茲。」希茲哼了一聲糾正他。

    「噢,對,是希茲……你要是開車去卡茨基爾,我建議你最好去美國汽車俱樂部弄一張地圖,我的路線應該不適合你。」說完他輕蔑地笑了笑,轉過身來面向馬克漢,表明只想和有頭有臉的上層人物打交道。

    「凡菲先生,」馬克漢問,「你知道班森先生有什麼人有過節嗎?」

    他想了一下,搖搖頭:「沒有,一個也沒有,沒人會因為仇恨而殺死他呢!」

    「那你的意思是還是有人對他不滿,可以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嗎?」

    凡菲慢條斯理地用手撮弄著八字鬍尖,然後用食指輕敲面頰作用心思考狀。

    「馬克漢先生,你的請求涉及我一直不想公開的事情,但我還是願以紳士應有的風度來告訴你。艾文,他是個紳士的典範,只是有——我該怎麼說呢——一些男人的小缺點——這麼說吧——他不是很擅長與異性交往。」他看著馬克漢,期待著因說出這些「秘密」所應得的讚許,「你知道,」算是回應馬克漢的點頭示意,他繼續說,「艾文沒有很優秀的外貌,他對女人來說沒有致命的吸引力。(我感覺凡菲自認在這一方面和班森完全相反。)艾文深知自己這方面是弱項,所以——我相信你應該理解我難以討論這件事的苦衷了——艾文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和女性們交往,這些方法是你我羞於啟齒的。我痛心地承認——他常常輕薄地占女人的便宜。」

    他停住了,似乎是被他這位摯友的卑鄙行為和自己拆船朋友的不義感到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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