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天先回了趟家。忙了一整天,出了一身的汗。他心想,要是就這樣去,萬一撞到紅姐怎麼辦?
於是沖了個澡,換了身新衣服。金天無時無刻不期盼著能與溫紅在蘇絲黃巧遇,可就是一次都沒有遇到過。
去蘇絲黃的路上,金天翻著CD包,找出一張紀念KarenCarpenter逝世二十週年金版大碟,嵌入CD唱機中。
首首經典,尤以那首《Ineedtobeinlove》,耳畔KarenCarpenter略帶沙啞的嗓音深情吟唱。
thehardestthingI』veeverdoneiskeepbelieving
there』ssomeoneinthiscrazyworldforme
thewaythatpeoplecomeandgothroughtemporarylives
mychancecouldcomeandImightneverknow
Iusedtosay「nopromises,let』skeepit******」
but*******onlyhelpsyousaygoodbye
ittookawhileformetolearnthatnothingcomesforfree
thepriceIpaidishighenoughforme
IknowIneedtobeinlove
IknowI』vewastedtoomuchtime
IknowIaskperfectionofaquiteimperfectworld
andfoolenoughtothinkthat』swhati』llfind
sohereIamwithpocketsfullofgoodintentions
butnoneofthemwillcomfortmetonight
I』mwideawakeat4a�Pm�Pwithoutafriendinsight
I』mhangingonahopebutI』mallright
(我所做的一切最難得莫過於堅信
在這狂躁的世界終將有一個人為我而存在
人們在熙熙攘攘中行色匆匆
也許我的機緣到來但我卻從未覺察
我總說「別承諾,讓一切簡單些吧」
但自由卻終將讓你走向盡頭
很久以後,我終於明白一切都需要付出代價
我付出的已經太多
我知道我渴望愛
我知道我已浪費了太多的時間
我知道在向這個不完美的世界尋找完美
傻傻的我堅信那才是我所要的追尋
於是我滿懷希望
即便無法開懷
凌晨四點我獨自醒來,身旁無人陪伴
我卻依然滿懷希望,期待未來)
這首歌,就好似是為在此情此景下的金天所寫,所唱。
金天落下駕駛室的車窗,華燈照耀下的長安街兩側,對對身影迷濛了他的雙眼。副駕駛的車窗也落了下來,雙子座大廈前,情侶們圍繞著音樂噴泉歡唱起舞,只有情人之間才會有的嬉笑之聲隨著風兒飄進車裡。
放慢車速,緩緩駛去,他想多看看,他想多聽聽。
車內的句句吟唱都震顫著他的心靈,金天跟著哼著唱著,越唱越有勁兒,越唱越洪亮。後排的車窗也全部落下,那發自內心深處的聲音,他希望長安街兩側的行人都聽到,他希望整個北京城都聽到,他希望全世界都聽到。
唱著唱著,蘇絲黃那淡黃色的遮陽棚映入眼簾。
金天靠邊停車,在那首《Ineedtobeinlove》上按了循環鍵,他想在回家的路上也聽著這首歌。
金天存了外套,剛一進去就徑直衝到最裡面的VIP區,整個VIP區都坐滿了人,不見溫紅和她的朋友。
吧檯。金天倚靠而立,那高高的個子,寬寬的身形在吧檯很是惹眼。只見他高舉酒杯隨著音樂輕擺著身軀,很快融入了蘇絲黃這曼妙意境。
每年的情人節,蘇絲黃都是精心準備,今年加個「更」字。
燈光與音樂交織在一起,充斥著無限的迷幻。
金天正被這團團迷霧所包裹著,一手舉著Mojito,一手夾著香煙。
情人節來的客人格外地多,均是一對兒一對兒的。
一對中國情侶路過,女孩搭著男孩的肩膀嬉笑著。金天衝他們致意,舉起酒杯大聲地說:「嗨!祝你們幸福!」
「謝謝,謝謝!也祝你幸福!」
旁邊坐著一對外國老夫婦。那老太太一頭銀髮,一根黑的都見不到。她看見身旁正自起勁兒的金天甚是歡喜,主動打了個招呼:「嗨!中國小伙子!你好啊!」老太太一口標準的美式英語。
「您好!您好!歡迎你們來到中國!」金天用流利的英語回答,舉起酒杯和老太太還有她身旁的老頭兒碰了一下。
「小伙子,你好!」美國老頭兒的漢語說得不太流利,咧著大嘴呵呵地笑。
「你好!北京歡迎你!」
老太太喝的長島冰茶,老頭兒喝的嘉士伯啤酒。金天打量他們,年紀都不小了,估計怎麼也得有六十多歲。老頭兒很健壯,高高的個子肥肥的身形,上身紅底花格的棉絨襯衣,下身牛仔褲。如果再配上一頂牛仔帽,活脫一個老西部牛仔。老太太一身米色的中式小碎花襖,長長的銀髮梳理在腦後,用一根紅繩繫著,顯得很是俏皮。臂膀、脖子、臉上的斑斑皺紋層層顯現,特別是那臉上的皺紋,隨著調皮的笑容絲絲跳躍著,甚是可愛,尤其是在這情人節之夜。
「呵呵,小伙子!你的女孩呢?」老太太調皮地問,手中的長島冰茶使勁和金天碰了一下。
「呵呵,我沒女孩子,我一個人。」金天回答。
「呵呵,你這麼帥,怎麼會沒有女孩子呢!」
一聽老太太誇獎金天長得帥,一旁喝啤酒的老頭兒還滿臉醋意地瞪了金天一眼。金天沖兒「老西部牛仔」吐了吐舌頭,笑了笑。
「您也很漂亮啊!」金天由衷地誇獎美國老太太。
「呵呵,小伙子,你真會說話!謝謝你!我們都老了!」老太太笑著說。
「哦,您有多大歲數?」金天問。
「我今年七十三歲!我丈夫他今年七十七歲!」老太太指了指旁邊的老頭兒。
金天多少吃了一驚:「哦!真看不出,你們夫妻倆顯得沒那麼老!」
老太太說:「呵呵,我們在一起生活整整五十年了。」
金天肅然起敬:「那你們一定很恩愛。」
老太太笑盈盈地說:「今天是我們結婚五十週年的紀念日!五十一年前的今天,我的大男孩(指美國老頭兒)在一片金黃的麥田里找到了我,送給我一枝玫瑰和一個紅彤彤的蘋果。相隔整整一年後的情人節,我們就攜手走進了教堂。每個情人節對我們來講,都是最最值得紀念的日子!」
說到動情,老太太拾起吧檯上剛才進門時「蘇絲黃」送給她的玫瑰,緊緊握在手中。她給金天講述著他們長達半個世紀的愛情故事,手舞足蹈指指畫畫,那繫著銀髮的紅頭繩一跳、一跳地前後甩動著。
聽得金天激動不已!興奮得眼角兒都溢出幾滴眼淚。
美國老頭兒湊過來氣哼哼地補充:「呵呵,小伙子,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五十年了,我整整受了她五十年的欺負,呵呵。」
老太太在老頭兒的肩頭輕輕地捶了一拳。
「這不是,為了慶祝五十週年,我們特意從弗吉尼亞來到中國,旅行紀念!再度蜜月!哈哈。」老頭兒興奮地說道。
金天歡叫著說:「嗯,別回去了,等著看奧運吧!」
金天說什麼也得請這對老夫婦喝一杯,他給他們又要了一瓶嘉士伯和一杯長島冰茶,邊喝邊聊,這對美國老夫婦的故事著實感動著金天。
第二杯酒之後,美國老夫婦就提出和金天告辭了。畢竟是上了歲數的老年人。
「祝你們在中國玩得愉快!」
「我們明天要去登長城!」
「好哇!不到長城非好漢!」金天高高舉起酒杯。
美國老夫婦走後,金天又是一個人。旁邊有個女孩一直默默地站在他身旁,面色很憂鬱,始終未開口說過一句話,低著頭轉動著吧檯上的酒杯。今晚,在蘇絲黃裡像她這樣的還真是少見。金天挪了過去,心說找她聊聊,讓她開心開心。
「嗨!你好。」他舉起酒杯沖那女孩示意。
女孩抬頭看看金天:「嗯,你好。」
「你一個人啊?剛才我身邊那對美國老夫婦太逗了,尤其是那個老太太。呵呵,他們是來度蜜月的,度結婚五十週年的蜜月。」
「嗯,我看到你和他們聊天,聊得還挺熱鬧的。」女孩依然悶悶不樂。
「你怎麼啦?小妹妹,你看看全場就只你撅著嘴兒,那嘴上都能掛個油瓶兒了,呵呵。」金天一聽女孩是北京口音,說話也無拘無束。
「沒什麼,我一個人來的,我是來懷念的。」女孩幽幽地回答。
「哦?懷念什麼呢?」金天隨口問。
「一年前的今天,我在這裡認識了我男朋友,就在吧檯這兒。」女孩的纖纖食指點了點吧檯檯面。
「哦,那你男朋友怎麼今天沒有和你一起來呢?」
「我們……我們……分手了。」女孩低著頭,眼淚流了下來。
「哦,真對不起!妹妹,說到你的傷心事了。」
「嗯,沒什麼。」
「我請你喝一杯吧,你想喝什麼?」金天問。
「謝謝你,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在這兒靜一靜。」
「那好吧,我不打擾你了,保重!」
「嗯,你也保重!祝你能找到屬於你的幸福。哥哥,我剛才聽到那美國老太太和你聊的話兒了,你是個好人。」
「呵呵,謝謝。」說著金天從吧檯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