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我添亂?」,一泓忽然情緒激動起來,聲音近乎歇斯底里,「整個下午我都提心吊膽心神不寧坐臥不安的,毫無心思備課,趕著把兒子送到姥姥家,我是為了你和這個家的安全著想,你居然不領情,還說我添亂,你的事我不管了!」說完哭著衝進臥室,將幾件衣服塞進包裡,奪門而出。
一切都發生得十分突然,讓身體疲乏,頭腦脹痛的方曉陽覺得一泓的動作似乎快得迅雷不及掩耳。等一泓摔門離去好一會兒,方曉陽才反應過來。他不明白,這個女人究竟怎麼了?難道是更年期提前了?未免太早了吧。
人在極度疲乏的時候智商是很低的。
晚飯自然沒有人做,他叫了外賣。老婆兒子不在家,一個人樂得清淨,吃了外賣開始幹活。
早上醒來的時候,是個艷陽天。一切都很正常。沒有發生任何王凱歌和丁一泓擔心的事情。能有什麼呢?就算他方曉陽現在想所謂的節外生枝,也無從下手啊,還得先由證券公司和海天高所調查把關,必須反覆叮囑證券公司和海天高所,將其餘幾個疑點確認一下。
匆匆忙忙地往嘴裡塞了幾口麵包,方曉陽就開車往辦公室趕,新的一天又以繁忙開始了。
忙碌的一天很快過去了,一眨眼到了晚上下班的時間。
第二天上午要和證券公司開會討論M公司的項目,方曉陽在辦公室準備第二天的資料。將近深夜12點,終於準備得差不多了。他揉了揉太陽穴,放鬆了一下精神,收拾了文件,就離開了辦公室。
最近一段時間工作較多,他來辦公室比較早,大廈周圍還有停車位,就將車子停在了大廈周圍。走出大廈,他拎著電腦包朝自己的車子走去。夜已經深了,大廈周圍十分安靜,兩邊的道路上沒有了白天的車水馬龍。他左手拎著包,右手拿著西服,渾身放鬆地享受著初夏夜晚的涼爽。忽然,他感到腦後一陣涼風,憑著練武之人的敏感,他往右邊一閃,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黑影從他身邊閃過,一把利刀從空中閃來,方曉陽飛起一腳將刀子踢飛。那個黑影撲過來要奪他的電腦,方曉陽意識到電腦裡的重要資料,雙手緊緊護住電腦,此時,另一個黑影從旁邊竄出來,一把利刀劃過了他的手臂。等他反應過來,大喊一聲「站住」時,那兩個黑影已經飛快地跑過一條街區,一拐彎不見了。
方曉陽感到左上臂一陣劇痛,但是左手依然緊緊地抓著電腦包。他將西服搭在肩上,右手緊緊捏住傷口,用指壓止血法止血。兩個保安聽到聲音趕緊跑過來,看到方曉陽受了傷,來幫他,方曉陽忍著疼痛用下巴指著罪犯逃跑的方向說,「我不要緊,快去追!」兩個保安邊追邊用對講器通報情況,後來的保安要打急救電話叫急救車,方曉陽說:「我傷得不重,幫我叫輛出租車就行了。」
一個保安叫了出租車,一個保安打110報警。
出租車把方曉陽拉到最近的醫院,外科醫生察看了方曉陽的傷口,說:「問題不大,就是傷口有些深,出血較多,容易感染,我幫你處理一下,最好留下來輸液消炎。」
方曉陽忍著疼痛說:「我明天早上還有事,能不能給我開些消炎藥回去吃。」
醫生說,現在已經是凌晨了,過分疲勞抵抗力降低容易發炎。
方曉陽說好吧,麻煩您給我開些消炎藥吧。
醫生說一定不要忘記每天來換藥。
方曉陽從醫院回到家已經是凌晨3點了。一泓回娘家了。家裡漆黑一團,他摸索著打開燈,屋內凌亂不堪。他想立即跟證券公司的人通報情況,估計早上八點半的會議無法參加,就讓王凱歌和文傑兩個人去吧。可是看看時間,似乎打電話太早。可能是止痛針的藥效過了,胳膊上的傷口又開始火辣辣地痛,頭腦昏昏沉沉地,真想馬上睡去,可是等到早上再打電話,又怕睡過頭,他上上家裡所有的鬧鐘,把手機也定了時,沒敢在床上睡覺,怕太舒服了睡過頭,倒在沙發上昏昏睡去。
早上七點半,五隻鬧鐘和手機響作一團,方曉陽先給證券公司的張經理打電話,還沒有通報昨天夜裡的情況,張經理就說:「方律師,我正要通知你,為了保證M公司上市項目的進程,我公司決定不再聘貴所擔任律師,今天的會議你們就不用來參加了。」
昏昏沉沉的方曉陽扔掉手機,倒在臥室的大床上,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八點二十五分,M公司所在的大廈大堂裡,王凱歌和文傑不停地看著手錶,方曉陽還沒有出現。他們昨天約好今天早上在大堂集合。八點半會議就要開始了,文傑給方曉陽打了幾個電話,都說是已經關機了,王凱歌說可能這幾天曉陽太忙,忘了充電,要不然我們先上去吧。
王凱歌和文傑坐電梯上到16樓會議室,看到張經理,張經理吃驚地說,「方律師沒有通知你們嗎?我們已經決定和貴所解除委託關係了。」
王凱歌和文傑呆立在那裡,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可能是過度疲勞,可能是失血較多,可能是傷口太深,可能是傷口發炎引起高燒。方曉陽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時候感到渾身發燙,頭痛欲裂,傷口像被火燒一樣地疼痛。徹底醒來,似乎聽見曉月的敲門聲,他勉強爬起來給曉月開門,曉月被他的形象嚇壞了:頭髮蓬亂,臉色蒼白,眼神迷離,左手纏著繃帶,袖子被撕開(那是醫生治療時用剪子剪開的),上面血跡斑斑。曉月驚叫道:「你家不是被打劫了吧?給你家裡、辦公室、手機打電話都沒有人接,以為你失蹤了呢。」
看看家裡沒有搏鬥的跡象,曉月稍稍定了定神,問:「哥,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曉陽虛弱地說:「沒事,被歹徒算計了。」
「嫂子呢?」
「回娘家了。」
「為什麼不叫她回來照顧你啊。」
「正在冷戰之中。」
「那麼我叫她吧。」
「算了,我想安靜安靜。」
曉月摸了摸曉陽的額頭,「媽呀,這麼燙啊,肯定是發燒了。快去醫院吧。」
曉月帶著曉陽去了附近的醫院,醫生說傷口感染發炎需要住院幾天。
等王凱歌和文傑匆匆趕到醫院看望方曉陽的時候,他已經恢復了不少。王凱歌神色緊張地說:「我說曉陽,究竟怎麼回事?」
方曉陽忍著痛說,「被歹徒暗算了。」
「你估計是誰幹的?會不會是他們?」
「不好說。」方曉陽搖搖頭。
「報警了嗎?」
「大廈的保安報了,但是歹徒沒有抓到,報了警一時半會也無法查明。」
「我說讓你小心,你還不信我的話。你號稱武林高手,這回可是功夫全廢了。」
方曉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我這武林高手不是自封的,是你們冊封的。再說了,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小子使陰招,誰想到了。」
王凱歌嚴肅地說:「看來我還是很有預見性的。」隨後,看著方曉陽綁著繃帶的胳膊,「我說你呀,就是死腦筋,太較真,你看,招來橫禍了吧。」
方曉陽說:「橫禍更能說明M公司有問題啊。」
文傑說:「M公司資產存在這麼大的問題,還能上市嗎?」
王凱歌說:「說不準,如果不能達到上市的標準,他們可能進行調整,比如撤銷抵押什麼的。」
方曉陽說:「關鍵是他們必須如實披露公司真實的狀況,不能對投資者有所隱瞞。」
王凱歌說:「得,業務討論會開到醫院來了。」他轉向文傑,「這些都是公司律師、會計師事務所和證券公司該管的事情,我們又被證券公司解聘了,沒我們什麼事了。現在的關鍵是讓曉陽好好休息,盡快恢復。」他又問曉陽,「怎麼回事?今天我們去開會,張經理說解聘我們了。跟這件事情有關嗎?」
「對了,早上我給張經理打電話他告訴我了,抱歉,沒有及時通知你們,讓你們白跑了。」
王凱歌神情凝重、心事重重地看看曉陽,輕歎道:「這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你先不要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千萬不要再冒進了。」
幾個人正在說著,彥冰來了。她捧著一把百合花,插到花瓶裡。王凱歌向文傑使了個眼色,二人就先告辭了。
方曉陽還是有些意外地問:「你怎麼來了?」
彥冰說:「我聽曉月說的。怎麼樣,傷得嚴重嗎?」他看著方曉陽蒼白清�尷瑭y越發顯得消瘦,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撕扯著似的很痛很痛。
看到彥冰眼圈發紅,方曉陽心有所動,卻不動聲色地說:「曉月就會大驚小怪。我現在是小傷大養。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彥冰從曉月那裡得知方曉陽受傷大概跟業務有關,很是關切,但是看方曉陽不想多說的樣子,她也不再繼續追問。同為律師,她深知道律師的保密義務。她從包裡取出帶來的水果刀,一次性塑料托盤,放在病床邊上的茶几上,將帶來的蘋果去皮,削成小塊放在事先準備好的托盤裡。又從包裡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牙籤,插到蘋果塊上。她做這一切的時候,細緻認真,彷彿在製作一個法律文件那樣有條不紊。
方曉陽靜靜地看著彥冰做著這一切,內心是熨貼的舒坦和溫暖。沒有想到一向以女強人示人的梁彥冰還有如此溫柔細膩的一面。
彥冰插起一塊蘋果,想遞給方曉陽,卻發現他一隻手臂上綁著繃帶,另外一隻手上正在輸液。她自然地用牙籤直接將蘋果送到方曉陽的嘴邊。做著這一切,彥冰心中泛起從未有過的小女人的萬般柔情。雖然是女兒之身,但是在別的男人面前,她永遠是大丈夫,連外號都是「梁大爺」,今天終於找到了做小女人的感覺。
正在這時,拎著保溫桶和水果的丁一泓站在了病房門口,這一切全都被她看在眼裡,她立在門口,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