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 第44章
    第42章

    告別的時候,我問他們,「你們去哪?我們可以捎你們一程?」我們有司機,而他們是打車來的。

    「謝謝,我們還不打算回去。」曉蘇說。他們跟我們揮手,一轉過身,兩人的手就親暱地扣在了一起。我悵悵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有那麼一刻,想衝過去,把曉蘇的手從鄭簡手裡強拉回來。

    當然沒有這麼做。荊沙在身後說:走吧。

    雖然已過下班高峰,東三環還是堵得嚴嚴實實,車子走走停停,好像永遠到不了終點。我心裡也堵著這類似的絕望與憋悶。有很長一陣子,我和荊沙都沒有說話。後來,她開口了:他們挺般配的。

    我沒說話。

    她又解釋:「曉蘇像個孩子,需要一個成熟的男人作丈夫。」

    我總覺得她話裡有話,在刺我。轉念間,又想起曉蘇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意思大概是,婚姻需要性格互補的情侶。我們太近,容易意氣用事。

    是這樣吧。就像荊沙與鄭簡,兩人太冷靜了,反而撞不出火花。

    荊沙又說,有一度,我打算接受鄭簡的求婚,但是後來放棄了。因為發現他喜歡曉蘇。接著,她冷冷笑了下,「我最痛恨欺騙,其次也痛恨憐憫,偏偏這兩樣他都佔全了。」

    我不習慣她的語氣,看著窗外凝滯的車龍,說:「你也不必求全責備,人的感情沒那麼黑白分明。」

    荊沙又冷笑了下,「我明白,就像此刻,你在我身邊,但是一顆心已經飛到不知哪裡去了。」

    「荊沙,夠了。」因為有司機在,我不希望她再說任何不適合的話。當然,她的氣憤我能理解。如果可能,我也希望自己的心能牢牢地鎖在沙沙姐身上,就像17歲剛愛上沙沙姐時我以為我是個囚徒,被這份無望的愛情早早宣判了無期徒刑。

    我其實從來沒有為自己的錯誤受過刑。反而是沙沙姐從此後被宣佈終生監禁。這大概是男人與女人的區別。

    我的心又內疚了。為自己的三心兩意。

    沒錯,我也希望看到自己從一而終的堅貞,它沒有出現在我身上,是我的心太善變?還是年少太幼稚?還是自己太自大,以為輸得起。不管是哪一種,都是我的問題。我有點悵惘。荊沙涼潤的手伸過來了,她說:對不起,捨。我只是吃醋了。

    我握住她的,又搭住她的肩將她攬入懷中。

    將荊沙送回家,我找了個借口溜出去了。

    我去後現代城。居然有種急迫的心情,好像跟曉蘇約好了在那裡私會。

    當然,等到打開黑漆漆的屋子時,我的願望才算徹底落了空。雖然明知她不會來,我仍像被放了鴿子那樣不爽。我躺在床上邊抽煙邊看她的肖像,直到房間裡烏煙瘴氣,我實在忍耐不住,就開車去了鄭簡那邊。

    我埋伏了沒多久,他們就回家了。鄭簡拎著袋子,曉蘇絮絮說著什麼,就像戀愛中的標準情侶那樣,熱絡地上摟了。

    我一直盯著那扇窗戶。那上面偶爾會晃過曉蘇的身影,我熱切地看著,直到鄭簡把窗簾拉上,除了透出的冷光我什麼都看不見。

    我還是等著,手自覺握成拳頭,身子有點神經質的痙攣,好像是在期待著曉蘇會有骨氣地出來,回到屬於自己的住處去,但是,我的願望又一次落空了。午夜一點多的樣子,鄭簡家的燈滅了。周圍萬籟俱寂,我彷彿浸在死水裡,又臭又沉又冷。

    我濕漉漉地回家,鬼使神差地推開了荊沙的房門。

    荊沙還沒睡著,我一開門,她就坐起身,「捨,是你嗎?」

    她要開燈,被我止住了。我把她壓住,兇猛地親她。荊沙推了幾下,終於順從。

    我腦子裡全是曉蘇。曉蘇,曉蘇,你這回再逃不了。我惱羞成怒,怒火中燒,我像只火球無比失控地在憤怒中爆發。

    她在身下不堪疼痛,低低地叫……

    那風暴般的一刻很快過去。我癱軟下來,感覺到疲乏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我什麼也沒想就昏頭睡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荊沙並不在我身邊,但我知道我與她已經鐵板釘釘,媽媽應該滿意,床單上的血跡彰顯著她的處女身份。

    我下去吃早餐,荊沙的目光剛觸及我就小心地斜過去,臉上卻耀出奇異的紅,眼內波光粼粼。原先那種硬氣一掃而光,一夜之間,她成了一個十足的小女人。

    這樣子,似乎也不壞。我征服了她,也收住了自己心裡頭那只蠢蠢欲動的獸。我的目光從她身上移向窗外,是萬里無雲萬里天,空空蕩蕩如同我永恆的悲傷。

    【曉蘇】

    我不願鄭簡國內國外地跑,所以在簽證到期的時候,就順手推舟賣一個人情給鄭簡,光榮地回來了。

    但我沒有想到一回來,就會與端木、荊沙相逢,更沒想到,還被邀請在他們的婚禮上擔當伴娘的重任。鄭簡說你不想去可以不去,我說為什麼不去?我一生可能都沒機會參加類似的豪門盛宴。

    因為他們家大業大,婚禮前一天,需要綵排。鄭簡不在北京,我獨自去了。

    伴娘的禮服他們準備好了,我很奇怪,我從沒給他們提供尺寸,但是穿到身上卻不肥不瘦,恰恰好。禮服是香檳色,閃光的絲綢面料,V字領,款式簡約,只在腰間有只蝴蝶結點綴。我攬鏡自照,覺得非常適合我,俏而不嫩,甜而不膩,氣質陡然提升了一個檔次。我問荊沙,款式是誰挑的,荊沙也不諱言,說是端木。難為他還記得我的尺寸,以前我們吵架時,他說,你散成架我也能拼出來;我們甜蜜時,他說,你化成灰也別以為沒人認領。果然如此嗎?

    「我很喜歡。」我說,略略側過身,看到端木和他母親過來了。

    我過去打招呼,他母親袁書玉說,曉蘇,別來無恙否?

    我說,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端木忍俊不禁。

    我又盛情讚譽,「伯母,你好福氣,沙沙姐賢惠又美麗,你兒子更是英俊瀟灑舉世無雙。來年,添個孫子你就直管含飴弄孫吧。」

    袁書玉被我誇得嘴都合不攏,說,曉蘇,你什麼時候請我們吃喜糖呢?

    我說:有那一天,一定請你老人家來給我撐撐場面。

    閒話後,就有司儀張羅著,遵照既定程式按部就班。

    操練了一下午,高跟鞋走得我腳酸,趁中場休息的時候,我出廳到樓梯間抽煙。請你們原諒我,煙是在國外染上的惡習,好在沒有太大的癮,只是在煩悶的時候會抽一抽,享受的是煙氣散入肺中的迷醉感。這個愛好,到目前為止,鄭簡尚不知道。

    我找了張報紙鋪到台階上,就這麼坐著抽。不知過了多久,時間應該也不長,有人進來了,我以為是閒雜人等,只是挪了挪屁股,讓出通行道,並未回頭看。

    來人卻把我的煙奪走了,掐滅後,扔到了垃圾箱裡。

    我說,哎——看到是端木,死沉著臉盯著我。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頹廢?」他說。

    我嬉皮笑臉,「一直是。」不知道是不是有心氣他,我又拿出煙盒,他又過來搶,凶巴巴說:「不許抽。」

    我說:「為何?」

    他說:「我不喜歡。」

    我說:「我又何必管你喜歡。」

    在爭奪的時候,我們的手碰上了,他像觸電一樣縮了下,緊接著,又握住了我。我說:放開。

    他說,就不放。

    我說,你沒資格了。

    他說,你從來不按常理出牌。我沒資格又如何。

    我只好讓他握著,他跟著坐到我身邊,還是抓著我的手,這讓我覺得我們就像一對初涉愛河的中學生,在謹慎又悶騷地愛著。

    「曉蘇,別抽煙了,好嗎?」他柔聲說。

    我感到無來由的傷心,他也只能管管這些雞毛蒜皮了。我嗯了聲,說,「本來沒癮,戒起來應該不難。」

    「你就嫁鄭簡吧,至少他會好好待你。」

    我說:「你只管放寬心。他確實待我很好。就算沒有他,我也會獲得不賴。我就這性子……你或許看不上,但是,自己不會受罪。」

    「我……」他把我的手放到他唇邊,他每次情感虛弱又害怕噴薄時會那麼幹。我任由他,感覺他柔軟的唇在我手背上留下永久的滾燙的烙痕。我們倆塌陷在汪洋一般的難過中。暫時,我們也不試圖自救。

    如果我說,我們私奔吧,會怎麼樣呢?

    我沒有說。端木也沒提。待他的手放下時,我知道,他遠離了我。徹底的。

    「一定要幸福。」我說。

    「你也是。」他說。

    我們回過頭。同時看到了荊沙。

    新娘子荊沙,臉色蒼白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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