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量的慰藉+黎明殺機(007諜海系列1) 第7章 微量的慰藉 (7)
    而樹下是高低不一的矮灌木和吹得七零八落的枯木朽枝。邦德小心謹慎地走著,雙腳被樹葉和苔蘚覆蓋的巖頁不停地摩擦,發出「嚓——嚓——」的聲響。儘管他是如此的小心翼翼,還是驚憂到了樹林中的動物們。一隻大羚羊和它的兩個孩子見到邦德以後,淒厲地叫著愴惶逃去;一隻紅色腦袋的啄木鳥剛飛到他前邊,他還沒靠近,漂亮的鳥兒便發出一聲聲刺耳的尖叫;就連小松鼠也豎起來,抻著腦袋,昂起脖子,露出尖尖的牙齒,好像不停地嗅著他的味道,然後吱吱地叫著逃回窩裡。火藥味似乎充滿了整個森林。邦德很想告訴這些動物們都別怕,他帶的那只槍並不是用來對付它們的。當然,他更擔心的是這一聲聲的獸叫鳥鳴會吵醒了下邊房子裡的人,他們會用望遠鏡朝這邊看的。

    幸運的是,當他躲在最後一棵大橡樹後面向下面張望時,草場對面的那片樹叢、湖水和房子都很平靜。百葉窗依然緊閉,唯一活動的就是那裊裊炊煙。

    已經八點鐘了,邦德試圖從草場對面的樹叢中尋找一棵大樹隱蔽起來。他剛剛看中了草場邊的一株高大的紅楓樹,楓葉深紅,間雜著橙色,與他所著服裝正好一致。粗壯的樹幹聳立在雲杉牆後面。從這裡邦德可以看到他想看到的一切,包括湖和房子周圍。邦德環視了一下周圍,考慮著怎麼通過草場,找到一條草叢厚實、樹枝繁茂的路。他在心裡思索著。微風拂過草叢。邦德忍不住想,要是風一直這樣吹著該多好,這樣就可以掩護他穿過草地!

    就在這時,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一根樹枝突然折斷了,一聲脆響之後,再沒有其他動靜了。邦德立刻跪下去,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傾聽,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持續了10分鐘,高大的橡樹幹上映射出他那褐色身影。

    動物和鳥兒辨認得出枯木,所以它們不可能折斷樹枝。尤其是鳥兒也肯定不會踩在容易被折斷的細枝上。就算是像長著粗角和四蹄的野鹿這樣的大動物,在林叢裡活動也是很安靜的。難道……那些人在這兒設置了崗哨?邦德鎮定地從肩上取下步槍,扣住扳機。假如那樹枝不是崗哨所折斷的,那就很有可能是獵人或偷獵者開槍時飛過樹枝折斷的。過了一會兒,兩隻鹿從樹枝折斷的地方跑出來,穿過草叢向左邊慢慢跑去。它們不時地停下來回頭張望,再吃上幾口草,繼續跑,直到鑽進灌木叢中。

    邦德鬆了口氣,顯然是它們把樹枝折斷了。現在還要想辦法穿過草場。

    真是件不容易的事!邦德在草叢裡爬行了500多米,膝蓋、手、胳膊肘一點一點向前蹭著,既要勻速,又要驅趕可能會鑽進眼睛、鼻子、脖子裡的粉塵和昆蟲。他運氣很好,微風一直吹拂著草地,像蕩起的一層層海浪,掩蓋住了他的移動,沒有讓房子那邊的人們注意到他。當他爬到距離那顆紅楓樹大約二十英尺的地方,為了進行最後的衝刺,他特意停下來歇了一會兒,按摩按摩膝蓋,放鬆一下腕關節。

    整個過程,他並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但當從他左邊僅一步之遙的草叢中傳出一種微弱但足以使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時,邦德的頭「嗡」地一下暈眩起來,感覺脊樑一陣發涼。

    「敢動的話我就立刻殺了你。」一個女人的聲音在邦德頭上響起,那語調與兇惡的男人一樣可怕。

    邦德的心一下子懸到了嗓子眼兒:鋼料製成的箭桿穿過草叢,筆直地對著他的腦袋,那淬過火的三稜箭頭閃著藍色的光,而這些僅僅離他只有兩英尺。

    弓傾斜著幾乎與草地平行;拿弓的人可能是用勁過大,棕色的指關節抻得變成了白色。女人將嘴唇緊緊抿著,藏在搖曳著的草叢後,若隱若現的,黑黑的臉上滿是汗水,一雙灰色眼睛顯露出凶狠。由於草場的原因,邦德能看到的就只有這些。她是誰?哨兵嗎?「你是誰?」邦德一邊用輕鬆的口氣地問道,一邊將右手向腰間的手槍慢慢摸去。

    「右手別動,否則我射穿你的肩膀。你是哨兵?」那個箭頭抖了一下

    「不是,你呢?」

    「不許滑頭。你在這裡做什麼?」語調有些溫柔下來,不像最初那樣厲害,但仍然帶著一絲凶狠和疑慮,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很重的地方音,或許是蘇格蘭人,沒準是威爾士人?

    該進行談判了,但幽幽的藍色的箭頭周圍仍有一種怪異的氣氛。「收起弓箭,然後我告訴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羅賓娜。」邦德脫口說道。

    「你保證不動槍?」

    「可以。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們先離開這裡。」邦德沒有等女人作出回答,手腳並用,麻利地又往前爬。他現在必須抓住一切時機,掌握局勢,在開火之前快速的安排好一切,這個女人是誰現在都不重要。天哪,簡直沒有思考的餘地!

    邦德順著那棵紅楓樹下來,謹慎地站起來,透過烈焰般的楓葉觀察著下面。

    百葉窗已經拉起來了。兩個身著花衣的少女在院落裡擺起一張大的餐桌,動作緩慢。這個位置確實很好,只要爬過樹叢的頂部,就能看清楚那小湖。邦德放下步槍和背包,倚靠著樹坐了下來。那女人從草叢中走過來,立在楓樹下,刻意和邦德保持著一段距離,雖然弓已經放下了,但是箭還是緊繃在弦上。兩人注視著對方。

    女人頭髮有些蓬亂,衣著襤褸,像一個林中仙女。她的橄欖綠色衣褲都沾滿了泥漿,一動起來就「吱吱」作響,甚至有幾處都已經破了。一隻金髮卡將她滿頭淺黃色的頭髮卡在腦後。發卡可能因為剛從草地裡爬過,已磨去了光澤。俊俏的臉蛋上帶著一絲野性,性感寬厚的嘴唇,高高的顴骨,銀灰色的圓眼睛傲視著一切。小臂和臉蛋上都有抓出的一條條血痕。

    箭袋搭在左肩上,裡面裝著滿滿的箭,金屬製成的箭羽閃閃發光。腰際插著一把獵刀,一隻深褐色帆布袋綁在大腿的一側,裡面大概裝著她的食物。她在荒野中獨自地遊蕩,陰森的樹林和僻遠的山村就彷彿是一個巨大的花園,而她就是這個花園中一個美麗而危險的女俠。

    邦德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很迷人,他衝她笑了笑,友好地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叫羅賓娜·霍德。我是詹姆斯·邦德。坐下來吧,喝點兒飲料,再吃點燻肉,這裡還有些乾果仁,喜歡吃嗎?」說著便摸出酒瓶,擰開蓋遞給她。

    她像紅種印第安人一樣在離他只有一步遠的地方坐下來,雙膝分得很大,把一隻腳高高地蹺起,壓在另一隻大腿的下面。她接過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又默默地遞了回來,輕聲地說了聲「謝謝」,但是臉上仍然沒有任何表情。她將一隻握在手中的箭****背後面的箭袋裡說:「你是個偷獵者吧?你應該爬到更高的地方去,這地方沒有鹿,它們只有在晚上才會悄悄地出山。白天的時候我知道哪兒有鹿,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有一大群呢。雖然現在有些晚了,但你還能趕上它們。你大概只知道偷獵,不像是個壞人,你應該不會找其他的麻煩吧?」

    「那你在這裡做什麼?打獵嗎?請讓我看看你的許可證。」

    她把緊緊扣著的衣袋打開,掏出一張小紙片。

    這種許可證是在維爾蒙特的伯寧頓辦理的,許可證上面是一連串的許可項目,「非居民狩獵」「非居民持有弓箭」方框裡面都打了勾。支付捕魚和狩獵費用一共用了18美元50美分。使用範圍:蒙特利爾和維爾蒙特;姓名:尤迪·哈夫洛克;年齡:25週歲;出生地:牙買加。

    萬能的上帝啊!邦德在心裡吶喊一聲。真是冤有頭債有主。他帶著一種同情和欽佩的口吻對尤迪·哈夫洛克說道:「真厲害,尤迪,牙買加離這裡那麼遙遠,你卻趕來了!你想用你的弓箭和他們抵抗嗎?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復仇之前先挖兩座墳墓』。你有沒有做好這個準備?或許,你一直抱著必勝的信念,會凱旋而歸?」「你是什麼人?來這兒幹什麼?我的事兒你是怎麼知道的?」尤迪直直地瞪著他問道。

    邦德低頭想了一下,覺得目前只有一個辦法能擺脫現在的困境,那就是助她一臂之力。

    真不走運!他友善地對姑娘說:「我是倫敦方面特意派來的。我的名字你已經知道了,你的事情我也很清楚,我到這裡來的目的就是替你報仇,讓你不再受這些傢伙的打擾。因為我們擔心那些人可能會對你也下毒手,強奪你的那些財產。」

    姑娘的神情黯淡下來說:「他們已經行動了。三個星期前我可愛的小馬駒帕洛雷諾就被他們毒死了,還把我從小養大的獵犬阿爾薩蒂安用槍打死了。之後又寄來了一封信,上面寫道,『死神有很多只手,現在就有一隻正在向你伸去』。我甚至打算過要在報上的啟示欄裡面登一條啟示:『我認輸了,尤迪』。我也曾找過警察局,但他們說除了向我提供保護以外,也無能為力。所以我到了古巴,住在這裡最豪華的旅館,在賭場大賭特賭。那時侯我穿的可是最好的衣服,戴的也是最好的首飾。」

    她邊苦笑邊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我自稱是因為一時衝動而離家出走,為的是見識一下真正的黑社會和強盜。為了打聽情況,我只得對那些向我獻媚的男人熱情相待。終於,我掌握了一些情況。他那時已經從古巴離開了,巴蒂斯塔已經發現了他的身份和罪行,而且他樹敵太多。我瞭解到了他的很多事兒。後來我又遇到了一個高級警官,從那裡我又瞭解到很多信息。」尤迪停頓了一下,避開了邦德的目光,「為了查到這傢伙的地址,我來到美國,在報紙上讀到了賓克爾登私人偵探事務所的新聞,於是我付錢請他們為我調查。這就是事情全部的經過。」

    「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坐飛機到伯寧頓,然後徒步。翻山越嶺的走了四天。我們家的房產就在牙買加山區,那兒的路更加難走,所以我很習慣走這裡的小路。」

    「你下一步準備做什麼?」

    「殺了馮·漢邁爾斯頓,然後就回伯寧頓。」尤迪說得非常輕鬆,好像她要折斷一朵野花而已。

    嘈雜的聲音從山谷下面傳來。透過樹枝,邦德向下看了看。3個男人和剛剛整理餐桌的兩個少女正在往外搬椅子。然後他們坐在桌旁聊著什麼。在兩個姑娘之間的桌首有一張空著的椅子。邦德取出望遠鏡向那邊看去。3個男人都皮膚黝黑,個子不高,其中一直在笑的一個穿著時髦,他應該就是岡查爾斯了,另外沒有參與談話的兩個人並排坐在長方桌的一端,看上去則有些土氣和粗俗。而那兩個少女都是白種人,穿著透明的泳裝,渾身珠光寶氣,不停地在咯咯地笑,但是她們的皮膚被曬得很黑,看上去像低俗的古巴妓女。她們說的是西班牙語,聲音很清晰,以至在林子裡的人都能聽見。

    尤迪向邦德靠近,在他身後一步遠站住。邦德將望遠鏡遞給她,說道:「瞧,那個穿著整潔的人就是岡查爾斯少校,另外兩個矮個子是槍手。不過我不太清楚那兩個女人究竟是幹什麼的。馮·漢邁爾斯頓應該還沒出來。」她用望遠鏡望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又還給邦德。

    突然,那兩個白種少女轉過身,向通往室內的大門看去。其中一個好像是在問好。沒過多久,從室內走出一個幾乎赤裸的男人,身高有可能還不到五英尺半,好似拳擊家的肩膀和臀部,腹部高高的隆起來。胸部和肩部都被覆上了厚厚的黑毛,就連雙臂和雙腿也不例外。可笑的是,他的臉和頭倒是顯得很乾淨,油光錚亮。腦袋後面有一塊很深的傷疤,可能是被追捕時留下的。整個臉部稜角分明。兩隻眼睛之間的距離很短,眉毛也很禿。嘴巴很大,嘴唇厚得有些上翹。肚皮上還圍著一條黑色布帶,手腕上戴著一塊金光閃閃的手錶。除此之外,他全身裸露。整個形象非常醜陋。他繞過桌子,緩緩地走到石砌的陽台邊上,開始進行起早鍛煉。邦德倒吸一口冷氣,又把望遠鏡遞給了姑娘,在一旁靜靜地觀察她的表情。姑娘緊閉雙唇,目光犀利地注視著這個她有生命來仇恨的男人。

    邦德心裡有點擔心尤迪會給他帶來麻煩,甚至還會擾亂他已經安排好的計劃。這個姑娘背上弓箭正在扮演著一個愚昧的角色。邦德當然不希望她這麼做。

    他沉思了一下,決定把她綁起來,待到行動結束之後再把她鬆開,她應該能明白他的用意。邦德伸手去摸槍。

    姑娘顯得若無其事,慢慢地後退了幾步,將望遠鏡放到了地上,又拾起了弓,把從背後摸出的箭嫻熟地搭在弦上,然後抬起頭看著邦德:「不要耍花招,站遠一點兒。我知道什麼叫遠角度視野。相信我,50米之內我閉著眼睛都不會失手的,百米以外的飛鳥我也是百發百中。我千里迢迢來到這裡,為的不是到你手上來送死的。我不希望把箭射到你的腿上,但如果你要耍花招,那別怪我不客氣。」

    邦德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猶豫不決。「不要犯傻了,你以為就憑你的弓箭就能對付得了那四個兇惡的男人?」他狠狠地說。

    尤迪收回右腳,做出發射姿勢,她倔強地說道:「少管閒事。他們殺了我的父母,你不瞭解這種感情。我千辛萬苦來到這裡,呆了一天一夜,就是為了親手替我父母報仇。我知道他們在做什麼,知道如何去制服漢邁爾斯頓。其他人我都不管。我要先殺了那個領頭的!」她將張開一半的弓對準邦德的腿,「要麼照我說的話去做,要麼就對不起你了。不要以為我不敢,我想做的事,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明白了嗎?」她傲慢地揚了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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