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
此刻,我已在路上,給你的信已經寫到第78封,尤瑟娜爾說過:「世間萬物,包括所有的事物和我們自己,卻在擺脫我們。」此刻,發生在記憶中和路上的事件使我極其疲勞,喧囂的火車站的聲音和鐵軌上隆隆和火車聲——那些奔馳而過的時間令我疲勞。我已來到一座城鎮酒吧。酒吧間裡的另一些男人和女人,他們陌生而隱秘,他們在盡可能地沉思、品嚐、說話、回憶,在等待之中度過著某一些時光。在落地玻璃窗外,一條十分陌生的河岸上閃著柔和之光,幾個人在岸上拎著旅行包踅來踅去想起一些令我難忘的噱頭和情景交融的時刻,那些活生生的語言曾經使我也嬉笑過……河岸上有一個人拎著一隻精美的黑皮箱,他在一支接一直地抽著煙……後來他掐滅了煙頭,逕直奔往火車站。
簡,你在哪裡駐足。越來越尖厲,越來越刺耳的來自火車鐵軌上的聲音席捲著這家酒吧,使我回憶起夢中的一個鏡頭,簡,我曾經看見過一匹水晶似的馬,在馬的另一邊卻是綠茵茵的草地,我在草地的中間等待過一個陌生男人,在旁邊花園的房子裡似乎那個男人正在與一位皮膚白淨的女子****。那匹馬,揚起水晶似的蹄子突然奔馳而去,它越過了草坪,越過了旁邊的花園。我回憶著這個夢境的前後,將一個夢重新回憶到第三遍時,夢境已經沒有了意義。我整個手臂重新處於垂直的狀態,我睜開雙眼,似乎在我體內有河水流動,我彷彿覺得,河水在朝著我的巢穴流過來,因此,我看過了世間的許多事物之後(它們包括:圓頂、斜塔、陽具、風中的一場驟雨……),簡,此刻,有一雙眼睛正在對面凝視著我,這就是我在火車站碰到的一個男人。他尋找了我許久,從火車站出來之後我為了擺脫他,隱蔽在這個小小酒吧!然而,他是怎麼找到我的?他為什麼會知道我坐在這間酒吧的角落,他的臉上有一種休憩,微笑和激情,這雙眼睛將我帶進無比溫存的另一個天地中。他終於走上前來,在我的對面坐下來,我依然抬起頭看著外,我望著窗外延伸在這條河岸上的鐵軌、道岔以及鐵軌之間多少有些�袨釭漸衈Y。
蘇修
1998年7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