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騎士2:東方陰謀 第18章 遭遇 (2)
    泰米艾爾獨自坐著,望著空曠的大海。他已經睡了一整天了,醒來也是為了另一頓大餐。他挪了挪身子,讓勞倫斯坐在他的前腿上,輕歎了口氣,蜷起身子。

    「別太在意。」勞倫斯雖然這樣說,可他發覺自己都不能做到。但是他為泰米艾爾可能會因為過多內疚於戰艦的沉沒而感到憂慮。「在我們左舷邊的第二艘驅逐艦,或許我們應該要求它的庇護,一旦他們關掉所有燈,熄滅我們的煙火,莉莉和其他龍就不會在晚上發現我們。你救了很多生命,包括『忠誠號』在內。」

    「我沒有感到內疚,」泰米艾爾說,「我沒有打算把它擊沉,但是不幸的是,它卻沉了。他們想殺了我的隊員,當然我不可能袖手旁觀。可是現在船上的水手看我的眼神老是怪怪的,而且根本就不敢接近我,這讓我很沮喪。」

    勞倫斯既沒有否認泰米艾爾覺察到的這個事實,也沒有虛偽地給他任何安慰。水手更願意把龍看做戰鬥機器,就像一艘能呼吸會飛行的船一樣,一個僅僅去執行人類意志的工具。他們很自然接受從他龐大身軀所能看出的強大力量和破壞力,因而即使任何一個高大危險的人都會害怕他。然而神風帶來了一種詭異的氛圍,「華勒雷號」的沉沒,過於讓人不安,而且感受不到一點兒人性。它喚醒了每一個關於來自天庭之火和毀滅的民間古老傳說。

    在勞倫斯的記憶中,戰役似乎已經成為夢魘。無盡的、散發出華麗光芒的炮火和加農炮特有的紅光。夜晚中「夜之花」的灰白色眼睛,在舌間的嗆人煙火味,以及最難忘的煙幕的緩慢降落,猶如戲劇中緩緩落下的幕布。他靜默著,撫摸著泰米艾爾的上肢,一起看著船逐漸滑過後的痕跡。

    在太陽射出第一屢微弱的曙光時,響起了「起航」的命令聲。橘色「威廉號」清晰地呈現在視野裡。不久,從右舷船頭望去已成了兩個點,瑞雷斜眼看著:「要是我們多用些人手,早些吃早飯,那她在九點前能走好遠了。」「女歌手號」停在兩艘更大的船間,已經開始準備馬上要進行的運輸。她將拉著俘虜,作為即將受到聲討的戰利品返航到英格蘭去。天很晴朗但有點冷,蔚藍的天空為即將到來的冬天做好了準備,裝有白色上桅帆和一流設施的「女歌手號」顯得愉悅萬分。似乎她不是作為戰利品被運回英格蘭,而是懷有一種慶祝勝利的心情。一艘帥氣的帶有44門炮的船和一隊整潔的水手,將來她肯定會繼續用於服役,還會對每個戰犯收取人頭稅。不過頭天晚上不安的情緒還不十分明顯,大部分人在工作時都很安靜。勞倫斯自己也沒睡踏實,正站在船樓上看著橘色「威廉號」急迫地逐漸駛近。不久他們就要再次分離,各自行事了。

    「早上好,上校!」哈蒙德走過來,和勞倫斯並排站在船欄邊。突然的打擾顯然不受歡迎,勞倫斯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不快,但是這並沒有馬上起到作用。哈蒙德太過專注於盯著「女歌手號」了,他的臉上顯出不得體的滿足感。「我們難道不能為了旅途找一個更愉快的開始嗎?」

    附近的幾個船員,木匠和他的夥伴正在修復破損的甲板。其中一個興高采烈地斜著肩膀的傢伙,叫李得維斯,是在斯皮塞德被帶上船的,現在已經成為船上公認的笑話大王。他坐在自己腳後跟上聽著勞倫斯和哈蒙德的談話,明顯不屑地盯著哈蒙德看。木匠伊科洛夫,一個魁梧卻很內斂的瑞典人,重重地朝他肩膀上給了一拳,拖著他繼續回去工作。

    「真沒想到您是這麼想的。」勞倫斯說,「您怎麼不希望是一個最好的開始呢?」

    「不,不,」哈蒙德說,擺明了在諷刺,「這只是個人希望。你知道有顆大炮彈穿過了王爺的船艙嗎?王爺的一個侍衛當場死亡,另一個受了重傷,沒過夜就死了。我能想像的到王爺該是多麼憤怒。比起數月來的外交,法國海軍在這一晚上可給我們更多的好處啊。你能想像到被俘獲的船長或許會被送到王爺面前嗎?當然我已經告訴他們襲擊我們的是法國人,但是這次是給他們確鑿無疑的證據。」

    「我們沒有必要像一些羅馬勝利者那樣,將被俘軍官當街遊行示眾,」勞倫斯紋絲不動地回答。他也曾經做過一次俘虜,雖然那時的他不過是個孩子,他仍然記得那個法國中型艦艇的年輕船長所表現的到位的禮貌,自己還很謹慎地詢問他關於釋放的條件。

    「在我看來當然如此——但我想事實並非那樣,」哈蒙德說,但這只是內疚地讓步罷了,接著他又補充說,「雖然那可能會很可憐,如果……」

    「說夠了沒有?」勞倫斯打斷他,不想再聽下去。

    「哦,請您原諒。原諒我打擾了您的清淨,」哈蒙德不確定地說,他終於意識到勞倫斯的不快,「我只是想讓您知道,王爺曾表達過希望能接見您。」

    「謝謝您,先生。」勞倫斯用這句話作為二人對話的結束。哈蒙德看上去想再說些什麼,或許是勸勞倫斯和他一起去王爺的船艙,或許是對王爺和他的會面給一些個人建議。但是最後他沒敢再多說什麼,欠身鞠了一躬後便匆忙離開了。

    勞倫斯不想和永瑆見面,不是不重視,只是因為目前身體不適,他不願意拖著瘸腿去王爺在船尾的住處。當傳話員試著讓他在等候室等會兒時,勞倫斯隨即說道:「當他準備好見我時再送話過來吧。」然後立刻轉身就走。那是一個匆忙而又混亂的見面,他試圖離開,一個男人堵住門口不讓他出去,僵持了一會兒,勞倫斯轉身徑直走進王爺的大屋裡。

    兩面牆上有兩個相對著的大洞,人們用藍色的大捆絲綢堵住以防止風吹進來。但是掛在牆上的長幅羊皮丹青仍然不時地被風吹得嘩嘩直響。永瑆坐在小漆木寫字桌後面鋪著紅色絨布的太師椅上。儘管航行顛簸,他手中的毛筆穩健地在墨盒與紙張間遊走著,滴墨未滴,還未干的字跡反射出光芒,更顯出其筆法的乾淨利落。

    「您要見我,王爺?」勞倫斯說。

    永瑆寫完了一行,擱下筆,沒有立刻出聲。拿出一個石頭印章,沾了些紅印泥,蓋在紙張下部的位置。然後合上紙,放在一邊,連同另一張相似的紙疊起放進一塊蠟布中。「李風。」他叫道。

    勞倫斯嚇了一跳,直到那人走了出來,他才注意到原來有一個穿著難以形容的樸素深藍色棉布長衫的侍衛在角落裡站著。李風很高,但當他屈身時,勞倫斯才看清黑色頭髮的前半部分已經被剃光,頭似乎被一條涇渭分明的線隔開。他飛快地掃了勞倫斯一眼,雖然好奇但沒有說什麼,然後將整張桌子提起,搬到房間的另一邊去,桌上的墨沒有灑出半點來。

    他很快為永瑆拿來了一個腳凳,然後退回到角落去了。很明顯,永瑆沒打算因為接見勞倫斯而讓他迴避。王爺端坐著,用胳膊抵著椅子的扶手,雖然離他們較遠的那面牆邊不止有兩把椅子,但永瑆沒有讓勞倫斯坐下的意思。勞倫斯感到在見永瑆之前,他的肩膀就有點兒發僵了。

    「雖然你被帶來,但是是出於不得已的緣故,」永瑆冷冷地說,「你想把龍天祥留下作你的同伴,或許繼續將他視為自己的財產。現在大家都意識到最糟糕的事是:由於你的失誤和魯莽,他現在已經受了重傷。」

    勞倫斯緊抿雙唇,他覺得自己找不出一個禮貌而又恰當的回應。在讓泰米艾爾參加戰鬥前以及在整個晚上的戰鬥過程中,一想起那可怕的碰撞聲,以及躺在左舷的泰米艾爾疼痛的呼吸聲時,他就開始質疑自己的判斷力,但是對於回答永瑆的問題卻是另一回事。

    「說完了?」勞倫斯說。

    或許永瑆本期望勞倫斯會卑躬屈膝,或者祈求他的原諒。這簡短的回應讓王爺非常氣憤,用更銳利的語言質問他:「你那麼缺乏原則嗎?」他說,「你怎麼沒有一點兒悔過心?這樣的話你會讓龍天祥死得和騎馬時把馬弄翻一樣容易。你不能再駕馭他了,也讓你粗俗的僕人離他遠點。我會派人看守他的……」

    「閣下,」勞倫斯坦率地說,「您這樣做簡直屬於惡棍行為。」永瑆停下來沒有說話,想看看他為自己的出言不敬作出怎樣的解釋,勞倫斯繼續說道,「至於您的侍衛,如果他們敢踏上甲板一步,我會讓泰米艾爾把他們扔出船外的。再見!」

    他淺淺鞠了一躬,不等永瑆的回應,轉身直接出了房門。在他經過侍衛身邊時,他們只是盯著他,但沒有試圖阻止他出去。他強忍著疼痛,迅速挪動著雙腿。他為自己的逞能付出了代價。回到甲板另一邊的自己房間時,路似乎沒有盡頭,他的腿開始抽搐顫抖,每走一步都好像痙攣似的。他很高興終於安全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倒了一杯葡萄酒,來平復自己煩躁的心緒。或許自己太口無遮攔了,但是他絲毫不覺得後悔。永瑆至少該知道不是所有英國官員和紳士都準備鞠躬致歉去遷就他那暴君般反覆無常的想法。

    然而,勞倫斯在滿意於以這樣一種方式解決問題之餘,不禁承認自己的冒犯只能是讓永瑆更加確信,對於是否把自己和泰米艾爾分開這件事上,他不會希望再用什麼折中的方法去解決了。對於像哈蒙德這樣的人,為了得到某樣東西,政府會不惜傾其所有進行交換。對於他自己的部分,勞倫斯認為已經沒有什麼不能失去的重要東西了。這是一種很悲觀的想法,他放下杯子,把疼痛的腿支在帶鎖的儲物櫃上揉著,心情鬱悶地靜坐了一會兒。甲板上的六個鈴同時響起,恍惚中勞倫斯聽到笛子的刺耳聲音,船員們喧嘩著到甲板下的艙中吃早點,一股濃茶的味道從廚房裡飄出來。

    喝完了杯中剩下的酒,腿感到輕鬆多了,勞倫斯收回腳,然後起身走到瑞雷的房間,輕輕敲門。他打算問問瑞雷要想保證甲板上的安全需要派多少海軍的人手才夠,但他驚訝地發現哈蒙德已經在那兒了,為此勞倫斯非常不高興,而正坐在瑞雷的寫字桌前的哈蒙德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內疚和焦慮的神色。

    「勞倫斯,」瑞雷給他找了把椅子讓他坐下,「我正和哈蒙德先生說呢,關於船上旅客的事。」勞倫斯發現瑞雷看起來也非常疲憊和不安。「他提醒我自從襲擊事件發生後,他們現在都在我們的船艙裡呢。照這樣的情形下去,不可能待七個月。我們必須把他們弄到甲板上,然後讓他們消失。我肯定你不會反對的——我認為我們必須讓他們到甲板上,我們怎麼敢放任他們接近咱們的船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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