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心不曾輕狂 第2章 情場失意,賭場失意 (2)
    無論我怎樣愛我所在的城市,但此刻我是多麼的羞於相見啊。眼前的一切和之前的感覺如陰陽相隔,我彷彿從一個世界來到另一番天地。在那個世界,一會兒高山之巔,一會兒萬丈深淵,狂喜、絕望交錯上演。一粒粒印有不同數字、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塑膠片化為妖姬魔豆,鑽入我的體內,在撲克牌的指揮下,跳動,變幻,閃爍,引領我上天入地。它們做得如此精美和漂亮,如ZIPPO打火機這樣的男人玩物,握在手裡質感十足,讓人忍不住想一直把玩。每次將厚厚的一疊推向下注區,最初的緊張便轉至後來的沒有感覺。我感歎說賭場就是想用精美的籌碼讓人忘記錢的感覺,好讓你時時Allin,我的生意場上的朋友兼麻友楊宏能回絕我:「不,賭場上的人都是病態的,再多的錢也只是個數字,即便你用現金賭那也只是一堆紙,表面上你是跟賭場賭,實際是在和自己賭,是你大腦裡的理性思維在和一塊病灶在賭。它們是貪慾、猶豫和衝動,一旦被激活,正所謂失去理智,那輸錢就是早晚的事了。」

    賭場在我身後漸行漸遠,再見了,真的不能再來了,我心裡念叨著,接著馬上又發出苦笑,這樣的決心已不止一次兩次了,但不出一個月又會舊病復發,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痛。

    我關攏窗,閉上眼陷入沉思,隨即一大堆鬧心的事一一浮現出來,如果拿不下科美的招標我就玩完了:費心經營三年的公司就要關門,我將再次跌入失敗者的行列。

    還有周青青,我的妻子,我兒子多多的媽媽,我曾經的至愛,這次到澳門來就是因為她。那晚我們之間爆發戰爭,強度不亞於《拯救大兵雷恩》片頭的諾曼底登陸之戰,就是這一場交兵將我們用十餘年時間累積起來的恩愛聖殿轟然擊倒,徹底夷為灰燼,塵飛煙滅。

    那天我提前下班去市場買了菜,魚蝦蟹貝一應俱全,全是青青愛吃的海鮮,我這樣做是想獲得她的寬恕和原諒,因為在此之前我犯下一個極其嚴重的作風問題的錯誤。事件的另一主人公是公司的財務經理劉欣。在餐桌上我邊給青青夾菜邊小心翼翼地說:「這個蟹的膏很多,黃花魚肉嫩沒刺,你氣色不好,多吃點,不要生氣了,乖,生氣對皮膚不好哦。」說「哦」的時候我特意用的是揚聲,拖長了兩個音節。

    青青仍是冷若冰霜的神態,嘴角時不時顯現一絲嘲諷。

    我搬出十多年的感情,遊說不給我面子也要看在我們愛情結晶的分上,又極力否認事實:「我酒喝多了,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然後再加上油嘴滑舌式的討好,「老公惹人喜歡說明有魅力,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你臉上也有光啊,找了個這麼優秀、人見人愛的老公。」甚至為了證明自己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我還把耿福貴、林升的齷齪事抖出來,添油加醋地描述以證明我這事簡直如小鬼見大巫般根本不值一提。

    以前但凡我和青青鬧矛盾,只要情感攻勢加上俏皮話,不出兩三個回合總能讓她破涕為笑,不但生氣從來不會過夜,而且總會以一場酣暢淋漓的床戲來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可這次不同,自從出事之後青青就取消了我與她同床共枕的權利,我祈求原諒的表白已不下20次,但她對我嬉皮笑臉的表演一直是表示堅定和蔑視。

    這也難怪,如果僅僅是她道聽途說也就罷了,我相信憑我多年的哄騙經驗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應付過去,可這次偏偏讓她抓了個現行。

    青青眼神憔悴、面色灰暗,七天時間好像老了七歲,我有些心疼,但不能把這感覺說出來,否則她更沒完沒了。她斜著瞄了我一眼,冷冰冰地甩出一句話:「廢話少說,你要真心認錯就把她炒掉!」

    「人家工作上又沒犯什麼錯,炒掉說不過去吧。」

    「是!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

    我苦笑了一下:「公司正是關鍵時期,需要用人,用人!她又是林升招來的,林升很賞識她,我怎麼下得了手?」

    「哼哼!憐香惜玉,捨不得了?心痛了?」

    「你說什麼呀,我只喜歡你,只愛你一個,你要相信我!」

    「你要我怎樣相信你?嗯,你說!」

    「那你呢,你和那個姓張的又是怎麼回事?」我馬上轉移到令我耿耿於懷的她那個青梅竹馬身上去了。

    「李小飛,我告訴過你是怎麼回事!你要再提起他,我真覺得跟他比起來,你就是一小丑!」

    話題轉移未成功,被青青一口封死了。我放下筷子閉著眼睛長出一口氣,強壓下情緒,隔了一會兒,打起精神,展開笑顏,手朝青青的肩膀伸過去:「要不這樣,今晚罰我給你做異性按摩好不好?」

    青青一臉厭惡地閃開,用手中的筷子敲打我:「別碰我!拿開你的髒手!」我的手頓時麻剌剌地痛。

    連日來我百般認錯青青仍是不依不饒,本已內外交困的我終於被激怒了,一把將桌子掀翻,騰地站起來吼道:「周青青,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我一天在外面拚死拚活你從來不理解,只會讓我心煩!我跟你講了我和劉欣之間沒什麼,什麼都沒有!你不相信就,就,算了!」我狂躁地站在飯廳中央腳蹬手舞,伸出食指指向她,「你,你以為你高尚啊,清白啊,你不是也和那個姓張的鳥教官進了酒店房間!」

    青青淚光湧現,忽地一下衝過來,揚起手給了我一記耳光。我猝不及防,手摀住臉一下子蒙了。醒悟過來後我揚起拳頭,牙關咬緊,眼睛裡燃燒著一團火,青青偏著頭揚起臉展示給我:「來啊,你打啊,有種你就打啊!」

    拳頭最終沒有落下,取而代之是我摧堂毀屋式的辱罵:「找到你這個水性楊花的破鞋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早就不是處女,我成了個收破爛的冤大頭!」

    接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連同惡毒的語言也如子彈般直朝我頭上飛來:「從小就沒個教養!心比天高還不學無術,找到你我真是瞎了眼!」

    一陣你罵我咒,唾沫橫飛,互相將對方最痛的傷疤翻出來一一亮曬。

    最後周青青拽著已被嚇得哭不出聲的多多摔門而出:「你不讓她走我走!離婚!」我朝她背影吼一句:「離就離,誰怕誰!」周青青行至電梯口還惡狠狠地甩回一句話:「簡直不是個東西!」我拉開門追著她狂叫:「我當然不是東西,我是人,我是人!只有你才是個東西!」

    一番狂砸亂踢之後我倒在沙發上,擰開藍帶咕咕灌下幾口,連抽了5根煙,仍是怒氣未息,心煩意亂。我從櫃子裡取出幾疊錢,我要去澳門!我要去賭!我要在賭桌上把所有煩惱忘掉,把一切痛苦都拋掉!

    誰知這一去,吵架的煩惱沒有了,輸錢的心痛卻上來了。

    酒吧買醉

    我掏出手機,發現關機,怪不得好久沒聽到電話響,按下紅色電源鍵,心裡念叨,求求老天保佑還能打電話,只要能打一個就成。坐在葡京門口的台階上我已經把口袋翻了個遍,身上的錢全部加起來僅剩幾十塊,打車到關閘要30多,到了拱北還得要交地下停車場的停車費,車子在那裡放了兩晚,這點錢已不足以支付。想到這我心裡一陣抽搐,我被這場賭害得痛徹心扉,輸到連停車費都交不起。

    開機後短信的提示聲滴滴滴響個不停,我顧不上看,趕緊撥出一個號碼,心裡默念,快點接,快點接。果然沒失望,一個聲音從裡面劈頭蓋腦地噴薄而出:「你個黑佬死到哪裡去了?」話雖粗野,感覺卻似林中的百靈鳥叫般悅耳,我顧不上回敬,搶著說:「阿貴,半小時後到拱北關口接我!」話音剛畢,手機噗的一聲就沒電了。

    在關口接到我的那一刻耿福貴什麼也沒問,但我知道他一看見我蓬頭垢面的樣子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我也懶得給他解釋,拉開車門就貓身鑽進後座,斜歪歪地朝上面一倒,然後哼哼兩聲,長長地伸了個懶腰,一下子全身放鬆,睡意即刻襲來,感覺有覺可睡真是人世間美好無比的事。

    我是被一陣電話鈴聲驚醒的,迷糊中耿福貴說:「睡夠了吧,出來喝杯酒。」我習慣性抬起左手,卻空蕩蕩什麼也沒有,舉頭看牆上的鐘,指針指向7點,扭頭窗外,燈光點點,黑沉沉的夜幕已降臨大地。

    耿福貴什麼時候把我送回家,我怎麼酣然入睡,全無所知。

    坐起來才發覺臥室裡不對勁,平日放在床頭櫃上的書蹤影全無,連梳妝台上的化妝品也全都不見了,我站起身打開衣櫃,發現青青的衣服少了許多,客廳茶几上壓著一張紙條:我帶多多回青島,再也不煩你。下個月回來辦手續。

    我頹然歎氣,萬念俱灰。

    在水灣頭解放酒吧震耳欲聾的搖滾打擊樂聲中,我端著酒杯大聲問耿福貴:「你說,為什麼我這麼衰?」耿福貴說:「你壞事幹得太多,去燒香拜一下佛吧。」我說我他媽的都燒了好幾回了,沒一件好事等著我!然後仰頭把一大杯芝華士幹掉,揚手叫道:「靚女,叫DJ給我放首歌。」

    你為什麼不願意留下來陪我,

    你是不是就這樣輕易放棄。

    花開的時候,

    就這樣悄悄離開我。

    離開我,

    離開我……

    十多年前在上海五角場附近的校園宿舍裡,伴隨著收錄機裡這首齊秦的歌,我對躺在懷裡的周青青說:「我會讓你做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末了湊到她耳邊輕聲補充一句,「我發誓這輩子只摸你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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