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靈雨 第11章 下編:俗世微塵 (5)
    第三個原因就是受“占便宜”的暗示。配偶的事,男子常想著自己是占便宜的,所以好些不文的人屢屢用性欲的話互相應酬。我們說那些是污穢的話,其實不應當那麼說;應當還是藐視母的莊嚴的話。性欲本來不是污穢的事,因為人藐視它,故此當它作污穢。當初定性欲的話為污穢言語的人,也是要加這不好的名於母的莊嚴上頭來維持性交的安寧;誰知母的真正地位已經失落,人人只知道占父的便宜,定它做污穢,倒反促成侮慢母的莊嚴的行動。無知的人口裡發慣了這類的聲音,耳裡受慣了這類的刺戟,久而久之就影響到行為上頭。歷史上因為憤恨去將仇人的家族污辱的也不少。這就是因著“占便宜”的念頭去辦的。怎樣才能夠教男子對於性欲沒有“占便宜”的觀念,是我們迫切要解決的。

    第四個原因是因為模仿而來。人人對於社會形形色色的事物都有模仿的傾向。一般的人想著某貴人某富者在他們的家庭裡頭享受那些“偎紅倚翠”的福氣,因這個印象就激起“我也要這樣辦”的念頭。道德觀念強的,自然沒有什麼越軌的行動;若不然,一遇著機會就隨意去做了。猶太古時Sodom地方的人民彼此強奸,也是由於互相模仿來的。這樣看來,那班擁抱美婢嬌妾的人也是養成強奸的罪惡的分子。

    要醫治強奸的毛病,最好就是解除女子在家庭裡頭的束縛,教她們的身、心和男子一樣剛強。我不敢說在現今廢除家庭的制度,但是要教男女對於性的觀念不起藐視,就不得不將家庭的范圍擴大,教人人隨時得著自然的真配偶。能夠到這個地步,自然就沒有強奸的舉動啦。

    論到戎政是應當趕緊廢止的。強奸的事實多發現於兵士中間,我已經說過了。領兵的人不是不知道兵士容易犯這類的毛病,但是他們反要利用這事去鼓勵兵士做殺人的事情。記得這次的大戰爭,英國的軍歌裡頭有一句TothesweetestgirlIknow。“到我認識那位最可愛的女郎那裡”的話,就知道鼓勵兵士去死除了用“醇酒美人”的方法,沒有第二條路。英雄和美人的佳話就是映照兵士性欲上的劣跡。所以用兵的度數必定和強奸的度數成正比例。不但如此,世界上最險惡的病症也是由兵士的強奸行為發生出來的。所謂“大兵之後,必有凶年”還是小事;看一千四百年的法意戰爭,法國兵士在意國境內任意強奸,致釀成現在的梅毒,這可不是由強奸而產生的大病嗎?我們要防強奸於將來,一方面要鼓吹縮少兵額——能夠教這世界裡頭一個兵都沒有更妙——一方面要用繕種學的方法去支配結婚的男女,教凡犯過奸淫及其他等等惡根性的人都絕跡在社會裡頭。那麼,母的莊嚴的恢復就有盼望了。

    “兵”與“強奸”兩個名辭,是有連帶關系的。試翻開中外的史乘一看就可以知道了。近年安武軍和邊防軍的獸行,尤為顯著,許君這篇文章,真做的實在痛切。我很希望擁有兵權的人,和提倡軍國主義的人看一看,不要貽禍於自己家裡的妻女呀!

    振鐸

    勞動的究竟

    要問勞動的究竟在哪裡,就得先問人生的究竟到底是什麼?我知道些個問題因著個人不同的意見,定要發出許多相異的回答。若是照愚見,可就要抱“安樂”這兩個字拿來做答案了。何以故呢?因為一切生物都是向著安靜娛樂那方面邁步,遇著不得已的情形才肯冒險、奮斗和勞動。在平常的日子雖然會發生好些冒險、奮斗和勞動的事實,但是從根本研究起來還是離不了為將來的安樂的預備。人性好安樂更是不可逃的事實。我一用功念書,就有好些朋友問我:“你不累嗎?”我一動手工作,也就有人問我:“你為什麼不覺得累呢?……那是快活事嗎?”問人家“累不累”是表明哀憫別人過於勞動的意思,所以說,人類生來就好安樂是定然的。寫到這裡,可又發生許多沖突的問題,就是:人類生來既然是好安樂,為什麼亙東、西、南、北,過去、現在的人都以勤勞為道德的義務呢?為什麼社會不贊美安逸和怠惰呢?這問題是不難回答的,我們往後研究一下就可以解決了。

    原來我們寄身在這微塵似的天體上面,它的自身是常動不息的。它要動身才能支持它在太空裡的位置,由它的動而生的力就激刺一切的生物教它們不能不動。所以人也要動才能在這天體上面站得住。人類一方面受自然的影響,一方面又要求自己的安樂,因此不能不想方法去調和兩方面的沖突,結果就生出一種“欲逸先勞”的道德觀念來。我們當然會吃,不會做人做“行屍”,也是看人在世間不適應自然的勢力,像死體一般地不會動作是不成的。說到適應的話,除了用勞力去整理,去爭戰,可就沒有別的方法了。

    整理自然力,和與自然力角勝負,為的是什麼呢?是想要得著一個主宰的地位,想在宇宙內得著一切的享受。有享受才受有安樂,戰勝一分自然力就是得著一分的享受。因此可以說勞動是得著安樂的手段。但是自然非常之大,集合人類全體勞動的氣力來和它比一比,簡直以扶搖風和蚊蚋的呼吸相較一般。“一勞永逸”的工作方法是騙人的說話,是教我們安於懈怠的動原。因為我們用盡九牛二虎的力量才能夠在這動的天體上面取得一點享受,算來還不及那無漏的安樂的萬一咧。圍繞我們的安樂既然那麼大,故此得它的手段也得常常用。簡單說一句:自然力無限,我們的勞動也不息。

    我們既以勞動為取得安樂的手段,就可以說不勞動則無安樂,也可以說勞動與安樂是相因依的。從前對於勞動的見解,以為要兩手執著工具去工作才能算為勞動;就是勞動問題也是局限於制造廠的工人待遇、工資和工作時間的問題。但是現在的勞動問題擴大了,或用心力或體力去和自然界斗爭的都可以算作勞動家。日日和我們接近的人——除了行屍以外——都可用“勞動家”的徽號來給他們。因為勞動家的種類不同,勞動的形式復雜,人類現在又沒有通天曉地的本領,所以各人要盡自己的能量(Capacity)向各方面去發展他的工作,為的是要教人類的全體能夠速速地得著幾分安樂。

    有人問:“人類的勞動既是要得著安樂,那麼,安樂是在勞動的時候能夠同時得著的呢?是在勞動以後才能得著呢?若說同時可以得著安樂罷,又不大見得;若說在勞動以後才能得著罷,在個人的享受又很有限,何必苦苦地去求它呢?”我要回答說:在勞動的時間裡頭本來可以得著快樂,而勞動以後所得的是安心。我們要注意的不是勞動以後的安心,乃是與勞動同時發生的快樂,因為教勞動家在勞動時間內感受快樂是很要緊的。現在的人在勞動的時候沒有十分大的快感的緣故,是因為他們的勞動是奴隸的,不是主人的;是機械的,不是靈智的。精神身體兩方面受人支配的勞動家,用力去掙脫苦痛的束縛還怕不能支持得住,那所謂安樂的感覺自然是沒有的。

    機械的勞動是什麼呢?好像大制造廠裡頭的工人,有些整天只是安螺絲釘的,有些整天只是在每塊木板上鑽幾個窟窿的,天天是這樣,月月是這樣,必定會發生不耐煩的心事,見著勞動就厭惡起來。有這樣的現象,縱然減少勞動的時間,增加工資,也不能鼓勵他們,教他們對於所做的工夫有充分的熱忱和快感。

    要使勞動者對於制造廠的工作發生快感是很難的。要改革制造廠的制度,教他沒有分工的趨向,也是辦不到的。所能做的事情,除了減少機械的勞動,增加靈智的勞動以外,沒有更好的方法。靈智的勞動就是教工人在應該做的事情以外有得著發展智力的機會,借此養成他們的創造力。由創造的勞動那方面去著想,工人才能覺得他們工作愉快。因為創造是可樂的,工人對著由他們的創造力所得勞動的產物,滿可以安慰他們,減少他們那種機械的勞動的痛苦。

    養成工人的創造力的辦法,最好是在每星期內用數小時的工夫將工人應具的常識講給他們聽,教他們的頭腦因此清楚一點。至於給他們有靈智的勞動的機會這一層,可以量才讓他們共同管理廠內等等的事務;對於有創造力的工人可以讓給他們或是借給他們應用的工具和材料,或是教他們自己組織一個靈智勞動的團體,在那裡頭供給一切應用的東西,就不致於侵害到廠裡資財。這樣辦起來,勞動者必不會覺得他們的工作所有的痛苦,而且要當工作是一件快樂的事。賣力的人和買力的人沖突也可以減少了。

    以上幾段話是專指著制造廠的勞動家說。其余的人因為勞動的形式不同,所以對待的方法也不能一樣。大概在制造廠以外的勞動者比較容易感受快樂,也不必特別地替他們打什麼算盤。此外可以說的還有靈智的制造廠——學校——的勞動問題。

    現在的學校——中等教育以下居多——待遇學生有些地方和舊式的制造廠待遇工人的方法差不多。即如每日的功課幾乎全是用腦的,至於注意身手的發達到底是很少,縱然有,也不過是一星期有四五時的體操和手工——體操不能算為正式的勞動——還有些地方連手工也沒有的。這樣多用腦力的結果也是會變成機械的勞動,至終教學生感受痛苦的。普通的學生常不喜歡兵式體操,也是因為這樣的操法含有機械性的緣故。所以我們要想方法去增加學生在課內課外的靈智的勞動,和減少別的不關緊要的課程,教他們對於勞力所得的出品能夠快快活活地享受。如果照著這樣行,一定要比那有規則的體操和形式的手工還要強得多多哪。

    總之,我們對於等等勞動的見解,必要看看它做創造的和靈智的;而勞動的自身就是得著安樂的手段,在勞動進行時也可以得著愉快。凡沒有創造和靈智的能力的勞動,須要排斥它。那麼,在勞動的時候雖然肉體上有時覺得不舒服,也不能因此就失掉快樂,而且會鼓勵他在越困難的時候有勞動的精神。就是他自己暫時不能得安樂,也可以教他想著他的勞動是為公眾的福利起見的。他看見眾人得著安樂,也就把勞動的困難忘記了。

    再結一句說:勞動的究竟是要得著安樂,而安樂又是隨時伴著勞動而生的。記得番禺林伯桐先生的話:“人生未必有不求樂者:以樂為樂,非知樂者也;以憂為樂,非可樂者也;樂之實在於能勞。……今夫農夫作勞,人人所知。當其耕耘,暑雨不敢避,饑渴不暇顧,其勞至矣。然計日以待其所勞勞者,未幾而苗矣,而秀矣,而實矣。服田力勞,乃亦有秋則樂矣。歲晚務間,役車其休,誦蟋蟀之詩,歌瓠葉之章,則樂不可支矣。彼草之宅,禽之饗不能與良農同此樂者,由其不昏作勞耳……”念這幾句話,我們更可以理會勞動的究竟在一切的事情上頭都是如此的。

    造成偉大民族的條件——對北京大學學生講

    有一天,我到天橋去,看那班“活廣告”在那裡誇贊自己的貨色。最感動我的是有一家剃刀鋪的徒弟在嚷著“你瞧,你瞧,這是真鋼!常言道:要買真鋼一條線,不買廢鐵一大片”。真鋼一條線強過廢鐵一大片,這話使我聯想到民族的問題,民族的偉大與渺小是在質,而不在量。人多,若都像廢鐵,打也打不得、鑄也鑄不得,不成才,不成器,那有什麼用呢?反之,人少,哪怕個個像一線的鋼絲,分有分的用處,合有合的用處。但是真鋼和廢鐵在本質上本來沒有多少區別,真鋼若不磨礪鍛煉也可以變為廢鐵。廢鐵若經過改造也可以變為真鋼。若是連一點也煉不出來,那只可稱為�蛂A連名叫廢鐵也有點夠不上。一個民族的存在,也像鐵一樣,不怕�蛂A只怕�蚳鴝部C�蚳鴝釭漸螫甯O沒有希望的。可是要怎樣才能使一個民族的鐵不�蛂A或者進一步說,怎能使它永遠有用,永遠犀利呢?民族的存在,也像“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退到極點,便是滅亡。所以這是個民族生存的問題。

    民族,可以分為兩種,就是自然民族與文化民族。自然民族是“不識不知,順帝之則”的。這種民族像蘊藏在礦床裡的自然鐵,無所謂成鋼,也無所謂生�蛂C若不與外界接觸,也許可以永遠保存著原形。文化民族是離開礦床的鐵,和族外有不斷的交通。在這種情形底下,可以走向兩條極端的道路。若是能夠依民族自己的生活的理想與經驗來保持他的生命,又能采取他民族的長處來改進他的生活,那就是有作為,能向上的。這樣的民族的特點是自覺的、自給的、自衛的。若不這樣,一與他民族接觸,便把自己的一切毀滅掉,忘掉自己,輕侮自己,結果便會走到滅亡的命運。我們知道自古到今,可以夠得上稱為文化民族的有十個。

    第一,蘇摩亞甲民族(SumerianAkkadian)。這民族文化發展的最高點是從西紀前3200年到1800年。

    第二,埃及民族(Egyptian)。發展的頂點是從西紀前2800年到1200年。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