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歐皮皮長歎一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跟著媽媽進了廚房。媽媽切豆腐,他就蔫蔫地坐在廚房門口的小凳子上,嘴裡自言自語道:「要是寫作文能像你做菜那麼簡單就好了!」
「寫作文本來就像做菜一樣簡單啊,是你自己想複雜了。」皮皮媽轉身過去繼續切豆腐。
「誰說的!寫作文要比做菜難得多得多!」
「才沒有呢,依我說,寫作文和做菜完完全全就是一回事兒!」
「寫作是寫作,做菜是做菜,怎麼可能是一回事嘛!」歐皮皮和媽媽辯論起來。
「怎麼不是一回事兒啊?你老媽我作文寫得有多好,菜就做得有多好!」皮皮媽也堅持自己的觀點。
「我不相信。寫作是腦力勞動,做菜是體力勞動,根本不可能是一回事!」
「寫作不完全是腦力勞動,做菜也不完全是體力勞動,那是你的誤解!」
「可是你怎麼證明呢?你能證明做菜和寫作是一回事,我才會相信你。」
這時候,皮皮爸走過來了。他笑著搖搖頭,對皮皮媽說:「我早說過你要多讓皮皮學做家務,你總說怕耽誤他學習,現在他連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都分不清楚了,你可得負責任!」
「唉,怪我怪我。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老媽就教你做一道『麻婆豆腐』,是你最愛吃的!」
「我可沒時間學。我明天早晨就要交作文了,現在腦袋還是一鍋粥,我哪有時間跟你學做麻婆豆腐呀!」
「我教你做菜就是為了讓你明天早上能交作文!」
「你確定?」
「我確定!」
「你保證?」
「我保證!」
「我明天要是交不上作文你負責?」
「我……我……咳,你這孩子,到底想學不想學?!」
「嘿嘿,當然想學啦!」
皮皮媽從客廳的櫃子上拿來一張白紙和一支筆,她用筆在白紙上寫了三個字放到歐皮皮面前。
「第一步。」歐皮皮輕聲念道。
「對,今天我就從做菜的第一步開始教你,你知道媽媽每天下班做飯前第一個要想的問題是什麼嗎?」
「嗯ń……第一個要想的問題是……路上會不會堵車?」
「不,我要想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今天吃什麼菜。你寫作文也一樣啊,首先必須弄清楚你要寫什麼主題。你告訴我這次老師讓寫什麼主題?」
「春遊。」
「好,咱們的第一步就算完成了,簡單吧?」
「嗯�峞A簡單。」
「現在進入第二步。我剛才確定了要做的菜是麻婆豆腐,那緊接著第二步我要做的事就是去買菜。菜場裡有很多很多菜,堆得到處都是,但我只買做麻婆豆腐需要的材料:豆腐、肉末、香蔥、豆瓣醬就夠了,那你呢?」
「嗯ń?」
「你寫作文的第二步該幹什麼了?」
「我……找材料唄。」
「對,你也要去找材料,所有你參加春遊這個過程中說過的話,看到的景物,經歷的事,都可以作為你的材料收集起來,明白嗎?」
「嗯�峞C」歐皮皮點點頭,又搖搖頭,又點點頭。
「到底明白還是不明白?」
「我明白你說的意思,可是……如果……萬一春遊的時候沒有注意看景物,也沒怎麼說話,更沒有什麼難忘的經歷怎麼辦?」
「那你事後還可以調查瞭解呀!問問同學,問問老師,看看照片,回憶回憶,總能找到很多材料的,」說到這裡,皮皮媽噌地站起來,拿出菜籃子裡的一把香蔥,邊去蔥皮邊說,「我現在進入第三步,就是處理材料。瞧,這帶土的蔥根要去掉,沒用的蔥皮也要去掉,豆腐要切成塊兒,肉末要用鹽和料酒、生薑調味兒——這些都是必須的,我不能把買來的材料不經過處理就直接倒進鍋裡,對吧?」
「那是!要不然我要吃一嘴泥了!」
「那你的第三步呢?該做什麼了?」
「我……我也要處理一下材料,不能把春遊過程中所有的事情都寫進作文,得去掉一些沒意思的,留下一些有意思的。」
「這就對了!去掉沒用的,多餘的,對主題沒意義的,留下那些你覺得有意思的,想寫的東西就夠了。」
「啊!我好像有點兒明白了!」歐皮皮說完轉身就要跑,媽媽一把抓住他。
「你著什麼急?我菜還沒下鍋呢,做完了你再跑!」皮皮媽把煤氣灶打燃,架上鍋,在鍋裡到了油,「現在我要進行做菜的第四步:下鍋炒!」
「呵呵,那我寫作文的第四步就是動筆寫嘍!」
「沒錯兒,但是你注意看我的動作。」皮皮媽說著把肉末放進了鍋裡煸炒,紅白相間的肉末一見熱油,立刻變了顏色。直到肉末的水汽被炒干,散發出誘人的肉香味兒,皮皮媽才把豆瓣醬放進了鍋裡,等醬和肉末充分炒均勻了,她把準備好的一碗高湯倒進了鍋裡。
「看見沒?炒菜的過程一定要注意順序,先炒什麼,後放什麼,每一樣東西炒多長時間,這都得講究,否則菜炒出來就不是那個味道了,人家吃起來也會覺得味道怪怪的。」
「哦!這樣啊。那豆腐什麼時候放呢?」歐皮皮伸著腦袋看鍋裡。
「豆腐要等到水開了再放。輕輕翻炒勻了,然後改小火煨上幾分鐘就入味了。說說你的第四步吧!」
「我的第四步呀!」歐皮皮表情比剛才好看多了,臉上帶著笑,眼珠子一轉,「我的第四步就是動筆寫作文了,不過呢,要注意順序,先寫什麼,後寫什麼,每一個事情要用多少字來寫,這個要計劃清楚,要不然重點就不突出了,人家看的時候會覺得亂亂的!」
「哈哈,我就說過我兒子不是少根筋嘛!早晚會開竅的。」
「少根筋?」歐皮皮狐疑地盯著媽媽,「誰說我少根筋?」
「沒……沒有沒有,我是說要做紅燒牛筋的話得多買點兒牛筋,少了可不行。啊!水開了,豆腐可以下鍋了。」
皮皮媽把豆腐塊兒放進鍋裡,歐皮皮在一旁直嚥口水:「哈哈,豆腐一熟就可以出鍋啦!」
「那可不行。做菜的第五步是調味和品嚐,得看看味道放得合適不合適,萬一鹹了就加點兒醋調和一下,萬一淡了就加點兒鹽,絕對不能糊里糊塗就裝進盤子端上桌子。」
「哦!我知道為什麼每次聞老師點評作文的時候都要用我的作文來說事兒了!」歐皮皮恍然大悟,他手裡拿著那張白紙,學著聞老師的樣子,乾咳兩聲說道,「某位同學,我懷疑他寫完作文之後根本就沒有修改、檢查就直接交上來了,錯字滿天飛,句子前言不搭後語,態度極其不認真。大家請聽這一句:《動物世界》真好看,北極熊白白的、壯壯的,美極了,我在上學的路上碰見了龐君……」
「啊?!」皮皮媽瞪大了眼睛,「兒子,這真的是你寫過的作文啊,人家聞老師可沒冤枉你,絕對的前言不搭後語呀!」
「我當時其實是想說龐君長得像北極熊來著,寫的時候太著急了,沒說清楚那意思,交作文之前自己也沒讀一遍,所以……」
「不過把你的好哥們兒比喻成北極熊,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已經是非常厚道了!我本來想寫他長得像野豬的!」
「說誰長得像野豬?」門外又傳來皮皮爸的聲音,「還不趕快趁熱打鐵寫作文去!」
「遵命!我這就去寫我的作文啦!」歐皮皮說完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跑去,可不到兩秒鐘,他又返回來了。
「怎麼了?」
「我剛才突然想起來一個很不公平很不公平的事情!」
「很不公平很不公平的事情?」皮皮媽很納悶,「有多不公平?說來聽聽!」
「那天我和我同學算了一筆賬:我們每天早晨六點就要起床,吃飯上學,每天見到的都是同樣的人,每天同一個時間上課、下課、下課、上課,連課程表都是一個學期才換一次!放學回家就吃飯做作業,做完作業就上床睡覺,這樣單調無趣的生活哪兒找那麼多東西寫啊?哪像你做菜,每天一進菜市場,各種各樣的蔬菜琳琅滿目,不同的季節還有不同的菜上市,你當然好找材料啦!」
「哈哈!你說的『很不公平很不公平的事』就是指這個呀?」皮皮媽搖搖頭,「真是豬八戒倒打一耙!」
「我說的是事實啊,怎麼倒打一耙啦?」歐皮皮不服氣地揚起下巴。
「其實可以用來寫作文的素材,在我們身邊隨便一數,就有好幾大籮筐,只是你自己平時根本沒有留意罷了!」
「好幾大籮筐?!」歐皮皮左看看右看看,「在哪裡?我怎麼一筐也沒看見?」
「第一籮筐就是你自己。」皮皮媽指著皮皮,「你的煩惱、快樂、自信、自卑、興趣、愛好、夢想……都是寫作的素材,請問你仔細挖掘過多少?」
「我……我還沒開始挖……」皮皮摳摳自己的腦袋。
「第二籮筐,你還可以寫別人。別人的特點、特長,還有別人經歷過的有趣的事情,以及他們的脾氣、性格,都可以寫呀!你對你身邊的人又觀察過多少?感受過多少呢?」
「這個……我……」
皮皮爸這時候又加入他們的討論,「你媽媽的比喻很形象。告訴你吧,第三籮筐還可以寫社會。每天你都能通過電視、網絡瞭解社會發生的新聞、事件,產生的新制度,舉辦的新活動,乃至我們身邊的環境每天都在發生的變化等等,這些你都可以寫呀!」
「那……那……樓上張阿姨家的黃狗生了一窩黑色的狗崽也能寫嗎?」皮皮問。
皮皮爸聳聳肩膀:「當然能寫!你去調查清楚,連我也很想知道一條黃色的狗為什麼生了一窩黑色小狗!」
「這麼一說,可寫的東西還真不少呢!」
「那可不!」皮皮媽繼續說道,「還有第四籮筐能寫的東西,就是我們的大自然!」
「我知道!可以寫動物!」歐皮皮搶答。
「也可以寫植物!」皮皮爸補充。
「還有大自然美麗的山川、河流,以及一切一切美好的風景!」皮皮媽說著說著轉了一個美麗的圈,「這還沒完呢!還有第五籮筐,就是咱們的家!」
「對耶!老爸老媽,還有我奶奶都可以寫進作文裡呢,」歐皮皮邊說邊笑,像是撿了巨大的便宜,「下次作文我就寫我爸和我媽是怎麼吵架的!」
「我們哪有吵架啊,那是鬧著玩的!」皮皮媽趕緊解釋,「只要是真實的,有趣的,咱們的苦樂家事你都可以寫,我才不怕你洩密呢!」
「奇怪了,」歐皮皮不解地問道,「我以前怎麼從沒想過有這麼多東西可寫呢?」
「你呀!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皮皮媽用手指在皮皮的腦門上點了一下,「還有一籮筐可寫的東西沒告訴你呢,就是你的學校!學校裡的老師、同學、好朋友、好風景、有意思的學科,還有你高興的事、煩惱的事……等等等等,哎呀,真是寫幾天幾夜都寫不完呢!」
「哈哈!」討論到這裡,歐皮皮覺得自己坐不住了,渾身都湧動著衝動的細胞,恨不能馬上就提筆開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