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著這個�袑騑陷釵a小樓梯,我懷疑我的臉色比屎還臭了,平生最怕這種劣質樓梯的我猶豫了半天終於邁出第一步,「吱」地一聲又把我的心臟嚇漏了一半。
我心裡更加沉重,更加厭惡這裡的一切,冷繃著臉終於進了房門。
一路艱難且內心複雜地從巷子口走到最裡面的時候,我已經對我「家」不抱什麼幻想了,更別說期望什麼了,我覺得我只需要冷眼地觀看這一切就行了。
但事實又證明了我的心臟果然還太脆弱,太經不起打擊,太容易崩潰。
是的,我崩潰了,在我踏進房門的第一秒。
真的,硬腳灰渣渣的水泥地和還在掉殼的白牆壁已經不是重點了,放眼望去,那台正中央的電視機小得我實在不知道它是幾寸的,我只盼望它是彩色的!!帆布花沙發髒得讓我不敢直視,上面還有一些黃色的不知道是海綿還是其他不明物體的東西從裡面蹦出來。兩個房間,一個廁所,沒有飯廳,廚房和我以前房間的衛生間差不多。
我一邊看著一邊安慰自己,體驗新生活,體驗新生活而已。顯然不奏效,胸腔裡像有什麼聲音開始湧動,腦子空白了。
我不知道,真的不明白,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偏偏就是我,會來到這麼個地方,要我過這種生活,我不是應該風光熠熠的穿著我VERAWANG的婚紗站在眾多貴賓前接受衛南晉手裡的Tiffany六爪鑽戒嗎?
盜版爹從廚房出來,說:「我給你媽打了電話了,她馬上就回來,給你做點好吃的,夏丫頭要不要休息下?」
我點了點頭,下意識地開始打量這個盜版爸爸,明明應該是年輕了六年的臉龐,但他臉上的歲月留下的溝壑卻和我的正版爸爸不相上下。
我能理解,這麼間小屋子,也是生活所逼罷了。
只是這個盜版的做工太為粗糙,根本不能和正版比,連A貨也算不上。
以前寫作文,題目是我的家人。我記得我寫我的爸爸,西裝筆挺,皮鞋珵亮珵亮的,不常笑,表情相當嚴肅,親戚的小孩都很怕他,工作時更是賣命,眼裡全是精打細算。我一個星期大概只有週末能見著他,他很愛我,我想要什麼他就會買什麼,沒有固定零花錢,用完了就再要,他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所以當我看到眼前落差如此之大的盜版時,我的情緒只會更加低落。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我聽見了開門的聲音,盜版爸爸從沙發站起來:「準是你媽回來了。」
我提不起精神,這跟盜版媽媽和正版媽媽一個道理。
我不敢坐那個沙發,就這麼傻呼呼地站在中間看著門打開,看著那個穿著花襯衫的女人進來,果然,和我的正版母親長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但和盜版爸爸一樣,比正版看上去還要蒼老許多。她提著幾包藍色的塑料袋進來,一見我立馬放下手中的東西跑過來:「夏夏,撞哪兒了,快點坐下給我看看,嚴不嚴重?你爸打電話來真是把我嚇死了!」
她拉著我的手把我往沙發上拽,不要啊!我才不要坐這個又髒又爛的沙發!我掙扎了一下,笑得很難看:「沒事兒,就撞到了小腿,一條小口而已,不礙事,我站著運動運動以免肌肉萎縮!」我隨便胡亂編了個猥瑣的借口,怕她不相信我又強調了這是醫生說的。
盜版媽媽愣了愣,隨即把我放開,把那幾包塑料袋拿起來,拍了拍我的後背:「那你先和你爸聊會兒,我做飯去,我特別去買了排骨,給你燉冬瓜排骨湯。」
我支吾了聲,跟在她後面站在廚房的門口向裡瞧了瞧,灶台是白瓷磚,鍋碗瓢盆什麼的都擺在外面。真不衛生,我心裡默念。好在還有抽油煙機,不過上面粘滿了黃黃的油漬,冰箱竟然是最小號的那種一米多高。
「唉……」我歎了口氣,心裡已經沒有任何想法了。
「阿夏歎什麼氣呢?」盜版媽媽一邊在水槽洗菜,轉過頭笑了笑問我,幾根髮絲搭下來,她抬起手肘撩了撩。
「啊……沒什麼。」我慌忙地答道。
這個盜版媽媽從進門以來就一直笑著,眉目柔和,明明有一張和我正版母親一樣的臉,卻又感覺完全不同,我也不知道怎麼突然有這種感覺。因為媽媽從來沒有這麼柔和的笑容,不會做飯,甚至不會靠近廚房,妝容精緻讓人看不出年齡。
而她,我再次默默地觀察,有點不屑。糟糕的品位,雙手干老,眼角細紋多得嚇人。唯有那雙眼睛和以前一樣,明亮有神。
就像……就像陌生人。
我有點心寒,陌生的家,陌生的父母,我就這樣停在了這個不屬於我的時空?
「夏丫頭擋在門口幹什麼,快讓我進去幫你媽端菜啊!」盜版爸爸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我後面,敲了敲我的腦袋。
「哦……」我趕緊閃開,讓他走進去,見他一手端著一盤炒白菜,一手端著土豆絲出來走到客廳,把盤子放到小小的茶几上。
我看得目瞪口呆,不會是要圍在茶几旁邊吃吧?誰來拯救我啊!!
我說這裡怎麼會沒有飯廳,結果……原來是直接在客廳解決啊……
盜版媽媽兩手捧著冬瓜排骨湯出來,放下後招呼我過去:「快過來啊,吃飯了,又傻站在那兒,你這孩子今天怎麼呆呼呼!」
雖然我愛冬瓜排骨湯沒錯,可是……可是!!要我坐在那個破沙發上,圍在小茶几上,像個工人一樣吃飯,我才不要,死都不要!
我壓下心中撲騰撲騰直冒的怒氣,不冷不淡地說:「你們吃吧,我有點累了想睡覺。」
盜版媽媽柳眉一豎,放下碗:「那怎麼行,吃了再睡,快過來。」
我不情願地掃了一眼茶几上的菜色,不感興趣,於是又搖了搖頭:「我真的累了,回房間了,你們慢慢吃。」
說罷我迅速溜進自己的房間,剛才已經偵查過了,同樣是小得可憐。
一張窄床,一個書桌,一個簡單的衣櫃,就是我房間裡所有的設施。我把衣櫃打開,裡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幾件衣裳,我皺著眉頭拿出來,怎麼全是深色的,像老太婆穿的。從最底層翻出了睡衣換上後,我平躺在床上,準備把這一天發生的所有「靈異」事件整理清楚。
穿回了二零零三年,4月2號,衛南晉和阮語鈴成了情侶,阮語鈴住進了我家,儼然變成了我的角色。而我,自然是成了沒人要的「小乞丐」。
角色轉換嗎……我望著天花板苦笑。
十九歲的舒夏應該做什麼呢,為了以後進父親的公司放棄了自己夢想的廣告系而就讀酒店管理二年級,和衛南晉偶爾吵個小架,和莫倩倩四處招搖,花錢不眨眼,學會了化妝打扮,衛南晉生日的時候獻出了處女膜。
現在努力回想起來,才發現自己稀里糊塗地就這麼度過了最美好的年華,心裡有些唏噓悲哀,就像是走在父母早已鋪好的金光大道上,什麼都無需擔心。
穿越回來能幹什麼呢,我開始回憶二零零三年發生的所有大事。
神舟五號順利發射,成功返回,新聞看了不下二十次了。
還有什麼呢……我閉著眼睛努力的想。
啊,非典!!
我猛地記起來,2003年不就是非典盛行嗎,現在是四月,五月份開始不就是SARS開始全國性傳播了。
只有一個月不到了,我打了個寒顫,那種人心惶惶,滿街口罩的恐怖日子我竟又要再體會一次。
想到這裡,我又心下一緊,我現在住的這個破地方,又沒有什麼防範措施,衛生也不好,人口也密集。
靠,乾脆一了百了,指不定撒手人寰了我還能回去繼續過我的悠哉日子。
那萬一就真死了呢,那我不是虧大了。
我在小木板床上糾結地翻來翻去,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床很硬,我始終睡不著,聽著外面收拾碗筷的聲音和盜版父母的對話。
「振華,你吃這麼少,明天工地上要是累倒了怎麼辦,你多吃點。」
「不吃了不吃了,這菜是夏丫頭最愛吃的,我留給她。」
……
我把棉被抱過來摀住耳朵,有點心酸,不是第一次見過貧苦人家的小孩,但卻是第一次當窮人家的小孩,心裡很不是滋味。
「阿夏啊,睡了沒?」傳來敲門聲,媽在外面問我。
我把頭伸出被窩:「沒……」
「我給你熱了一小杯牛奶。」說著她把門打開,「你不吃東西肚子一定得餓,至少得喝點牛奶。」
其實我早餓了,接過牛奶大口地喝著。
燈光下這個盜版媽的臉顯得格外蒼老,蠟黃的臉有些憔悴,坐在床邊欲言又止。過了好一會才開口道:「阿夏,我和你爸沒讓你過上好日子,我們……唉……你看你,瘦成這個樣子。」她捏了捏我的肩膀。又小心翼翼地說:「你在學校不要太過自卑,好好學習,多交幾個朋友好嗎,不要老是獨來獨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