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醫衛 正文 113章 溺死手套
    113章溺死手套

    大堂上相持不下,只等了一會兒,本州駐守的錦衣衛小旗就帶著麾下十名校尉,急三火四的趕赴州衙來了。

    明朝的州分為直隸州和散州,直隸州由省管轄,行政上相當於府,散州由府管轄,行政上相當於縣,但知州都是從五品。興國州和蘄州同為散州,蘄州因為是荊王開府之地,所以派駐有一個錦衣衛百戶所,興國州就只設小旗。

    這小旗姓馮,方堂進方師爺看見他帶著人馬急匆匆的趕來,登時朝著秦林連連陰笑——無論什麼官衙,最恨的莫過於「撈過界」,身為過路官居然插手本地的事情,馮小旗不著急上火才怪呢

    果然,馮小旗明明看見秦林穿著飛魚服、腰間懸著百戶腰牌,也不管不顧,衝著他叫道:「照說你是錦衣衛百戶,在下也得叫『上官』兩個字,可你懂不懂規矩,過路官怎麼管到本州的事情了?」

    方堂進在旁邊笑得十分開心,那胡知州也捋著鬍鬚擺出副看笑話的神情,江家三兄妹雖然極想幫忙,又被方堂進拿話逼住了,擔心本已為「丁憂奪情」之事招致天下士林非議的父親因此事再遭清議,只能乾著急。

    秦林冷笑一聲,準備拿石韋壓一壓對方:「本官原任蘄州百戶所總旗,湖廣千戶所石千戶……」

    話還沒說完,馮小旗就眼睛瞪得溜圓,顫聲道:「莫非、莫非長官您是蘄州百戶所的秦林秦大人?」

    幹嘛一副基情四射的表情,嘴都張得可以吞下滾雞蛋了?秦林莫名其妙的撓撓頭,據實以告。

    馮小旗立刻推金山倒玉柱下拜,口中高聲報著官銜履歷:「錦衣衛湖廣千戶所武昌百戶所駐興國州從七品小旗馮忠孝,見過秦長官」

    磕了三個響頭,馮小旗才從地上爬起來,喜滋滋的道:「大人乃是我們錦衣衛出的少年英雄,護衛鄧子龍鄧老將軍,破荊王府大案,嘖嘖,小的尋思大人乃是何等英雄了得,如今一見果然氣宇軒昂、儀表不凡,真正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呀」

    秦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原來這馮小旗竟是他的忠誠粉絲,他在蘄州屢破大案奇案、得到特旨賞授的故事不脛而走,在湖廣千戶所下轄各百戶所都傳遍了,而且越傳越奇,越傳越厲害,越傳越誇張,有人不相信便嗤之以鼻,但相信的就把他當成諸葛亮再世、包龍圖復生。

    像這位馮小旗,就把他佩服得五體投地,轉身就朝著方堂進說:「方師爺,有什麼事情就叫那兩個捕快出來對質吧,我們秦長官乃是天上星宿下凡,日審陽、夜斷陰,也曾用玄都兜率火擒拿鬼母陰胎,也曾和荊王府的老真人鬥法,生來神目如電,神通廣大……」

    方堂進鼓著兩隻眼睛和癩蛤蟆似的,氣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叫了馮小旗本是要讓他抵擋秦林撈過界,沒想到他反倒幫著秦林說話,還吹得天花亂墜,簡直就是當面打了他的耳光。

    江家三兄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會是這種局面,忽然江懋把腦門一拍:「啊呀,前些天邸報上說的連挫白蓮教妖匪陰謀,得了特旨賞授的秦某人,不就是他嗎?」

    江家兄妹平時看邸報,關心時政消息,對緝拿白蓮教妖匪之類的不大感興趣,而且荊王府一案涉及王府**,說得語焉不詳,他們便印象不深,直到被馮小旗道破,才想起來秦林便是那位立下大功的錦衣衛總旗。

    「這人,還真有點兒意思,」江紫一直罩著寒霜的臉龐,終於露出了幾分笑容,卻如冰消雪化、大地春回。

    秦林不容方堂進抵賴,朝牛大力使個眼色,這彪形大漢就大踏步的走上去,一把揪住方堂進的衣領,咆哮道:「還不把兩個捕快交出來?老子捶扁了你這廝」

    「大、大膽」胡知州把驚堂木一拍,「咆哮公堂,給我拿下」

    衙役們正在猶豫不決,馮小旗已抽出繡春刀,合身攔在秦林身前:「誰敢放肆?」

    眾衙役無可奈何,並沒有膽量和天子親軍真刀真槍的打一場,對本州大老爺的命令也不能不表示一下,只好把紅黑水火棍朝著地面連敲,口裡喊著堂威:「威∼∼武∼∼」

    「你、你們」胡知州見衙役們退縮不前,氣得面皮通紅。

    秦林橫豎有張公魚、石韋替他頂著,尤其張公魚是武昌知府,興國州該武昌府管,秦林便無所顧忌,直接走上公座,把胡知州拖了起來:「還不交人,信不信秦爺連你一起打?」

    胡知州驚惶的叫起來:「救命哪」

    衙役們仍然像木雕泥塑般站得筆直,口中叫道:「威∼∼武∼∼」

    江敬、江懋兩兄弟見此情此景,捂著肚子前仰後合;江紫噗哧一聲笑,拿袖子遮住臉,只見她香肩一聳一聳的,顯然已笑得花枝亂顫。

    知州和師爺都被控制住,秦林便讓馮小旗帶錦衣校尉去衙門裡面找兩個涉案的捕快。

    張磊、王勝兩個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胡知州和方師爺都沒頂住,秦林竟然會硬來,直接把知州衙門都給掀了,所以他倆還和幾個牢子一塊,躲在州衙監牢裡面喝酒吃肉呢。

    馮小旗很快就把這兩位捉出來,扔在大堂上。

    一不做二不休,秦林乾脆把胡知州推開,自己坐在公座上面,叫把犯婦汪氏提上來和他倆對質。

    張磊和王勝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聽到汪氏來對質,互相看了看,都有幾分惶恐。

    「實話實說,沒有的事情不要亂說」方堂進朝他倆喊著。

    秦林冷電也似的目光在方堂進臉上轉了一轉,這位自命不凡的師爺忽然渾身發寒,汗毛直豎,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

    汪氏一上來就哭天抹淚,說這兩個捕快害死她丈夫里長齊曹,那天是兩個人把她丈夫叫出家門,從此再沒有回來,還聽人說在玉食軒看到他們和齊曹一塊兒喝酒。

    兩名捕快反唇相譏:「你這婆娘,胡說八道什麼?那天我們到州里,一下船你丈夫自去逛窯子了,我們去玉食軒吃飯,就此分了手,誰曉得他和哪個爭風吃醋送了命,怪得了我們?」

    「可有證見嗎?」秦林冷聲問道。

    「州里不少人看見的,只有我倆進的玉食軒」

    秦林便下令傳玉食軒的老闆。

    酒樓距離州衙不遠,玉食軒的老闆很快就傳到,他和兩位捕快有個非常短暫的眼神交流,然後就斬釘截鐵的道:「那天確實只有兩位捕爺到小店用飯,確實沒看見齊里長。」

    方堂進嘿嘿冷笑著,面有得色:這興國州早就被他用金錢和權勢編織出了一張大網,就算你秦林是條過江龍,也撞不破我這張大網

    兩名捕快也叫起了撞天屈,指桑罵槐的說秦林混帳糊塗。

    秦林一方的人都覺得為難,屍身光溜溜的什麼都沒留下,可以說完全沒有物證,連屍體都在江水裡面泡了大半個月,腐爛到了非常嚴重的程度,就算生前有什麼傷痕也查不出來了呀

    想到郭眉眉一案的偵破過程,陸遠志湊到秦林耳邊:「秦哥,要不然,咱們再來次水鬼詐屍?」

    秦林高深莫測的笑著:「詐屍?胖子就可以讓它開口吐實。」

    我?陸遠志不敢相信的指著鼻尖。

    「這次由你主刀剖屍吧」秦林笑著拍了拍胖子圓鼓鼓的肚子,「先朝哪兒下刀,自己多想想。」

    屍體已抬到了州衙門口,秦林便吩咐把它抬進來放在院子裡面,由陸遠志操刀解剖,他和眾人都站在旁邊圍觀。

    「該從哪兒下刀?」胖子揉著肥嘟嘟的臉,有些困惑。

    想著秦林幾次解剖屍體的順序,他首先看看是否被掐死之後拋屍的,便用刀子劃開了屍體的喉嚨,此時肌肉皮膚都被水浸泡加本身腐爛搞得極軟,刀子割上去就像切豬油似的,很快就把喉嚨剖開,結果令眾人大失所望——並不存在掐死或者縊死的痕跡。

    然後,來看看有沒有抵抗傷,一般搏鬥會在雙手留下傷痕,皮膚雖然泡得不成樣子,肌肉層還能看出來。

    胖子用刀朝屍體的手上扒拉了一下,突然整隻手的皮就完完整整的脫了下來露出了底下完完整整的人體組織,顏色變淺而發脹的肌肉,血管,筋絡,因為腐壞而呈現青色,比活剝人皮還要恐怖,簡直可怕到了極點……

    秦林是見慣不驚了,這種現象叫做溺死手套,是因為長期腐爛加上水浸泡,屍體四肢真皮層和表皮層自然形成分離,呈手套狀的皮膚剝落下來——當然,腳也一樣,叫做溺死腳套。

    可別人沒見過啊,眾人齊刷刷嘶的倒抽一口涼氣,大部分都轉過了臉,連錦衣衛馮小旗都忍不住閉上眼睛。

    江紫正用手掌捂著眼睛,又忍不住好奇心要從指縫裡往外看,剛才剖喉已把她嚇得心慌慌的,待看到溺死手套的恐怖一幕,頓時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頂,身子一軟就朝旁邊倒去。

    秦林正在旁邊,來不及思考就扶了她一把。

    ∼∼

    說幾次了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厚著臉皮向書友們提一下:咳咳,那個保底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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