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雙尖峰陣地長達兩個半月的戰鬥中,第五加強營三百七十名戰士,竟減少了幾近三分之二,而新編傭兵第四連則死亡十五人,也是四分之一的傷亡率。
在我來到這個陣地之前,我沒有想過竟會是這樣慘重的傷亡……
隨著援軍的到來,前線的記者團被勒令回後方去,那麼,理所當然的,摻雜在記者團中的某些人也要離開,這也就代表著,組織強加在我身上的「被觀察者」的身份,馬上就要消失了!
如果在以前,我必定會擊掌相慶,而此刻……我苦笑地看著美女名記者熱淚盈眶地與敏大姐相擁道別,再虔誠地向二百三十九位戰士的骨灰鞠躬致意,心中只能在無奈與無力之間勉強擠出一點冷意,在她送來的微笑到達前,我別開了臉。
可恨!為什麼,我本來滿盈於胸的惡感,在此刻全部消失不見?劉潔蘭……『
戰友的死亡,尤其是教導員的犧牲,使氣氛是如此的低迷,新加入的主力團一營和二營的新戰友們,也並沒有給這個巖洞帶來多少笑語,大家好像都只是例行公事似的交往合作,這明顯地需要改善,三個營的頭頭在參加完教導員的火化儀式後,便聚在一起計畫怎麼樣配合作戰,排長級別以上的軍官都參與了。
戰術問題我從來不插嘴,只是在這些人的談話交流中,對新來的一營和二營的頭頭們有了個初步的認識,結論是:還好相處,不過,有些人似乎古板了些。
看著一營的教導員和二營的營長,對建在第三層防禦工事中的「娛樂角」明顯不滿意的神色,我別過頭去不想看梁營長從嘴角抽出來的笑容。
笑,就知道笑!也不看看現在你的笑臉有多難看!
我輕輕地咳了兩聲,帶動我千瘡百孔的身體,疼得我齜牙咧嘴,「病魔境」真不是玩意兒,現在我身體裡可說是五內皆傷,說不定走上那麼兩步路便會咳出一口血來,敏大姐曾要幾個人高馬大的戰友強抬著我去後方戰地醫院,卻被我一根手指全戳翻在地上,告訴他們我這個病老虎雄風猶在,沒事別來惹我!
事實上,第五加強營此時的情況和我的身體差不多,說是營,實際上能編成兩個常規連便該偷笑了,如果不是後方的運輸線還沒有完全打通,第五加強營差不多都應該去後方休整組編了。
梁營長這時候是很苦惱的,現在,他正在兩個兄弟營的幫助下,重組建制,三連併入一連、二連,一連指導員王顏暫代教導員職務,其餘職位空缺由低一級者依序補上。這種新的戰鬥單位就如同與援軍的交往一樣,需要一段時間的配合,才能發揮出強大的戰鬥力。
這些,我不在行,嗯,也可以說是不關心,因為,在我這邊的問題好多。
「老大,要不要把朱翎帶來的大箱子打開,兄弟們都很好奇呢!」
約瑟夫這些傭兵,無疑是最快從戰友的死亡打擊中恢復過來的人,鐵血的傭兵生涯,使這些老牌的傭兵早就見慣了死亡,或許會因為自身的感情而覺得黯然,但他們絕不會為此和自己的心境過不去,所以,該興奮的就興奮,該高興的就高興,該好奇的還是要好奇!
相比之下,我這個頭頭當得實在是不及格!
「啊,要打開箱子嗎?嗯,我知道了!」
他們所說的箱子,就是朱翎昨夜莫名其妙地飛到蘭光,從那幾個小妮子手裡拿來的裝備,棉被換裝備,也算是值得了。
一邊運氣壓住在喉嚨裡不停地蹦跳的癢意,低低地咳了幾聲,我看向露出了微笑的梁營長,他是笑容滿面沒錯,一點也沒有剛剛紅了眼圈的痛心模樣,只是,他這樣子……
他抓著我的肩膀,低低地叫:「走,咱們看看去!」
我抓住了他的肩膀,嘿嘿冷笑:「想哭就哭出來嘛,這個樣子,真他媽做作!」
由營長帶頭,大家一塊裝出了「興奮」、「期待」的表情。在這個陣地上,大家都很虛偽……
「遠程穿透性激光炮一架、高精度遠程狙擊槍一把、『小炮』專用高儲能電池一百個、大功率太陽能集束鏡一架……」
由莫柯念著列出的清單,每吐出一個裝備的名稱,大家的心跳便緊跟著跳兩下,那些剛來的戰士們看著從鐵箱裡拿出來的亮晶晶武器,一個個目光呆滯,進而懷疑我家是不是在做軍火生意。
我則一概以「傭兵私藏」這個破綻百出的理由解釋,約瑟夫他們想漏我的底,卻被我癆病鬼式的幾聲重咳止住。
我對這個倒不太吃驚,以那些個爭著搶做我二伯三叔四大姨的大人們的家世背景,再加上祝纖纖的天才頭腦,就算不動用組織的力量,送一批火力強猛的軍火來也不算什麼,我對這個看得淡了。
唯一好奇的,只有這些小妮子除了送我這些玩意兒外,還有什麼其他讓我眼前一亮的東西?現在,我很需要一點新奇的東西來清醒一下頭腦啊!
我的希望很快成為了現實。
在分層存放的鐵箱的最下面一層,照例是一些小玩意兒,莫柯漫不經心地抬起分隔板,一邊接著往下念:「……飛天竹蜻蜓外帶飛天防彈衣一件、小型光碟播放器一台、最後是全息……」
「混帳張真宇!」
從箱子裡傳出來的怒吼聲,當場將一邊的莫柯轟到十米開外,在巖洞裡霎時的寂靜中,一位身穿銀紫色的優美水手服,瞳仁紅霞流轉的美少女,就那麼從箱子裡「升」出來,指著我的鼻子,帶著傲氣的俏臉上是滿滿的煞氣。
「打仗上了癮,朋友扔一邊,有你這麼當兄弟的嗎?今天我江雅蘭跟你沒完!」
在她火山爆發般的吼聲中,所有的人,呆若木雞!
「見鬼的……為什麼那個小鬼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德納幾乎是在艱苦地呼吸著,從胸口迅速湧上來的悶氣幾乎讓他窒息,或許在剛剛的國會質詢上,他完全可以威風八面、近乎獨裁地將所有的反對聲音壓下,但他無法想像,在之後不久的「那位先生」的質問下將如何自處!
「為什麼……那種東西都殺不死他!」
或許那因「誤傷」而造成了一0二八條人命,可以不計較,因之而損失的近千萬世界幣的代價也能放過,甚至本屆政府的倒台都算不了什麼,但引爆BLU—101炸彈所針對的目標,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卻是一個絕對無法搪塞、也不能搪塞的大樓子……
「普羅迪、菲德、還有那個奇喀,全是廢物!」
坐上了車,他的狀態才恢復了一些,用那種驚慌失措的臉孔去見「那位先生」,是極其不禮貌的行為,他必須要鎮定下來才行。
可是,鎮定下來後,便能夠逃過「那位先生」的懲罰嗎?
明顯的,不可能!
「廢物!」
金石般鏗鏘的嗓音令他的腦袋縮了縮,後背上的汗液,排放遠遠超出一個正常改造人的水準,先前「鎮定」
下來後設想的諸般理由,一時間全數跑得無影無蹤,他想開口,但上面傳下來的森冷的殺氣,令他根本就沒有可能動上一動!
終於,「那位先生」的怒火壓抑了下來,他低低地歎了一口氣:「德納……連續兩次的任務失敗,你沒有任何的理由推托了!」
「是……是的!」
如果不是改造人的神經粗細與普通人大異,想來德納現在已經跪倒在地,這句話從面前之人的口中道來,便等於是宣判了他的死刑,他一時間心喪若死,因此沒有聽到那位先生接下來的那句話……
「那位先生」再歎了一口氣,將那句話再說了一遍……
「什麼!」
他驚叫了起來,叫聲中有避過大難的歡欣,以及面對恐怖未知的驚懼,但無論他怎麼叫,他的未來在此刻已經定下了,再也不可能改變!
「不只德納,還有菲德、普羅迪……如果那個奇喀不死的話,帶上他也無所謂啊!這樣子,成功率應該會上升才對……」
「那位先生」一個人在喃喃自語,都市鐵�袓C色的陽光射在他臉上,瞬間便被反射出去,炸開漫天銀光,久久不息。
「知不知道,你又浪費了一個月的寶貴時間啊……學校都放寒假了,你還在外面游手好閒,你的大腦真的沒有退化嗎?」
她說得倒是很痛快淋漓啊!不過,有一前提不知道她注意到沒有——我跟她,是哥們兒嗎?還來不及反駁這突然冒出的鬼影,又有聲響傳了過來。
「雅蘭姐,這樣不太好吧!」
一抹幽幽的倩影出現在江雅蘭的身邊,弱質纖纖,我見猶憐,正是祝纖纖。
清婉的嬌容上是一抹羞怯而溫柔的微笑,她扶著江雅蘭的肩膀,眼眸對著我這個方向,輕輕地打了招呼:「宇哥,你好啊。」
「啊……啊,好好,我很好,好久不見,你也好吧……」我的心裡,無疑是想把這話轉變成聲音傳出去的。
可是,纖纖下面的話,卻讓我把這念頭縮了回去,她說:「宇哥,這是預先儲存好的全息影像,用這個,我們可以和你進行面對面的交流……不知道這會不會給你添麻煩?我只是想著,這個方法挺好的……」
是啊,是啊,真的不錯。
美人兒的溫言軟語是個男人就擋不住,我還沒來得及回話,身邊的一些半大小伙子便已如同雞啄米似地猛點頭,口中應聲連連。我切!這關你們屁事!
不過,即便我知道在這裡的反應祝纖纖和江雅蘭看不到,我還是反射性地露出了笑容,這是一個紳士所應有的禮節,對美人兒尤其應該如此。
如果說這個激光全息影像不會給我帶來麻煩,那就是天大的笑話和謊言。由於這個影像的出現,好像所有的人都在這裡集中和靠攏,一聲聲的低語積少成多,形成了在巖洞裡的嗡嗡噪音。
「這個,是四連長的妹妹嗎?」
「是女朋友比較可靠些吧……」
「耶,可全是了不得的大美人啊!看不出來四連長還是個風流人物?」
「現在的年輕人,嘖!」
……
這些蒼蠅的叫聲,我實在是不願意理睬,我真正在意的,還是江雅蘭和祝纖纖給我的信息。
江雅蘭沒有什麼好說的,從頭到尾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讓我根本就抬不起頭來,再聽周圍這些見鬼的看熱鬧的傢伙們的嘻笑聲,更讓我心中火冒三丈高。
可是我還能怎麼樣?如果現在江雅蘭真的就在我面前,我有絕對的自信,敢把她吊起來打屁股,讓她見識一下惹惱我的後果。
可是現在,難不成要自己飛到蘭光去?
相比之下,纖纖可真是個好姑娘,不僅隨時勸阻江雅蘭明顯過激的言辭,還為我講解運送過來的各種武器的使用方法,那細緻,比大大咧咧的江雅蘭好了不知多少。
而她每說的一句話,落基和都薩都要做筆記,一副如飲甘露的模樣,如果不是兩方現在相距千里,他們兩個大概早跪到在纖纖腳下喊師傅了。
「……都記好了吧,宇哥,真對不起,耽誤你的時間了,下面怡姐她們還要給你說幾句話的。」
江雅蘭很不客氣地對我比出了中指,方才在祝纖纖的勸阻下一臉不甘心地消失掉,纖纖微微一笑,在笑容裡,影像切換,在一群人的抽氣聲中,充溢著冷靜和知性,還有從容不迫風度的蘇怡現身。
「宇哥,近來可好?戰場上危機重重,一切要小心從事,可不要血氣方剛做出傻事來!」
她輕輕的笑語,讓後面的混蛋們發出陣陣怪叫,非要讓我反手大力一掌揮過去,搧倒十個八個的才有些收斂。
這當然不會影響蘇怡下面的話:「伯父病情穩定,雖然近期甦醒無望,但聽爺爺講,如果善加調理,一至二年內當有望完全康復。伯母近來身體尚佳,但頗為擔心你的安危。希望宇哥你體諒伯母的心情,不要做有損自身安全的事……」
蘇怡只是淡淡的幾句問候勸告,可那氣勢就是不一樣!成熟穩重得一點兒也不像比我小幾個月的少女。
我歎了口氣,點點頭,這動作自然又引得後面這群狼崽子一陣嚎叫,蘇怡的話一向簡明扼要,寥寥幾句,便涵蓋了一切我所關心的內容,且該明示的明示,該暗示的暗示,顯然她極為清楚我在觀看這影像時的環境究竟如何,哪像江雅蘭……
在巖洞滿是嚎叫聲中,她對我眨眨眼,提出了最後一句忠告:「下面是雅儀學妹……宇哥,你最好確定一下有沒有人在一邊……」
呃,的確,有容妹妹的形象,不適於在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眼中出現,我立時撲了上去,在大部分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將投影儀關上。
後面是滿滿的失望之聲,我只當沒聽見,有些人就在後面嚷:「四連長,你總該讓我們知道你到底泡了幾個美眉吧……」
我回過頭去,露出笑臉,看得所有人的心中都「突突」地向外冒寒氣,我咳了兩聲,在自己的臉色變成死白的同時,也讓所有人的臉色變成死白:「成啊,今天晚上我挑你們,有能挨我半個小時痛揍不哭爹喊娘的,我就讓你們知道……」
像捏著一片樹葉,我提著大鐵箱往裡面走,最後又丟下一句話:「誰想來第三層……就試試看吧!」
殺氣森森……效果良好,之後的半個小時,沒有一個人敢到第三層來送死……
入夜了,第三層的駐兵營地從先前的稀稀落落變**滿為患,除了原第五加強營之外,增援的主力團第一營、第二營也擠了過來,六百多人讓這裡變得熙熙攘攘。
如果他們不是職業軍人,擁有著常人難及的紀律性;或者,我沒有一張令人迷醉、樂而忘憂的絕版光碟的話,我大概會跳起來把巖洞裡的人殺個乾乾淨淨,以報腦神經大受摧殘之仇!
而在現實中,我剛剛從有容妹妹優美如天籟的嗓音中,暈頭轉向地恢復過來時,便發現約瑟夫在推我。
我睜開眼,先看向他綠瑩瑩的眼睛,確定那裡面沒有貪婪的光芒,而我的光碟影儀外帶各種信件沒有遺失之後,我才發出回應:「什麼事啊,大晚上的還叫我,今天晚上不是一營值夜嗎?」
從炸彈事件後,我在朱翎的勸說下,打消了不定時地去找奇喀晦氣的做法,一來,那樣沒有任何實質意義,無法對奇喀造成任何有效傷害;二來,因為我當日驚天一擊,我在組織的地位已經完全鞏固,再不須以這種手段來顯示力量。
從那時起,夜,於我而言,恢復了單調的節奏,而進入病魔境後對身體的拖累,也使我不再強行進行一些體力活動。這點夥伴們都知曉,那為什麼約瑟夫還敢打斷我難得的休息時間?
「是梁營長他們在叫你,喔,還有,敏姐讓你去量體溫……」
我「呵」地一下笑出聲來,隨後便是一連串的深咳,好不容易把喉嚨裡的血腥壓下去,我站了起來,聳聳肩膀,對敏大姐的關心感到無奈。
我怎麼樣才能解釋,我現在的這個百病之身,不過是我練功的自然現象呢?
約瑟夫看到我咳嗽的樣子,卻是和敏大姐一樣的擔心:「老大,我看你的身體真是非常的不好,你需要一個好的醫生和環境……」
在呵呵的笑聲中,我手腕一轉,把這個大白毛摔在床鋪上,用行動表示了我的力量。
對著誇張呼痛的約瑟夫,我的反應是再往他身上踢了一腳:「謝謝關心,如果你不再偷我的光碟的話,我會更感謝你!」
是梁營長在叫我,其實不如說梁營長、一營長、二營長外帶三營教導員……的頂頭上司——主力團團長李中秀李頭兒叫我,才比較正確一些,這個三十二歲的主力團團長,為什麼對我這個傭兵這麼感興趣?
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端正,真正是有著職業軍人味道的年輕團長,我對他行了一個傭兵禮,接著就毫不客氣地坐在一邊聽他講話,不用什麼寒暄,因為他所說的,完全是針對我的傭兵連下一步的行動計畫……麻煩來了!
「啊啊,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
點點頭應承下了團長大人發下的任務,我立刻起身準備執行。
但這時,在眾多營長教導員的注視下,李中秀李團長站了起來,對我露出了微笑:「那麼,為了張師長,真宇小弟,你可要注意安全啊!」
我頗為驚訝地揚起了眉毛,這位……和我父親很熟嗎?
新紀二0五二年的二月中旬,也就是春節前夕,長鏈的局部戰爭進入了最微妙的階段。
東島民主聯盟與炎黃正規軍、激進派和堅羅大兵這兩方人馬,在你不讓我,我不讓你的頂牛式互攻之後,圍繞著半島中部的一座小山,非常默契地展開了一場中央突破會戰,歷時一個月零十九天。
在戰役中,半島上七十多萬戰鬥人員共同度過了西方情人節、炎黃春節、西方愚人節三個節日……
新紀二0五二年二月十四日。
「三、二、一!」
在我低聲的叱喝下,約瑟夫、庫拉塞這兩員大將,同時扣動了手中的扳機,低至於無的沉音在我耳邊迴響之際,前方八百米之外的兩個堅羅大兵發出了慘烈的嘶叫,劃破了寧靜的夜色。
非常好!
堅羅兵營一時間全亂了起來,而這時,遠方的莫柯發出了第二道防線解除的消息。這就代表著敵人的自動反擊火力完全癱瘓,好極了!
十多顆手榴彈,在軍營的四個角落中爆炸,沒有了自動反追蹤的系統作用,堅羅大兵們對這起意外的偷襲,一時間完全摸不著頭腦,讓我的傭兵夥伴們輕鬆後撤了五百多米。
確定負責信息干擾工作的克拉亞等人已撤回到安全距離後,我舉起了手中尚未開葷的遠程狙擊槍,理論上,距離高達十五公里的狙擊槍在千米外射擊,簡直就是浪費,瞄準鏡中的目標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一邊射擊一邊後撤,當距軍營距離二千米時,死在我槍下的敵人已有十三人。
而下一刻,堅羅人瘋狂的火力,也把這一片地給打成了馬蜂窩,可惜啊,對我無效!
有驚無險地撤回到低峰陣地,我和傭兵夥伴們歡呼擊掌,慶賀又一次凌晨行動的順利完成。
此時,敵我雙方的炮火又開始瘋狂對轟,只是,由傭兵連確定了的、精準的座標方位,總是讓我方炮火佔了那麼點兒便宜。
為了這麼點兒便宜,代價可是很大的——「老大,幾天沒睡個安穩覺了,你跟那個李團長說說,讓我們歇一天不成嗎?」
最渴睡的匿形專家畢德羅,把他那身寶貝的「隱形」
衣脫下來,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在行李裡,接著便慘叫著倒在床鋪上,再也不願意爬起來,連續三天的凌晨行動,已把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全打垮了。
特別是今天,先是神不知鬼不覺地越過堅羅人的封鎖線,奔襲七、八公里,將「重點目標」方位座標確定下來,接著「順手」在人家營地前安了幾個警戒地雷,最後還先開始挑釁,和他們小干一仗,五個小時的連續行動,鐵打的人都受不了!
嗯,真該和那個老爸以前的「愛將」談談了。
李中秀,以前曾為尖刀突擊師某營營長,受老爸熏陶較多,是老爸的老部下。
「三枚導彈事件」前便轉到這個主力團來當團長,他似乎是老爸的忠實崇拜者,進而開始迷信老爸的實力。
導彈事件,似乎並未影響到他的信心,反而令他變本加厲,把信心放在了我的頭上。
「張師長是天生的特種兵,真宇小弟,你身為他的兒子,一定也是個天生的特種兵!我對你們傭兵連有信心!」
看著他端正的臉上閃現出來的、近乎狂熱的崇拜,我不由得哀歎這種非常人的感情,已經成為了他分派給我各種超強度任務的最佳理由。
他……他根本就不配當一個唯物論者!
他用遺傳決定論來認識一切——至少是用這個來認識我的能力!
我想,如果不是因為我身體的外在表現,正不斷地向重病的方向轉化,他可能直接下命令讓我一路殺到堅羅總統府,把人家總統拉出來給「卡嚓」了!正如此刻……
「休息?真宇小弟,以你的能力還需要休息嗎?」
笑話!你看看四周這麼多不贊同的目光,便知道你的話有多麼的不得人心了!
我現在的形象,是十二萬分的癆病鬼一個,短短兩三天的功夫,我已消瘦得不成樣子。
兩頰側深深地凹陷下去,臉色蒼白的像殭屍,伸出手,皮包著骨頭,修長的骨節完全地凸顯出來,某一次在巖洞裡所有女性的強烈要求下照鏡子,差點沒把我自己給嚇昏過去。
若不是李團長在其他方面對我照顧有加,甚至可以說是百依百順,大家一定會懷疑他是不是嫉能嫌才,故意給我小鞋穿。
我輕咳了兩聲,想用這個來提醒他我現在的狀態,只是沒想到,這兩聲有點做作的咳嗽,竟引發了真正的深咳,從五臟六腑興起的麻癢,令我一時間咳得天昏地暗,捂著嘴的手心上也沾了些血跡,慘,真叫慘!
還有什麼好說的?
就算李團長位高德尊,在所有人不平的目光下,也只有陪著笑臉讓我回去休息,同時自然也就捎帶上了我的傭兵連。
咳兩口血,便得到一次難得的休息機會,也算值得。
外邊的炮火驚天動地,這邊的傭兵團的呼嚕聲也不差,塞上耳機,隔絕外界噪音,聽著有容妹妹清泉流淌一般的歌聲,我嘴裡「嗯哪」兩聲,神經得到了充分的放鬆,神智開始無意識地流動起來。
對一個已經不太需要睡眠的人來說,這是最好的休息方式,神智的無定向流動,可以自發地避開一切外界環境的干擾,同時選擇對主體最有效的休養方式。
除非我自己想醒過來,或者有人想對我圖謀不軌,否則……
「卡索!」
槍彈上膛,扳機微響……敵襲!
這微不足道的輕響聲,在無定向流動的神智反饋下,簡直便如同炸雷一般震耳欲聾。
太息一氣,給我爆發吧!
「哇呀呀呀……」
通訊員小昭慘叫著飛往十公尺外的巖壁,轟地一聲撞了個滿天星斗。
剛剛跳起身來的我一時間反應不及,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小伙子翻著白眼躺倒在地。低頭看看,我腳邊還有一把衝鋒鎗,這小子,不會想把我給「突突」了吧……
嗯,沒安子彈……這種手法,是約瑟夫!
看著我變得如此猙獰的臉,一邊瞇著眼睛裝睡的罪魁禍首再也不敢作態,綠瑩瑩的眼睛睜得好大,盡力地作出「人家是無辜的」這類表情動作。
我嘿嘿地笑了起來,你無辜?
整個低峰高地懂得用扣扳機的聲音叫醒我的,也只有你一個而已……教壞人家小孩子,你該當何罪!
當約瑟夫的慘叫聲低弱下去的時候,楚昭這小伙子也從我太息一氣的反震中恢復過來,像我一般咳了兩聲,好不容易發洩出滿胸口的悶氣,他已跳起來對我講:「四連長,李團長讓你馬上過去,前面陣地有情況!」
啊,好的——看人家孩子多懂事,這種情況了還記掛著正事,哪像你!
我一邊應著聲,一邊給了約瑟夫最後一腳狠踢,回頭又把這傢伙踢給了受害者小昭,讓他練練手勁,做為他莫名其妙挨了一記狠擊的賠償。
約瑟夫陡然發出的、明顯地過於做作的慘叫聲,在我耳邊漸漸模糊,相對變得清晰的,是上面轟隆隆的爆震和各式各樣的吼叫聲。
身邊是跑過的戰士,匆忙中帶著朝氣,應和著陣地上越發激烈的槍炮聲,攪得人熱血沸騰……
「真宇小弟,快來看,少見的空戰啊!」
李團長像逮著了好玩具的孩子,迫切地要把自己的快樂與他人分享,對這一點,我很感激,不過,為了看飛機打架,把人家從睡夢中拉起來,這可不是好的行為。
我瞪了他一眼,跟著他往天上瞧,唔,沒有望遠鏡……我拿起狙擊槍,藉著瞄準鏡望向天空,視野是差了些……
「用這個比較好!」
李團長笑嘻嘻地遞給我原本屬於他的高倍望遠鏡,我也毫不客氣大方地接了過來,鏡面自動調節著光度,讓我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天空中大範圍的空戰,嗯,看起來真是不錯!
銀白色的機體在天空閃電般地掠過,偶爾幾個大小回轉似的動作,格外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當然,我不會忽略掉跟在那機體之後的火光,很激烈嘛!移動的範圍非常大,很多次都跑到極限的視野之外,很難捕捉,但就是這樣,我依然在視野的角落之處,看到了一個當空爆散的火球。
當然,在這之前,也看到了那機身上看著就礙眼的番號。爽!
我揮了揮手,讚歎著我方高超的戰鬥能力,這個動作卻把李團長的好奇心全數吊了起來:「給我看,給我看看!」
「等一下,等一下!」我高聲叫了起來,伸手擋住他探過來的手,在確定了眼中的景象沒錯之後,我大叫了出來:「糟,掉下來了!」
那是一架炎黃最先進的「龍鱗三」殲擊機,本來優美的外型設計,卻因尾部的黑煙而變得一塌糊塗,機身搖搖擺擺地向下掉,裡面的飛行員明顯努力地要把戰機拉升,只可惜命中要害,沒當場爆掉便算走運……
耶!抬起來了!
好像是迴光返照一般,本轉著圈子往下掉的戰機竟然昂起頭,天空中閃出了火光,接著便爆出了一個大火球!
當然,不是咱們的!酷!漂亮!就算被打下來了,你也是王牌!我猛地揮手,而下一刻,天空中又爆起火球……王八蛋!可惜了一個……
等一下!
我叫了起來,而幾十雙眼睛同時望向天空,可惜,由於視野的不同,他們是什麼也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