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扮作青衣公子的人正是青歌,也是當今的皇后蘇眉。但是,她現在只是青歌,她要做青歌應該做的事,她要做完青歌還沒有做完的事。
青歌,青歌,碧海青天,夜夜笙歌。
我青歌,回到這個世界裡來了。
吃了飯,青歌上樓休息,待明天一早去一趟馬市,買上一匹快馬,好去那荒無人煙的仙境之地,不知道她的木房子怎麼樣了?也不知道那個瘋子怎麼樣了?
可上了樓,時間卻很早,午時剛過,開窗見著對面的茶館很熱鬧,遠遠見著一群人圍著一個說書的老頭說笑起哄,便動了心思,她想知道一些舊事,可這些景曄斷斷不會告訴她的,因為他不知道她恢復了記憶,而宮裡的人也對青朝以外的過去幾乎閉口不談。
進入茶館,老頭兒正在編排一些散口的笑話。青歌擠進人群,遞了錠銀子給他,「老先生,煩你講講本朝開朝之前的那場江都之戰。」
老頭兒喜極的接了銀子,便毫不遲疑的滔滔不絕開講起來,不得不歎這說書人真是博古通今。
話說當時出現了從未有過的陰陽兩分天下,一半是當今皇上率領的爭天騎,一半是第六代洛陵王率領的洛陵軍,而這第六代洛陵王卻是個女的,而且是個替身,因為真正的第六代洛陵王已經遠嫁去了納蘭,所以洛陵一族便不知從哪裡又找來一個女人,賜予她第六代洛陵王的名字,喚作『青歌』二字。
這女洛陵王提出了一個『人人平等』的口號,使得旗下追隨者重重,都想去追她那方理想世界。但皇上那時早已名滿天下,而且深得民心,這世間百姓千百年來都是過著被皇朝統治的生活,劣根深種,所以追尋自由者,也不過是一小部分人罷了。所以這場對峙,在一開始便已注定了結果,只是一場押上運氣的賭局而已。這老頭兒在說書的時候不免要添加上自己的觀點。
又,洛陵王在名義上還隸屬於南朝的兵馬,因為當時起義軍四起,而起義者都是平民百姓,
所以,洛陵王背了人心,這是一大敗筆。
又,洛陵王的援兵居然是納蘭人,納蘭人侵犯東疆,殘殺我疆百姓的血恨還是熱的,而他們居然是盟友,所以,更是一大敗筆。
所以,最後皇上包圍江都時,為何會突然多出那麼多的兵馬,那都是民心哪,會打仗的不會打仗的,都湊在一起,在人數上就有絕對的壓倒性優勢,數倍的差別,此仗不敗才怪。
青歌聽得無奈,她可不是來聽這些分析的,只好開口問道,「老先生,那洛陵王敗了之後是何狀況?」
老頭兒停止自我陶醉,畢竟給錢的就是大爺,「洛陵軍的軍師自殺而死,幾個副將全部都戰死了,而那洛陵王則爬上了望天閣自焚而死。聽說當時皇上還派了自己身邊的一個青衣侍衛去救,可惜沒救上,那青衣侍衛和那洛陵王一起墮入火中死了,有人說皇上那刻不知為何還哭了。」
旁邊有人答道,「自古英雄都憐香惜玉,這洛陵王又是這麼位英烈的女子,自然會博得咱們皇上的同情。」
也有人歎道,「男兒有淚不輕彈,而這流淚的還是堂堂天子,我猜他肯定是跟那洛陵王有過什麼故事。」
又有人起哄道,「是啊,老頭兒,有沒有咱皇上和洛陵女王的野史可講啊。」
老頭兒將眉眼一瞪,明顯的保皇派,「咱們皇上仁慈,允許我們坊間言論自由,你們這些個小子就不知深淺了。老朽正史可講,歪史不論!」
「老先生,當時西南不是有一支慕容軍嗎?也是一名女子領軍的吧?」青歌又問道。
老頭兒道,「也死了,兵敗之後自刎的。」
青歌沒心情再聽,趕緊一鑽身子溜了出來。
才一出門,便下起了雨,彷彿要掩蓋她臉上的淚痕一樣。
慕容芳、柳三,蕭慎、洛開……還有那千千萬萬的洛陵軍,他們都死了,都死在了那場戰鬥裡。
可是,為什麼她卻活著,還過了那麼多年快活的日子?
那望天閣上替自己而死的女子是誰?那闖進去救她的青衣侍衛是不是周青?
這些問題,天天纏繞在心裡,所以她才要離開,否則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安生。
大家都死了,只有她一個人幸福,這樣的事情,她無法做到。
一連下了兩天小雨,第三天一晴,青歌便去了馬市,因為從宮裡帶出來的銀子充足,便
也無須擔憂,買了一匹上好的馬,就朝桑植西面而去。
那裡有一個人,一定知道些什麼,那便是陪了她四年多的瘋子,也就是江楓。
她為什麼會逃出來?又為什麼會失去記憶?而那個代替她死去的女子又是誰?想必也只有他能知道了。
自從恢復記憶後,身手也便回來了,此時騎著馬背奔馳,別有一種想哭的懷念之感。
當她牽著馬站在自己的小屋前,入目處早已荒草亦亦,小木屋在一片草色之中顯得岌岌可危。她將馬匹放任在四周吃草,用手中的劍揮出一條路來,深步邁進去,只覺得滿目淒涼,蜘蛛網,塵灰,青苔,滄�蛂K…她打開櫃子,衣物早已被蟲蟻饞食,在櫃子的角落裡翻出一個黑色的布袋,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依然溫暖明亮,是玉徹送她的第二顆夜明珠,難道他當時就知道自己將第一顆轉手給了蘇幕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