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興農看到周延峰他們從大門出來,迎上來對周延峰說:「副槍炮長,剛才來了個交通船,把今天的報紙送來了,把工廠的工人都接走了。軍械修理所的技師也回去了,明天試炮你們得自己幹了。」
周延峰「哦」了一聲。
「老周,試炮對你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李倫嘉說。
鄺興農接著說:「還來了一個穿棉衣的,要搭我們的船回海南島。」
艦艇部隊人員的制式冬裝是呢制服,「穿棉衣的」是指海軍陸勤人員。
「這麼說我們艦要去海南島了?」鄭耀祖脫口而出。
「看來這一劫是逃脫不掉了。」李倫嘉自言自語。
鄭耀祖就站在李倫嘉的旁邊,聽到了李倫嘉的話,心裡一震。
劉殿民和鄭道光帶領幾個戰士進了拱門,很快就從拱門裡傳出戰士們嬉笑打鬧的聲音。
大家各找塊乾淨的地方坐下,只有胡來福就地一坐:「我這身工作服不怕髒,什麼地方都可以坐。」
「老胡,出海你穿工作服,靠碼頭也穿工作服,怪不得政委說你一點都沒有幹部的儀表。」孫敬國發難,「你要向機電長學習咧。」
按規定,機電部門人員出海時可以穿工作服,可是鄭耀祖從來都是著制式服裝,胡來福正相反,有時軍艦靠了碼頭還沒有換下工作服,他的托辭是還要下機艙。鄭耀祖知道胡來福是為了節省衣服,沒有批評他,不過劉永業有時會批評他服裝不整齊。
胡來福變戲法似的從褲袋裡掏出一個棉紗團,仔細地擦著手腕上的黑色油漬,撇著嘴反駁說:「我們機電部門整天跟油水打交道,不穿工作服行嗎?人家航海長是拿三角板畫畫的,才整天穿戴整整齊齊呢。」
「老胡,我哪兒惹你了?怎麼又扯上我了?」李倫嘉看了胡來福一眼。
胡來福趕忙打圓場:「哎,航海長,我只是打個比方。又沒有說你是壞人。」
李倫嘉笑說:「老胡,我看你當個政委綽綽有餘,改口快,還會詭辯,誰也說不過你。」
鄭耀祖看鄺興農站著,說:「觀通長,你站著不累?」
鄺興農指著黃袖標,說:「我值日,還是站著好。」
鄭耀祖見鄺興農有些心緒不寧,知道他是掛念在黃埔的妻子和孩子,就關切地問:「觀通長,這次我們艦要遠航,你是不是跟政委說說,看能不能留下來。」
「觀通部門就我一個幹部,臨時調人也來不及,怎麼能行?」鄺興農表情平淡。
周延峰提醒道:「那總得讓嫂子知道一下吧。」
「組織上會通知他們的吧。」鄺興農回答模稜兩可。
「那是兩碼事。看能不能給黃埔打個電話。」李倫嘉說。
這句話點撥了鄭耀祖,他對胡來福說:「副機電長,你這裡不是有不少老鄉嗎?」
「對了,我有個老鄉在一中隊當中隊長。觀通長,走,給你那個基地輔助船大隊的參謀老鄉掛個電話,請他照顧一下嫂子和侄子。」胡來福說,轉過身問鄭耀祖,「機電長,幾點了?」
鄭耀祖瞥了一眼腕上的手錶:「3點15分了。」
孫敬國說:「老胡,你也不買個手錶,怪不得看親戚時女孩子都看不上你。」
閩南人把相親叫做「看親戚」。
「還說我,你手臂上還不是光溜溜的!」胡來福說。
「我整天和油漆、敲�袬镼揖皝D,手錶都跟我一起受罪。」孫敬國呵呵笑了,「哎,副政委的那個手錶真漂亮,表面還鑿了個窟窿。」
「可可的手錶是帶日曆的『大梅花』,我在廣州百貨大樓二樓看過,值260多塊呢,合我五個月的工資,我可買不起。今年休假,我就藉機電長的『上海』表戴戴。」胡來福說。
李倫嘉催促說:「你們兩個就別磨嘴皮了。老胡,說幹就幹!」
鄺興農低頭瞅了瞅臂上的黃色袖章。
周延峰說:「觀通長,把袖標給我吧,我替你一會兒。」
鄺興農猶豫說:「這怎麼行。還是向副長請示一下吧。」
「觀通長,你也太呆板了,就一會兒工夫,老周替一下沒事。」李倫嘉催促道。
鄺興農褪下袖標,交給周延峰,說:「那就辛苦你了。」
胡來福一躍而起:「觀通長,走吧!」
鄺興農和胡來福剛拐上馬路,劉永業和吳洪坤迎面走來。兩人停住腳步,側身立正。
劉永業似乎不經意地問:「觀通長,你們上哪兒去?」
胡來福嘴快:「我們上球場看打球去。」
劉永業淡淡雙眉一挑:「胡副機電長,你又穿工作服到處跑。」
胡來福嘻嘻一笑:「政委,這不是出海剛靠碼頭嗎。」
劉永業徑直上了棧橋回到艦上,吳洪坤向鄭耀祖等人走來。
看見吳洪坤過來,鄭耀祖等人站了起來。
吳洪坤笑著說:「你們在這裡休息啊。」
「艦長,上級給我們什麼任務?」李倫嘉試探著問。
「航海長,我們艦的計劃有改變。試炮海區改在荷包島以南的5號區,明天1400與嘉陵江艦會合。」吳洪坤從下口袋裡拿出一個硬皮筆記本,翻開撕下一頁,遞給李倫嘉,「這是會合地點的經緯度。你做個航行計劃,向這裡勤務團的作戰值班室報一下。」
「艦長,準備幾點起航?」李倫嘉請示。
「你看7點30分起航可以吧?」吳洪坤商量的口氣。
「好,我馬上就做計劃。」李倫嘉接過紙片,快步上了棧橋。
「坐吧,都坐吧。」吳洪坤招呼大家說,「這裡的空氣真新鮮,我也坐下休息休息。」
說罷,一屁股坐在剛才李倫嘉坐的地方,幹部們也相繼坐下。
孫敬國問:「艦長,我們是不是要去海南島?」
「具體去哪裡,電話裡沒有說。」吳洪坤回答,「基地要求我們明天和嘉陵江艦會合組成編隊,左大隊長在嘉陵江艦上,會合後接受指揮艦的指揮。」
吳洪坤對身旁的鄭耀祖說:「機電長,要是長途航行,機電部門有沒有什麼問題?」
吳洪坤問鄭耀祖這個問題,決不是隨便問問。
吳洪坤是老艦長,他知道剛出廠的軍艦執行長途航行任務,會遇到很多困難。而完成海上航行任務主要是依靠航海和機電兩個部門,其中機電部門的情況尤其引起他的重視。
軍艦航行,首先要保證主機和發電機的正常運轉。主機如果出了問題,軍艦就無法按時到達指定位置,平時影響執行任務,戰時就會貽誤戰機,如果是編隊航行則會影響到整個編隊的行動。發電機要是出了故障無法正常供電,軍艦上通訊、導航、雷達等關鍵設備就會失靈無法工作,直接影響到軍艦的安全和戰鬥力。撇開這些不說,就說軍艦上的各種傳動機械、通風設備、密密麻麻的油水管路,無論哪一個出了毛病,如果不能及時正確處理,都會影響到軍艦的正常航行。金沙江艦剛出廠,主機、發電機等設備沒有經過長途航行的檢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給你出個故障。航行時機電部門的值更人員最多,主機兩個班、輔機、艙段、電工共5個班的人員都要24小時輪流值班,新艦員的比例又高,要完成這次長途航行任務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鄭耀祖首先想到了航行值班的問題,他回答說:「艦長,如果是長途航行,我考慮我們部門值班人員由原來的三班制改為兩班,這樣同志們會辛苦一些,不過比較保險。」
吳洪坤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本意是讓機電長提出一個可行的方案,現在看到鄭耀祖的想法和自己不謀而合,讚許地點點頭,說:「好,機電長,你考慮一下,晚飯後準備開個幹部會,你有什麼想法,可以在會上提出來,一起討論。」
吳洪坤又問孫敬國:「帆纜軍士長,在蓮花山水道擦碰漁船的時候,你在後甲板,你看到漁船上有多少東西掉到海裡?」
孫敬國略微想了一下,說:「可能有2張流網,還有10幾個浮子,其他的好像沒有了。」
「副長跟我說,他給老鄉的條子上也寫是這麼寫的。」吳洪坤兩道長眉舒張開,「剛才在電話裡,基地軍務處楊處長問我,漁船到底有多少物品掉到海裡?漁民說有8張流網,5斤浮子,還有30斤大米、一個收音機,還說斷掉的繩子有胳膊粗。」
「大米怎麼會放在甲板上?掉到水裡的漁網,漁民後來都撈起來了。」孫敬國認真地說。
「最重要的是漁船沒有翻,船要是翻了,船上的婦女小孩就很危險。」顯然,吳洪坤還是有點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