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拂曉,四季谷外已經聚集了上百名各型各色的修士,其中以商賈居多,另外一半則是他們的護衛。從他們滿是露珠的衣襟上就能看出,這些人已經等了不止一時半會,可是他們卻沒有人有一絲不滿,也沒有人發出一絲聲響,就這樣安安靜靜的站在谷外,眼巴巴的等著開谷。
終於,四季谷裡飛出了一個家丁模樣的修士:「谷主今日心情不佳,恕不見客。各位要麼明天再來,要麼敲響谷口的黃泉鍾召喚谷主,請各位自行選擇吧!」
「哎——,又白等了!」
「回吧!回吧!明天再來……」
「要不,咱們在谷口搭個帳篷對付幾日吧!」
眾人大失所望的紛紛打算離去,人群中卻傳出了一個稚氣的聲音:「爺爺,要不咱們去敲那個什麼黃泉鍾吧?」
一個鬚髮潔白的老者趕緊摀住了孫子的嘴:「可不能瞎說,敲了那鍾是要死人的。」
旁邊有人湊趣道:「我說老黃,要不讓你孫子去敲下鍾試試,說不定還真見著龍谷主了。娃娃,那鍾好敲的很,只要打著肯定響。」
老黃微怒道:「姓張的,話可不能隨便說,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麼?萬一小孩子調皮真敲響了黃泉鐘,惹出禍端來,你去兜著不成?」
那人訕訕道:「我不就是說說麼,再說我們這麼多人在,還能真讓一個小孩子去敲鐘啊?」
聽著大人說話,那小孩一雙小眼睛嘰裡咕嚕的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看見剛從遠處走過來的方梟,壞壞一笑,掙開爺爺的手掌跑了過去:「大哥哥,你是來見谷主的麼?」
「是啊!」方梟乍一見到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大感有趣,索性蹲了下來,逗了逗小孩的下巴:「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小孩的眼裡飛快的閃過一絲厭惡,馬上又天真道:「我叫黃化吉,七歲了。大哥哥,你想見谷主,只要敲響那邊的那口鍾就行了。」
方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那坐落在谷口西側高達兩丈的黃泉鐘,雖然�袑騑陷釩o散發著古樸醇厚的氣息,一看之下就能斷定不是凡品。這樣古物放在門口,絕不會是充當一個門鈴那麼簡單。
再看,周圍那些人,全都遠遠的躲開那口大鐘,像是生怕把它碰響了一般。幾個聽到黃化吉和方梟對話的人,也不約而同的的扭過頭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方梟頓時臉色一沉:「小朋友,騙人可不好哦!難道你家大人沒教過你,做人要誠實麼?」
黃化吉見方梟不但不上當,還把自己訓斥了一頓,氣得握緊小拳頭憤憤道:「誰騙人!這裡誰都知道敲響了大鐘就能見到谷主。」
方梟不願意和一個小孩子計較,站起身來向谷口走去。哪知他剛一邁步,黃化吉就向黃泉鍾上彈出了一個石子。震撼人心的鐘聲在空氣中激起一波波肉眼可見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片刻之後,四道人影御風而來,為首一個劍眉星目,器宇軒昂的中年在谷口停住身形,向眾人拱手道:「在下四季谷主龍霆,請問哪位朋友敲響了黃泉鍾?」
「是他!」黃化吉立刻蹦了出來指著方梟得意洋洋的道:「我親眼看到是他敲響的大鐘。」
龍霆看向方梟的目光中升起了熊熊戰意道:「請問朋友高姓大名?」
方梟從容道:「在下方梟。不過我要聲明,敲鐘的人不是我,而是我身邊的這個小孩。」
黃化吉不等龍霆開口就搶著道:「他說謊,谷主伯伯你看,我只有這麼高,能碰得到那口大鐘嗎?還有,我爺爺早就告訴我那口大鐘碰不得,我怎麼能不聽爺爺的話,跑去敲鐘呢?」
黃化吉一副天真爛漫的眼中裡充滿了真摯,讓人忍不住想要抱起來親上兩下,誰又會不相信他的話。
上百道不屑、鄙夷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方梟的身上。幾個知道真相的修士,卻抱著看幸災樂禍的態度向人群裡靠了靠,樂呵呵的等著看戲。
龍霆臉色陰沉著道:「朋友,既然敢敲鐘挑戰,就做得光明磊落一些,這樣遮遮掩掩豈不讓人恥笑。」
無端遭人鄙視頓時惹得方梟心頭火起:「姓龍的朋友,我在聲明一遍,我從沒有碰過那口鐘,也沒興趣做什麼挑戰。信與不信隨你好了!」
龍霆見方梟不像再說假話,不由得帶著狐疑看向了黃化吉。
黃化吉走到了剛才自己站的地方:「他的確沒有去碰那口鐘,他是用石子打的,就在這個地方。你看地上還有他的腳印。」
老黃也幾步走了過來,摟住黃化吉陰森道:「這位先生,你自己想挑戰谷主就隨便好了,不要誣陷別人。你再信口胡說,我黃家絕不與你善罷甘休!」
其實,老黃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孫子,從黃化吉找上方梟,到彈出石子敲鐘,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不過這個時候,他絕不會去承認什麼,為了不得罪四季谷,他甚至不惜抬出家族威脅方梟。
龍霆眼帶怒意的看向方梟道:「朋友還有什麼話說?」
「哈哈哈……」方梟大笑道:「沒想到,我還會有被一個小孩子耍得團團亂轉的一天。既然你不相信,我也不必解釋什麼,要怎麼樣說吧!」
龍霆皺眉道:「龍某,建此四季谷時就曾發過重誓,誰能在同等境界將我擊敗,龍某奉他為主。只要有人敲響黃泉鐘,龍某必會出來應戰。從黃泉鍾落成,龍某一共斬殺四百八十二名挑戰之人,你是第四百八十三個。」
方梟豎起拇指微笑道:「你夠狂,方某很想見識一下,你狂妄的資本。」
龍霆反掌取出一把一尺左右的短刀:「此刀名為獠牙,堪稱絕世神兵,朋友如果沒有能和他對敵的兵器,龍某可以換普通兵器與你一決高下。」
方梟右手微揚,瀝血魔刀從他袖管之中滑落在手,刀指地面:「我的瀝血也不差,不用廢話,我們手底下見真章吧!」
「好刀!」龍霆目視瀝血眉頭微微一動道:「龍某出刀之前,有一點要鄭重聲名,今日並非以武會友,點到為止。而是一場賭局,龍某若敗將終身聽命於方兄。方兄若不幸失手,每年今日龍某會為方兄送上一疊冥紙。所以我希望方兄能慎重其事!」
「我知道你的意思!」方梟揮手阻止對方之後,豪邁道:「方某要是沒有濺血博命的膽量,也不配行走江湖。」
「好!」
龍霆將短刃獠牙緩緩揚起,刀映朝陽,殺氣彌生,彷彿是將幽冥中接引亡靈的鬼神「牛頭」的一隻犄角高高舉起。
剎那間,讓風雲為之變色,鬼神為之哭嚎。
帶著孫子逃到一邊的老黃,在龍霆出刀的那一刻不由得心弦濫顫,他彷彿看見了龍霆身後,死亡的黑紗自空中飄落,索魂使者的樞車自冥渺中無聲馳來,黝暗的墓穴在自動地緩緩開啟……(
驀然,另一股壓力從他身邊排山倒海般襲來——反觀方梟兩腳自然開立,雙手垂於身側,一頭黑髮無風而動。雙目中迸射的精光如同穿透雲層的閃電,身軀尤似高居雲端的魔神,帶著來自於亙古的剽悍與霸氣,目空一切的傲視天下。
老黃又是一息,他現在唯一想作的就是趕緊帶著孫子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走得越遠越好。想到這,老黃下意識退出了一步,他的移動的腳步正成為兩人搶攻的信號。方梟、龍霆不約而同的殺向了對方。
老黃退出第三步時,
一蓬黑霧已罩天瀰散,將方梟籠罩其中。方梟卻帶著一絲難以解釋的笑容挺立不動。左掌舞飛成二度深圓的光影,向與黑霧交叉而來的刀光急迎而上。在這虛幻的刀光中,成串的掌影有如千百柄兵刃流射旋激,彷彿星月交輝,穿織瀉舞!
老黃退出第五步
兩股罡氣千百次的相撞中,空氣像是一下子沸騰了起來,呼嘯著往四周湧蕩排擠。一陣悶雷暴響成片,漫天的砂石飛舞狂飆的肆掃。
第七步
宛如鬼魂的詛咒般淒厲的夜色中,像精怪般變幻的異像充斥著老黃的瞳仁,飛旋縱橫的刀光、掌影,像千百張獰笑的慘白鬼臉,像千萬隻冤魂伸展的尖利十指,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撕裂一個活生生的肉體。
第九步
一聲巨響將老黃的視線與思維震成了一片空白,剎那間,天地在他眼前變得一片迷濛。
老黃從令人心神惑蕩的白芒中清醒過來時,猛見兩條人影閃電式的驟然分開。兩人錯身之間,龍霆趁方梟空門大開手中寶刀兇猛刺向了他的右眼。
千鈞一髮中,方梟的瞳仁忽然像野獸一般豎了起來,瞳孔中跟著炸起一道血光,龍霆只覺刀身巨震,一股如同將骨骼碾碎般劇痛,由他指尖直貫肩背,持刀的右手不由自主的向外盪開。方梟將瀝血寶刀收回袖管,食中兩指併攏如劍,瞬間點上了龍霆的咽喉,沉聲道:「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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