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費本就是很低的了，可是每個進來玩的客人都還是像不來討點便宜、撈點油水就覺得他給服務員的那一百塊小費是白給的一樣，因此每天都要提著十二分的警惕，預防客人不懷好意的故意佔小便宜，日子過的也是非常的累。
今天晚上就碰到了一個特別討人嫌的客人，他的年紀比我爸爸還要大出一節，從他進包廂的那刻起就一直保持著一個畫面，就是一隻手拿著根牙籤含在嘴裡，是走到哪就剔到哪；另一隻手則不停的在他那如孕婦足八個月大的肚子上畫著圈圈。他那動作不禁令人刺目而憎惡。加上他滿臉的油光，禿了近一半的頭，還扯著令人厭惡的賊笑，被肥肉堆擠的快要看不到的一雙小眼睛裡透放著淫惡的慾望，更是叫人不覺嫌惡地想要離他遠遠的，甚至是被他看一眼感覺都是一種羞辱。他幾乎把包廂裡的每個女性都一一看了一遍，最後竟然把目光停留在我這裡。被他那邪惡而赤裸的目光盯視，不禁會產生一種似被扒光的恥辱感和羞憤感。我一直盡量地躲著他，離他遠遠的。可是還是搪不過他招手喚我過去的結果。
我一直假裝自己很忙，不讓自己停下來讓他有機會使喚，也故意忽略他招向我的手，可是他卻站起來，主動來到我面前。
一轉身正對上他那張足令人嘔吐的臉，心上頓聲一陣地噁心，尤其他迅速咧嘴噴笑的時候，更是清楚地看到他那如銹漬般暗黃的牙齒上還掛著一塊綠色的不知名的菜葉子，真不知道他這剔了半天的牙都是怎麼剔的，我更是差點當場就嘔吐起來。努力壓抑著翻江倒海般翻騰著的胃，我強撐著禮貌上需要保持的微笑，問到：「哦，這位大哥有什麼吩咐嗎？您是想唱什麼歌的吧，您說下名字，我馬上幫你點出來。」
他還是那個動作地在自己肥碩的大肚子上畫著圈圈，就是牙籤早已丟掉了。此刻一張嘴，吐著令人不禁皺眉的氣味『嘿嘿』地賊笑幾聲後，說道：「小妹妹，陪大哥我聊聊天吧。」說罷，跟著又發出一串慎人的淫惡的笑聲，還又抬腳朝前進了一步。
我連忙向後退了退，盡量保持著職業必須地笑容，婉轉地回：「大哥，不好意思，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再說了您不是有陪著您唱歌聊天的小姐了嘛。」
他立即連連地擺手，並急速地晃動著他那肥碩的大腦袋，又說：「那妞沒意思，就知道跟我玩色子，老讓我喝酒，抱一下都不行，沒意思，沒意思。我想跳舞，你來陪我跳個舞怎麼樣啊？」
哼！就他那樣，人家沒將吃下去的東西吐到他臉上就已經很給他面子了，還想要抱人家佔便宜，真是個缺乏自知之明的傢伙。尤其是竟然還想來佔我的便宜，簡直做夢！儘管心裡萬分憎惡，可我還是不敢強硬的拒絕他，畢竟他是客人。
「不好意思，大哥，我不會跳呀！」我盡量和顏悅色地推辭道。
「那就陪我唱首歌吧！」他接著就說。
「大哥，這樣可不好，那位姐姐還以為我要搶她生意呢！再說了，我這裡也正忙著呢，您還是去跟那位姐姐唱歌跳舞吧。」我回頭掃了眼此刻欣然悠閒地坐在座位上的那個陪著他的小姐，雖然那個小姐也不是多麼年輕漂亮的女人，而且她平時的所做所為也是很讓人鄙夷和不滿的，尤其是喜歡在客人面前像有多了不起的模樣對我們這些服務員呼來喝去的，令人生厭，我們其中有大部分的小妹素來與她不合，也包括我。但相較於這個噁心的傢伙，我還是暫時拋開了一慣的對立，對那小姐產生一股子的同情。我同情她今晚上坐了這個人的台。
「不要！不要！我就喜歡你，也就要跟你唱，來現在就唱，把話筒找來。」他伸出手，不容置疑地說道。
此刻剛好放著一首多年前流行的老歌，我連忙就勢推辭說：「不好意思，老歌，我不會唱。」說著我欲轉身躲來他了。
誰想到他立刻就變了臉，一把揪住我的胳膊，憤怒地叫：「怎麼，怕我不給你錢是怎的？老子有的是錢！包你過夜的錢都綽綽有餘，你拽什麼臭架子！」
我慌了，一邊掙脫著那只被他挾持的手臂，一邊道著歉地說：「對不起，大哥，我真的不會唱這首老歌的。」
「老歌？你以為你多年輕呀！你也就和那個小姐一樣，不過是朵開敗了的爛花，你以為自己還多稀罕多珍貴吶？別在老子面前裝矜貴！」他用手指著陪著他的那個小姐，大聲囂張地吼著。
我頓時的愣住了，倒不是被他兇惡的模樣嚇住了的，而是因為他說的那句『我不過也是朵開敗了的爛花』的話給驚呆了。他說我和那個小姐是一樣的，天吶，那小姐看起來足有三十歲之多了，可我才二十五歲呀！難道我看起來會跟那小姐是一個階段歲數的人嗎？天吶！
這邊發生了情況，那邊很快就過來人勸解了，還好他們一起來的客人中絕大部分是比較明事和講道理的，他們說勸著就將那個傢伙給拉一邊去了，我也這才脫了身。可我還是立刻急忙地奔出包廂，直衝進衛生間裡。對著鏡子，我認真地端詳著自己，也這才真正地發現了。
天吶！我看上去真的已經不再年輕了，雙眼灰暗無光，並掛著又濃又重的黑眼圈；原先又密又長還彎彎翹起的睫毛如今就像兩把大掃把一般雜亂無章；沒有血色的雙唇塗著唇膏也掩飾不住那份乾枯和蒼茫；尤其是一直頂讓我自豪和驕傲的白膚色，眼下也顯得枯黃乾澀，使的整張臉沒有一點血色。往日豐潤嫩白、令人羨慕的好皮膚沒了一點影子，更尋不到一絲動人的蹤跡了，唯一留下的就是因消瘦更突顯出來的顴骨和過於削尖的下巴，以及眼角出現的細碎的紋路。
我忍不住用手去觸摸自己的臉，確定鏡子裡映出的這張頹暗、灰黃的臉是否是屬於我自己的。那真的是我的臉嗎？我真的不能相信，結果我更發現，連我一直都珍惜寶貝地纖手也變成一雙乾瘦如雞腳般的了，血脈管根根清晰可見，黃是唯一可以分辨的顏色。天吶！章衛軍一直最愛用雙手捧住我的這雙手，放到嘴邊溫柔仔細地親吻呵護了，如今這個樣子，他肯定再也提不起興趣來親吻寶貝了。回想一下，似乎是有好久他都不曾那樣捧著我的手放在嘴邊呵護的親吻了，怪不得他如今會完全改變了對我的態度呢！看來就是因為我老了，老的已經讓他失去了原先的那份激情和愛憐了。天吶！
我不得不痛心的承認，我老了。可我才二十五歲呀，怎麼就一下老成這個樣子了呢？我好痛心，更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