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之潛流 第2卷 第二十四章 永恆
    自從李旭斌出院以後,我變得關心起信件和電話來了,明知道他的手再也握不住筆,再也寫不出鋼勁端正的字了,我還是盼望著,急切的心情不亞於當年盼他的的情書。再一想,現在電信事業發展很快,老向家裡都裝上電話了,有可能會和老向通電話,有什麼好消息老向一定會來電話告訴我的,也有可能他直接打電話給我。我耐心等著電話,經常搶著去接辦公室電話,而且是一聽到電話鈴聲,心就砰砰亂跳。我時刻牽掛他的病情,盼望聽到好消息,希望醫學界能創造人間奇跡。可是,春去夏來,沒有接到一個電話,我的心越是不安,我失眠、多夢,我真的夢見他了……

    他仍然是那樣英俊和威武,神奇地出現在我面前,喜悅的笑著說:「星兒!我好了,我的病全好了!」我喜出望外,問:「真的嗎?」他面帶微笑,說:「真的好了。」「太好了!」我興奮過度、不顧一切撲倒在他的懷裡,他緊緊擁抱我,說:「星兒!嘗夠了二十多年的相思之苦,我們不要再分離了,好嗎?」這話使我突然清醒過來,我推開他站到一旁,說:「對不起!剛才我是情不自禁!」他卻說:「情不自禁!用詞再恰當不過了,星兒!我們為什麼總是把自己的情感禁錮起來?我親身體驗到沒有愛情的婚姻,的確是不道德的婚姻。我們不能再過那種同床異夢的日子了,時代進步了,星兒!我們可以無所顧忌的走到一起。我們都是唯物主義者,知道人是沒有來世的,就必須珍惜今生。人生苦短,彈指一揮間,我們已經走完了三分之二的歷程。俗話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在這剩下的歲月裡我們結伴同行,我死也瞑目了。」我摀住他的嘴,說:「旭斌!不允許你講不吉利的話,我何嘗不想與你結伴同行?可是,我們各自有家庭、有兒女,他們怎麼辦?能拋棄他們不管嗎?」他卻胸有成竹地說:「當然要管!我想好了,你我把現有的財產全給對方,孩子都有我們來撫養,我那最小的兒子也上中學了,艱苦不了幾年,大學畢業就能自立了,外國人,父母只撫養到十八歲就自己謀生。」我說:「我們在中國!國情大不一樣!近兩年,老年人有支『三高』隊伍,高血壓、高血脂、高血糖。年輕人中也存在『三高』現象,那就是離婚率高、情殺發案率高、單親家庭子女犯罪率高。這『三高』已經嚴重影響社會治安、影響安定團結的大好形勢,我們也來趕這個時髦嗎?我們能經常互通信息,在電話裡聽聽你的聲音,我就心滿意足了!」他又說:「看來你對社會思考比較深刻,如果我們能把有關問題都處理得恰到好處呢?」聽此話後,我說:「其實,我,我,」我一下講出聲來了,林志遠叫喊著:「你怎麼了?你在說什麼?」把我驚醒了。我說:「我在做夢!」他問:「做的什麼美夢?」「我做的夢一醒就忘了。」我的回答他可能還未聽完就又睡著了。他已經習慣我常從夢中驚醒、哭醒,而他翻身就又睡著了。魯迅先生說過,人生最痛苦的是夢醒了無路可走。做夢的人是幸福的,倘若沒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緊的是不要去驚醒他。林志遠真不該驚醒我,此時此刻,我又唯心主義冒頭,媽媽常說夢是反的,夢死得生,而我夢見李旭斌好了,豈不是凶兆嗎?我無法控制自己入眠,從此以後更加惴惴不安。

    有一天下午臨下班前,辦公室電話鈐響了,心想:大概又來新病人了,我不慌不忙拿起話筒:「喂!哪位?」只聽得對方聲音很低:「星兒,是我。」終於聽到了他的聲音,我萬分激動,情不自禁地提高嗓門問:「旭斌!你恢復的怎麼樣?」「我,我,我又發了兩次。」聲音低沉又含糊不清,又復發兩次,不是好兆頭。可是,我仍須安慰他:「這個病是會有反覆的,所以你一定要住在醫院,才能得到醫生的及時救治。」只聽得他吞吞吐吐地說:「我,我這樣活著,還有價值嗎?」我急忙說:「有!人生在世,不可能總是陽光明媚,也有烏雲密佈,甚至於雷電交加的時候,你一定要有堅強意志與病魔作鬥爭,就像你那時候勸我一樣。你聽到了嗎?」片刻聽不到回音,我正想叫他時,只聽得他斷斷續續地說:「星兒,我,我想你!」我激動不安,說:「旭斌,我會去看你的,你等著我!」可是,突然間傳來了忙音,不是正常掛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心急如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離開醫院的,竟然忘記推自行車,就疾步擬流星,直奔長江岸上的北固山。山上有個望江亭,是三國時期孫尚香北望懷念劉備之地,我也常常站在這裡,看著滾滾東流的長江水,思念著遠在北疆的他,我倆是萬水千山人各一方,日久天長情素難忘。目前他時刻生命危在旦夕,想見我是真誠的願望,給我打這個電話,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說明他對自己的病已經絕望絕望了。

    我已傷心到極點,欲哭無淚。臉朝北方挺立在望江亭上,看著夕陽西下和五彩紛亂的晚霞。老年人常常感歎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旭斌,你才五十虛歲呀!父親五十歲是死於非命,而你有這麼好的醫療條件,絕對不能讓你英年早逝。你經受過南疆的炎熱酷暑,又踏上北國的冰封雪地,為保家衛國默默奉獻。現在國泰民安,我的境遇也好了,你為之而奮鬥的祖國,即將以繁榮昌盛、民富國強、精神文明、科技先進的姿態,屹立在世界的東方。在這振奮人心的時刻,我們理應和全國人民一起歡慶勝利、創造更美好的的未來。可是,天不遂人願,你卻病倒了。然而,即使是你只能躺在病床上享受未來,你也捫心無愧。所以,我唯一的願望是你能活著,多活一天好一天。我們這一代人,真正是吃的是草,擠出的是奶。旭斌,我不會袖手旁觀,你等著我,我一定去看你,我要助你一臂之力,我要為你做心理療法,點燃你渴求生命的火焰。

    吃好晚飯後,我以協商的口吻對林志遠說;「老林,我要出一次遠門,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他漫不經心地問:「又要出差?幾天?」我坦率直言:「不是出差,是私事。李旭斌生病了,而且是病的很重,我想去看看他。」他驚訝地問:「什麼病?有沒有生命危險?」他能這樣問我,說明我判斷他心地善良是準確無誤的。我說:「是重症肌無力,一種很少見的病,而且,他起病急、病勢凶險、病情發展快、隨時隨地有生命危險。」說話期間,我眼眶內盛滿淚水。林志遠看在眼內,說:「單位領導能批准嗎?」我說:「我用幾天調休,再請幾天事假,應該沒有問題。」他又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我說:「明天請假批准後即刻出發,還想把三千元積蓄全部帶上,你沒有意見吧?」「窮家富路,當然要帶上。」他話雖這麼說了,還是掩蓋不住內心的醋意,公然對孩子說:「兒子,明天就我們倆在家了,你媽媽要去看望老情人!」搞得兒子莫名其妙,睜開大眼睛看我,好像在問,這是真的嗎?我說:「你爸爸就歡喜開玩笑,我出差幾天,你要自覺,管好自己的生活和學習。」有些事情採取冷處理就風平浪靜了。

    我兩天兩夜的火車趕到了哈爾濱市,找到了李旭斌住院的部隊醫院。他住的是單人病房,當我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時,那驚喜交集的表情實在令人憂傷。躺在病床上的人消瘦多了、臉色蒼白、眼瞼更加下垂、嘴角更加歪斜,還流著少許口水,我頓時潸潸淚下。他很費勁地說:「你,你,你來了!」我點頭說:「我來了,我來看望你,我來照顧你!」我失去理智似的,緊緊握住他那只沒有懸掛輸液瓶的左手,可是,他的手卻如此軟弱無力,我的心碎了。我估計,由於他飲食起居已經不能自理,又不願過多的麻煩別人,肯定沒有好好進食,造成目前營養不良的狀況。我說:「旭斌,我來了,我會幫助你戰勝病魔的。」他說:「謝謝!謝謝你!」我繼續說:「在這場戰鬥中,你是主角,我們都是配角。所以,你自己要信心百倍,要有壓倒一切的大無畏精神。在治病過程中,精神因素佔據很重要的地位,心情要開朗。對於疾病,既來之則安之,毛主席都這樣說,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切莫悲觀失望。拜倫說過,悲觀的人雖生猶死,樂觀的人永生不老。」這時,進來一個很年輕的解放軍,估計是他的警衛員。他手捧著杯子,說:「首長,該喝牛奶了。」拿出一個瓷湯匙準備餵他,我說:「解放軍同志,我是他妹妹,剛從老家來看他,我來喂吧,請你去幫我買一個不�袗�湯匙,好嗎?」說完便掏出錢包取錢,他說:「我有錢!」就飛快地走了。我把床搖成半臥位,讓他睡的舒適。護士來換輸液時,李旭斌介紹說:「我妹妹,也是醫生。」我點頭致謝,「辛苦你們了!」然後,用剛買來的不�袗�湯匙,半匙半匙的慢慢餵他,即將喂完時,那位解放軍興奮地說:「你真行!我們往日只餵下一半,浪費了一半。」我說:「他嘴巴張不大,用這個薄湯匙好;他吞嚥有困難,必須慢慢倒,否則會發生嗆咳,甚至會嘔吐。」他恍然大悟地說:「一點不錯,我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我說:「今後我們共同努力,把首長照顧好。」李旭斌對他說:「小荊,你到招待所開個房間,讓她好好休息。」「是。」小荊又走了,我坐在床邊說:「我現在不需要休息,我想多陪陪你。」他深情看著我,我低聲問:「嫂子呢?」「回家上班了,還要照顧孩子。」「這幾天有我呢,我們輪流照顧你。」「沒有想到你真來!天上掉下個林妹妹。」我故意學著賈寶玉的唱腔:「林妹妹!我來遲了!我可沒來遲,而是招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能勝。你是不是也應該信心倍增?」他回答:「是!」我決意要打開了他的心扉,驅散他心中的陰鬱。我又說:「法國思想家羅蘭說過,世上唯有一個真理,便是忠實於人生,並且熱愛人生。你不能因為疾病就改變對人生的態度,現在科學技術先進了,人還能克隆出來呢,你的病也一定能夠治好,只是時間跨度要長一些。你要有耐心、還要有毅力呵!頑強的毅力可以征服世界上任何一座高峰。這是狄更斯說的話,你面臨著的高峰就是疾病,你一定要征服它。」看到他還在沉思,我又追問他:「你有沒有信心?」他回答:「有!聽你的。」我又說:「我一定幫助你度過難關。」

    我和小荊進行了分工,我對他說:「首長說了,近來你照顧他很辛苦,我在這裡時,你可以輕鬆些,晚上十二點多鐘你來換我幾個小時,早上查房前我肯定來接班。沒有特殊情況,你全天休息。」他感到很意外,說:「這是我的工作,怎麼可以這樣?」李旭斌說:「就按她說的辦。」我說:「你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了。」小荊走後,輸液很快也結束了,我給李旭斌洗臉擦手,發現他指甲很長,便給他剪手指甲和腳指甲。緊接著就開午飯了,他只能吃半流質食物,今天是蒸雞蛋,我給他圍上小毛巾,半匙半匙餵他,吃到一大半時,他搖搖頭,不想吃了。我也搖搖頭,說:「不可以。營養供應不足,不利於你的康復!」他聽我的話,堅持吃完了最後一口。我故意說:「乖寶寶!真好!」他說:「我真想做你乖寶寶,天天在你身邊。」正說著,小荊給我送來一份飯菜,說:「大姐,你餓了,快趁熱吃吧!」「老實說,真餓了,太感謝你了。」小荊真是個機靈鬼,說了句「應該的。」就不見人影了。

    吃飯時,李旭斌說:「明天,你到食堂吃,好多選擇幾個菜。」我說:「我看著你,吃什麼東西都香。」他又說:「我,過意不去!」我安慰他說:「別想那麼多,我來的目的就是照顧你的,只要你漸漸康復,我就心滿意足了。」「謝謝你!」「跟我還客氣什麼,我是你妹妹!應該的。」「不應該,我榮耀時,你受苦;我落難時,你幫我,我欠你的。」「過去再也不會回頭了,我們要面對現實,現在當務之急是盡全力治好你的病。毫無畏懼地鼓起勇氣與疾病抗爭,向著美好的未來前進,這才是你。莎士比亞說過,在命運的顛沛中,最可以看出人們的氣節。」他沉默不語,我也不去問他想什麼,其實,我心裡有數。

    我吃完飯,向護士領了一套病號服。讓他平躺在床上,用熱水先給他洗頭,又仔仔細細擦了個身,換上乾淨衣服,他還很害羞。我說:「你就把我看成是護士,我在工作,你必須配合。」他說:「我服從。」「這就對了。」給他修面後,我說:「折騰到現在,你一定很疲倦了,好好睡一會吧,我出去轉轉,熟悉一下環境。」他點頭表示同意。我帶著行李去招待所,進了自己的房間,適當安排、梳洗一下便出門。從醫院到招待所的途中有一個超市,我走進去看看,規模還不小,吃喝玩樂、生活日用品應有盡有,我轉了一圈又趕回病房。他根本沒有睡著,我一進門他就知道了。我說:「買了一杯西瓜汁,餵你吃掉。每天要吃兩種以上不同的水果,這一點不能忽視。」他卻心不在焉地說:「我想,小荊還得來,我……」我明白了,低聲問:「你要小便?」他點頭示意我猜中了,我說:「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還正想問你呢!」我拿起尿壺,幫助他解決了。西瓜汁餵過後,護士來測試體溫,接著又送來餐點,他像孩子似的,說:「哪兒還吃得下!」我說:「你的每一餐都有營養醫生制訂的,要保證你每天所攝入的熱卡,一定要不折不扣完成。」他又服從於我。藕粉羹吃完後,我將他扶上了輪椅。說:「推你到花園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花園很大,花卉並不多,各種各樣的松樹特別多,林蔭道上來來往往都是醫護人員和病友,有的自己散步、有的被人攙扶著、也有人用輪椅推著。我說:「這醫院的條件太好了!夏天氣候一點不悶熱,空氣中夾帶著松葉的清香。」他微微點頭,我逗他說:「深呼吸,跟我學,深呼吸,把肺部的二氧化碳都吐出去,吸進新鮮的氧氣。」他學著、做著,可是,我發現他的呼吸運動是那麼費力,我心裡很難受,只得說:「下面一個節目,聽音樂。」因為遠方傳來殷秀梅「塞北的雪」這悅耳的歌聲。在優美旋律的伴隨下,我推著他慢慢行進,默默享受能相互依存的溫馨。我們回到病房時,已經開始送晚餐了。

    第二天早晨,我吃過早餐趕到病房時,小荊已經餵好早飯。我說:「小荊,你辛苦了,快去休息吧!我想等醫生來查房時,全面瞭解一下治療情況。」一群醫生很快就查到了李旭斌的病床,為首一位站在床前問:「首長昨晚休息得好嗎?」「好。」他把頭慢慢轉向我,斷斷續續地說:「黃主任,這是我妹,也是醫生,第一次發病,正巧她值班,搶救了我。」我說:「黃主任好!」他說:「你好!既然是同行,我把你哥的治療情況講給你聽聽。看來診斷是沒有疑慮的,我們現在的治療也是很積極的,採用胸腺素和轉移因子等免疫調整劑和免疫促進劑來進行治療。每週做一次血漿除去療法,就是抽出他的血液,通過特殊裝置離心,使血漿與血球分開,棄去血漿,將血球置於適當介質中再注入體內。其目的是除去血漿中對機體有害的抗體,以促使神經肌肉接頭處功能得到恢復。我想,一定會有良好療效的。」我說:「黃主任,聽了你的介紹,我深感欣慰,你們現在採用的都是國際上最先進的治療法,我相信,正如你所說,一定會收到良好療效。我衷心感謝你們!我還想問一句,也許是多餘的。」黃主任謙虛地說:「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出自同行的話,只要有利於治療,我們會認真考慮的。」我說:「不知道你們用沒用中藥治療?」黃主任說:「這個問題,暫時還沒有。」我又說:「我在中醫雜誌上看到一個報道,有人用中藥治療本病,取得一定療效,根據辯證論治的原則,給予補氣補血之劑,其中補中益氣湯就是常用的方劑之一。也許,中西醫結合,能獲得出奇制勝的效果。」黃主任說:「你的建議很好,你的心情我們也很理解,我們會請醫院最有名望的老中醫來會診。」又對拿病歷牌的醫生說:「開一張會診單。」我連連說:「謝謝!謝謝!」把他們送出了病房。

    中醫會診後,中藥就開始服用,我精心照料著李旭斌,不知不覺已經五天。我的假期快到了,而他的病情絲毫未見好轉的跡象,內心十分焦急,我也知道自己有點苛求。不過,大家一致公認,他的精神狀態有明顯變化,醫生、護士都說:「首長的氣色好多了,維持這樣的狀態,你的病一定能夠好起來。」小荊也說:「大姐,你如果能長期照顧首長,他一定能夠慢慢好起來的。真的,我說的是心裡話。」我也意識到他確實離不開我,可是,我有工作,有家庭,難道為了他,要拋棄這一切嗎?能不能有一個萬全之策呢?我的心又被攪亂了……

    下午我推著他在花園散步時,李旭斌突然冒出一句話:「星兒,我終於想清楚,古人為什麼說成家立業,而不是立業成家?」我知道他說話很費勁,就按他的意思說:「因為如果家有賢妻良母,這家便是個溫馨的港灣,男子漢為國家奮鬥的精神支柱。社會壓力不管有多大,無論怎樣委屈,回到家裡,可以傾訴一番,得到些安慰和鼓勵,得到修正後再整裝待發。就像是汽車飛奔過程中的加油站。」他卻插話:「可是,我沒有,從來沒有過!」我知道,他在向我傾訴,發自內心的傾訴。我含淚靜靜聽著。他又說:「我們年輕時,一切服從黨安排,就連結婚這種事,也得聽領導的。星兒,我們是不是有點盲從?這是不是一種愚忠?」我淚流滿面,我倆的事他始終耿耿於懷。我說:「那時的青年人,都是高唱著學習雷鋒好榜樣,忠於革命忠於黨。黨叫幹啥就幹啥,打起背包就出發。現在時代氣息不同了,社會進步了,人對價值觀的理解也改變了,年輕人,都講究實現人生自我價值。其實,生存就是人的最高價值,只有活下來,才能求得發展。你說呢?」他點了點頭,我繼續說:「依我的理解,一個人這輩子對社會、對人民所作的貢獻,就是人生價值。歸結到一點,還是為人民服務。現在年輕人所談的人生價值,是什麼自我價值和外在價值的統一,內在價值與外在價值的統一,物質貢獻價值與精神貢獻價值的統一,現有價值與應用價值的統一。還有,人生價值包括生命質量和生命長度兩個要素。生命質量是指一個人在特定時刻其總需求的滿足程度,這些理論性的東西我們都無法弄明白。」他有感而發,說:「有你在,真好!」我說:「旭斌,我也想天天守候著你,可是,假期到了,我明天必須走。你放心,為了你的健康,我準備請個長假,或者搞停薪留職。」他著急地說:「不行,我不能連累你,你決不能丟了工作來侍候我。」我說:「健康是人生第一財富,首先應該珍惜。現在醫院對你採用了最先進的治療方案,我要幫助你默契配合治療,。在我們共同努力之下,一定能夠創造醫學界的奇跡,讓你恢復健康。」他說:「你的心意我領情了,不要再為我作無謂的犧牲了!」我說:「怎麼是無謂的犧牲呢?三分治病,七分調養。特別是你患的這種病,即使是不能完全康復,能控制病情的發展,維持現狀也好呀!旭斌,我們已經錯過一次,不能再錯了,就為你的病,我願不惜代價。我想好了,如果醫院不同意我停薪留職的話,我就辭職。」「這哪能行?」我說:「沒有關係的,天無絕人之路。在改革開放的大潮中,我們的思想也要再解放一些。我原來設想在退休後,創建一個臨終關懷醫院。我現在可以把這個設想提前付諸實施。」他疑惑不解地重複一遍:「臨終關懷醫院?」我說:「對,隨著社會的進步,人們壽命的延長,老年人數量的增加,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依靠家屬照顧面臨的困難很多,特別是那些生命垂危的老人。我們的社會是尊重人權的,不僅要重視優生優育,也要重視優死。臨終關懷醫院就是使一些瀕危老人盡量獲得善終的良好條件,以舒適和尊嚴的方式,度過他最後的日子,安祥地告別人生。」他說:「你是個有抱負的人,這想法好,我支持你,幫助你尋找一些經濟支援。」我高興地說:「謝謝你,旭斌,這是我最愛聽的話,有你的支援,肯定能成功。」他又問:「你家裡能同意嗎?」我深情地看著他說:「我會處理好的,船到橋頭自然直。」他重複一句:「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微笑著點點頭,他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我說:「在我創辦的醫院裡,招聘的每一個職工,都必須成為樂觀的心理醫生。因此,他們首先是尊重人格、珍惜生命的愛心使者,對待病人要有細心、耐心和責任心,要具備真正的人道主義精神。因為我觀察到事情的成敗,決定因素還是人。同樣一件事情,不同的人去做,就會產生不同的效果。用錯人是很多腐敗案例的教訓。我認為,人事上的腐敗,損失最慘,是最大的腐敗。我必須親自考察。」他說:「你應該從政!」我搖搖頭,說:「我只想把我的醫院辦好,辦成一個類似幼兒園氣氛的老小孩樂園,讓那些跟病魔冒險抗爭無效的老人,在這裡,無論是心理上或是生理上都得到人性關愛,讓溫情驅散恐懼,堅持唯物主義世界觀,勇敢面對人生,。不再誠惶誠恐、小心翼翼避開死亡這個話題,當死亡來臨時,應該面對現實,承認死亡。要喚起他們暫時的希望取代絕望和煩躁,用偶爾的興奮抑制病痛。一個個坦然自若走向人生終點站。臨終關懷不僅是社會發展與人口老齡化的需要,也是人類文明發展的標誌。」我推著他一面不停地說著,一面向前走,前面的路好像越走越寬廣。「明天,我讓小荊送你去機場。你還沒坐過飛機吧?不要擔心,呵呵,錢我出!」「不用了。」我再三推辭。「你為我付出太多,就讓我用這種方式來報答你吧!這也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了……」我也不能再說什麼了,便默許了,兩行眼淚早已奪眶而出。我擦了擦淚水,繼續推著他向前走。

    第二天我坐上了回程的飛機,天空風景真美,我第一次體會到雲海這個詞的含意。大概是幾天都沒有睡好的原因,我的眼睛緩緩地合上了,想休息一會兒。可是,腦海中卻像放電影一般,和李旭斌相遇、相識、相知、相戀、分離、重逢的一幕幕不停的播放著。我們相逢於茫茫人海,共經多少風雨,本以為可以攜手一生,奈何世事無常,天意總是弄人。如今雖然牽絆猶在,但我們早已不見當年的身影了。可是即使我們的少年意氣被磨礪了,我們的知己情誼是永遠不會改變的。我對他只求能此生無悔,此心無愧。……

    當我睜開眼睛時,發現我理想中的關懷醫院,已經生氣勃勃展現在我的面前。醫院門前有一條淺淺的小溪,小溪的對面站著一個人,背影是那麼的熟悉。我走近了些,那人聞聲慢慢轉過頭,是他,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他對我點頭微笑,似乎是在叫我過去。我點點頭,向他走去,卻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梳著兩條小辮亭亭玉立的少女。我停了下來,隔著這條潛流與他相視一笑。

    我們的故事似乎才剛剛開始……我看到我們兩個家庭,為了李旭斌的治療,團結一致,合理分工,和睦相處,愉快的生活著······

    願社會處處洋溢著安定、和諧、積極進取的美好氛圍。願人們珍惜生命、珍惜愛情、珍惜親情、珍惜來之不易的幸福生活、珍惜祖國的美好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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