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峰為人不拘世俗,膽大直言早就是群臣中頭疼的刺頭一個,如今他恬不知恥出任相國的驚人之舉更是有些人不滿。
各路小股地方勢力漸漸逼近錦都,企圖形成合圍之勢,玄墨凌派出幾路軍隊,卻不知怎麼的抵抗不力,紛紛敗退。玄墨凌獨坐在王府中,看著一桌戰敗的奏報,邊看邊冷笑連連,如今他和竇妙已經形成了兩個派類。
未央宮中有一池噴泉,每隔一個時辰就會噴起水柱,令人嘖嘖稱奇。水聲瀝瀝,在春日安靜的午後驅散懶散,帶來一絲沁涼的涼意。
「王爺。」陳碧梅端著一碗冰糖雪蛤走進來,看著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柔聲說,「王爺真的決心已下?」
「最後總有一個結果。」玄墨凌不知是在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他濃眉微挑,笑意涼薄:「無論是生是死,總有一個最後的結果。」
陳碧梅聽得心中寒氣瀰漫,淚頓溢滿眼眶,她有些控制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王爺,一定要這樣嗎?你就不顧及妾身肚子的孩子嗎?還有蕭妃的孩子下個月就生產了,你就真的什麼都不顧了嗎嗎?」
玄墨凌輕輕撫摸著她隆起的肚子,喃喃地說,「沒有回頭路了。」他眼眸一跳,「你和正妃出去躲兩天,我已經通知你父親今晚連夜過來,帶你們走,趕在子時發軍之前出城去。蕭妃的父親是武將,自然走不了,你自己要保重,也要護著蕭妃周全……總之,是我對不起你們。」
「不,我不走。」陳碧梅哭著撲到他身上,緊緊地摟著他,「你知道的,我愛你,不能失去你,不管你對我如何,哪怕我就是個妾,能留在你身邊就是幸福的。」
玄墨凌渾身一震,陳碧梅的纖柔嫻熟是自己喜歡的,她一項警言慎行,今天的表白,倒是讓他堂堂男子漢有羞愧的感覺。
可是,他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子時,這一刻,外間喧囂如沸騰的粥鍋般熱烈,裡間的沉寂肅殺卻安靜如死。
竇妙穿著緊身束裝,英氣逼人,她知道玄墨羽已經衝破了鐵騎,率領大部隊往錦都趕,她要做的是,裡應外合,把玄墨凌夾在皇宮外,盡量減低殺戮。
杜昇已經率先趕了回來,趕到城外的守城大營,踏著夜幕帶著大軍向著皇城殺了過來。
宮內的禁衛軍嚴陣以待,宮內一片寂靜,卻暗藏洶湧。
竇妙不敢擔保宮內的人就全部是自己人,所以,她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耳聽八方,眼觀六路。
上空忽然飄進兩抹白影,躲過了萬箭齊發的箭雨,穩穩地落在了竇妙面前,她見到美麗的姐妹兩,頓時大喜,「白冰、白銀?孩子們呢?」
白冰露出難得的笑容,抹掉臉上的夾雜著灰塵的汗水,「放心,已經送到冰玄宮了,冰玄宮的人也接應到皇上,全數殺回來了,我是回來稟報小主的,我們可以開城門,痛快地殺了!」
皇宮之外,喊殺聲震天,火光如一條妖龍在半空飛舞,照得皇宮門前猶如人間地獄。
錦都城內的護城軍一萬人不到,在玄墨凌的三萬精銳部隊之下潰不成軍,他們只能且戰且退,退到了皇宮門前。
可是朱紅色的宮門無情地緊閉著,宮門內外兩重天地。裡面安靜得如墳墓,外面卻是一片刀山火海。三萬精銳輕騎長刀,如入無人之境,絞殺著這一股越來越小的護城軍。
護城軍統領已身負重傷,在馬上,他渾身上下猶如血人,看著節節敗退的護城軍,他目眥俱裂,心頭一股悲憤幾乎要炸破他的心腔。
雖然是有所準備,可是他低估了經歷了幾場大戰的玄墨凌的部隊,對他們這些只是守城兵,簡直就是一場勢力懸殊的戰爭,他如何有半分勝算?!他最擔心的是宮內,不知皇上是否回來了?皇后是否準備好了?
如潮的叛軍不斷蜂擁而上,在皇宮前,亂軍絞殺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屍體。玄墨凌的叛軍人人黑布蒙面,身穿銀甲,手中的長刀帶著犀利的弧度,揮舞過去若飛鐮,收割的卻是一個個同胞鮮活的生命。
大將一邊大喊將士集結,一邊尋求機會突圍。但是放眼過去,一片火海,濃煙滾滾,看不真切到底誰是敵是我。心中的絕望一陣陣湧上心頭,他被身邊的將士簇擁著向後退去。朱紅色的宮門前,喊殺聲震天,前無生路,後無退路。
護城軍統領忍著失血過多的暈眩,木然地看著身邊的將士一個個倒下,屍體被馬匹踐踏,骨頭斷裂的聲音那麼清晰。到處是斷臂殘肢,血腥味令人幾乎要立刻嘔吐出來。
終於一萬多的錦都護衛軍死的死,傷的傷,降的降,只剩下這少得可憐的兩三百人。
殘存的錦都護城軍將士們喘息著連連後退,一切已經有了定局。僅有的錦都護城軍終於做了這一場叛亂最慘重的犧牲品。人人眼中皆是悲憤,沒有死在與敵國對峙的沙場上,卻死在同袍的手中!
叛軍當先一人,玄黑的披風,手持如秋水似的寶劍,只有他一人未曾蒙面,俊逸的容顏,妖冶的眉眼,長長的束髮隨著風在身後飛揚,他薄唇緊抿,冷肅的神色令他本略顯陰柔的面容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殺氣。
猶如黑暗中的修羅,嗜血到了極致。他手中寶劍劃過一道光芒四射的劍花,所有的叛軍歡呼起來:「襄皇王!襄皇王!襄皇王!」
他們狂熱的眼中只有嗜血的崇敬,那是對強者的臣服,是對赤**裸**裸鐵血手腕的崇拜。
守城將領一顆心陡然跌入萬丈谷底。
他從馬背上直起身來,悲呼一聲:「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殺!——」
他喊完,狠狠一踢馬,迎上前去。
玄墨凌狹長的眼微微一瞇,手中寶劍寒光一閃,無聲的刺入杜昇的心口。熱血噴薄在他的臉上,鐵�蚺@樣的味道猶帶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