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書院三兩事 正文 第一七一話 漢中有何碩
    挨著漢中的忘川崖下,便是廣袤的原地。南宮氏的駐紮於此。北依秦嶺,南屏巴山,這富饒秀美的平原之地,便是偽朝廷的軍事核心所在了。

    此時正值景和五年七月的盛夏,天上的日頭卯足了力氣灼燒著駐紮在漢中的將士們。朝廷意欲南下,馮氏妄圖北伐,卻礙著一個阻隔了兩派勢力數年的長江水,兩方主力,難以大規模正面對抗。

    業已傍晚,今兒個沒有什麼大的戰事,不過也恰是朝廷運送糧秣的隊伍抵達漢中之日。浩浩蕩蕩的隊伍,夾雜著成群結隊的車馬,載著大量的糧草餉銀遠遠地走過來,領頭的是個懷化司戈(官職名),官兒不大,勢頭倒是挺足,一個五大三粗的黝黑青年緊跟著他的身後。那懷化司戈停在了大營門口,伸手示意身後的隊伍停下。黝黑青年上前一步,對意欲檢查的侍衛道:「得了吧戶平,這架勢也忒做作了,你這麼比劃幾下有個什麼用,還不得讓我進去?」

    那被稱作戶平的瘦高青年嘿嘿地笑了:「早就知道虎子哥今兒個回來,這不是迎接你……迎接司戈大人的麼,呵呵……都累著了吧,快快請進,快請……」那懷化司戈頗為藐視地嗯了一聲,便示意隊伍們進去。

    當糧秣的事情安排妥當,那懷化司戈也被安置好了,天也已經黑了下來。這七月的天啊,就是熱得厲害,連晚上也沒個涼快的地兒,張虎感到渾身不自在,從頭熱到腳。每回接他們糧秣的隊伍都得拖掉老子半條命虎在心底嚷嚷著,徐步向醫帳走過去。

    張虎也沒打招,直接撩起簾子,吼道:「給虎子哥我熬一晚綠豆湯,要涼的!」話音剛落,只見一清秀的少年從裡屋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色的布衣個兒不算高,樣貌生得有些女孩子氣,但卻不失是一個俊朗的少年尤其是那雙眸子,彷彿見證了人生的變幻,頗為深邃有神。他現在是漢中主營易郎中的幫手,活兒不多,但很雜日裡打掃打掃醫帳,熬熬草藥時候還幫忙著照顧照顧傷患。

    那少年瞇眼兒笑了:「大老就聽見虎子哥的大嗓門兒了,綠豆湯是有可是得現煮,沒涼的!」少年聲音清脆,但聽起來好像是還沒長大的男孩子似的。這少年名叫何碩五月份來到漢中大營的。招兵的官吏瞧他這瘦瘦弱弱的,哪像能衝到前線拚命的樣子?便給拒了。可這個叫何碩的小子好似把軍營看做聖地了什麼都要進來,還說自己懂些醫術讀過兵書,能讀寫。招兵的哪會理會他?正準備給喝走,沒想到主營裡那位頗受人尊敬的年輕易郎中開口了:「讓他隨著我便是,我也恰好需要一個幫手。」於是這個叫何碩的少年就這麼入了漢中主營。

    「嘿嘿……」張虎討好了湊了過去,「沒涼的……幾塊冰疙瘩進去不就成了?」

    何碩白了他一眼:「哪兒跟您冰疙瘩去?你當這是宮裡呢……」何碩忽而住了嘴。這一點連有些木訥的張虎也察覺到了,何碩這小子,張口閉口就是宮裡宮裡,但卻又好似很忌諱這個詞兒。

    「嘿,小何,你趕緊的吧,煮熟我攪和冷了再端過來,伺候好咯!」張虎半開玩笑地逗著何碩,何碩也沒說話,只是繞到了後頭,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綠豆湯就端了出來。

    張虎連忙端來吞了一口。忽地「噗」地一聲噴了出來。齜牙咧嘴道:「忒燙了這湯!……還有啊。這麼大碗我愣是沒瞧見幾顆綠豆。小何你糊弄虎子哥吶?」

    何碩滿意地笑了:「怎著。我樂意!嘿嘿……你要是不滿意。我明兒就上報大將軍。說你張虎沒事兒就到咱們醫帳來蹭吃蹭喝。有你好看地!」

    張虎一愣。繼而賊眉鼠眼道:「嘿嘿。大將軍早在你過來之前就被王爺給派往陰平了。你連人家面兒還沒見過呢就敢告我地狀?!」

    「成。不找大將軍。找郎將、校尉、副將、中候。總有一個能治著你地!」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就又鬥起了嘴。張虎覺得在軍營地日子無聊得緊。有意思地也就是平日裡找人鬥鬥嘴了。其實何碩來營裡雖然時間不長。但他還是很好相與地。比較活潑。大夥兒也都挺喜歡他。張虎自然是跟他最要好地幾個了。以前問起何碩地年紀。這小子總是模稜兩可地說「十六七吧」。有時候又變成「十七八」了。十六七歲也算是個半大小伙子了。可張虎怎麼瞧著何碩這小子也沒有個男人地架子出來啊。於是作為大哥地張虎有些看不過去了。有一回他好心地把何碩拉過來。湊近耳邊小聲道:「你這小身板兒。啥時候能長大啊。你……你怕是有什麼隱疾。自個兒不知道?不如你讓易郎中給你瞧瞧吧。若真是那方面不行。讓他給你開幾道虎鞭、鹿鞭啊什麼地藥酒喝。你也別捨不得銀子。這玩意兒可是一輩子地事情……」

    虎鞭鹿鞭泡酒喝?這不是壯陽地嗎?

    張虎沒想到他這話一說。何碩便立馬變了臉色。先是一陣紅。而後又一陣白。繼而又紅了。然後沒過多久又恢復了自如地神色。何碩笑道:「虎子哥多心了。我家人都這樣。長身子長得遲。二

    才開始沖個子,……呃,我娘說了,我爹二十三四歲子呢!」

    「噢……」張虎將信將地點點頭,以後這事兒他也沒再問。

    ……

    「這幾個方子是我新琢磨出來的,你先記下,有傷員送了過來,你就不用一一問我了,直接對照著我的備註給熬藥便好。」易丘一面兒將幾張方子用白線編入簿子中,一面兒用小狼毫在方子的右下角寫著什麼。

    「嗯,曉得了。」我添了點兒燈油,在易丘對面兒坐下。今年五月再次扮作男裝,化名何碩,好不容易混入了漢中大營,而易丘則是我入了營帳以後唯一眼熟的人。當然,我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只覺得這人氣宇非凡,並沒有任何印象而問及姓名,我覺得甚是耳熟,坐下來仔細一想由頓悟!想當初幾年前南宮韶和失蹤那會兒,我從客棧裡衝出來,冒著雨去找他,順途搭了一位道長的馬車,而那道長身邊一個伶俐的徒弟是叫易丘!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可現如今已經是漢中大營人人景仰的郎中了。

    他信奉國教,卻在醫術方面有些研究尤其治療跌打損傷頗有些門路。現如今天下大亂,年年征戰,當郎中的尤其是好郎中,自然是走哪兒都特吃香。只是不知道現在蘇幕焉那位神醫如何了宮韶和估計不會輕易饒他。可軍營裡消息算是靈通,畢竟要時時刻刻聽候朝廷的差遣長安那邊並沒有傳出來什麼太醫令被罷黜等不好的消息,我也稍稍放了心。

    易丘也想起了年我們曾見過一面,故而是營裡唯一一個知道我女子身份的人。然而我自然沒有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所以我在漢中,也算安全。至於為什麼我會選擇在軍營裡走下一步棋,自然有我的打算。一來漢中距離長安不遠,南宮韶和若是滿世界找我,定然會以為我去尋找魏如或乾脆去投靠馮氏,他自然不會想到我就潛伏在他軍力的老窩裡;二來漢中是南宮軍的核心陣營,在這裡打聽到的消息,自然比外頭傳的要準確;最後,我若是想要完成先帝的遺願,也不得不走這麼一步。就全國格局來看,雖然朝廷與馮氏相持不下,但被夜溟教把持的朝廷絕對是要勝出一籌的而且其壯大的速度比馮氏快。天下南北割據,我自然是要等南宮軍滅了馮軍,才能坐收漁翁之利。一個敵人總比兩個敵人好對付。況且現在的我除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真的是可謂什麼都沒有。

    這幾日,營裡到處都在傳,是大將軍要回來了。

    他們這位大將軍,我並沒有見過。正張虎所說,這位大將軍在我來營裡之前二十來天,突然被南宮韶和不知以什麼理由調往了西面的陰平郡。我也只是偶然聽營裡的人說過,大將軍離開漢中以後,這邊兒彷彿失去了主心骨,雖然有其他幾位名將在此,但漢中多少有些萎靡不振的意思。如今整整三個月了,這位大將軍終於要回來了。

    這位大將軍就這麼厲害?我小心八卦地問了一句,人家回答說,何止是厲害,長得也是一表人才!年紀輕輕就掌握大軍,不說是屢戰屢勝吧,但從沒給咱丟過臉,輸也輸得漂亮!

    儘管他們這麼說,我也沒多少好奇。說到美男子,我這輩子見過的也少了。當年的皇家書院不就是美男的聚集地麼,只可惜……到現在,幾年了,皇家書院都沒有再次重振的苗頭。反倒是當年的競爭對手,恰位於漢中的漢韻書院,雖是民間所辦,但現在各方面都絲毫不差於當年的清河書院了。

    ……

    「小何小何」大就聽見張虎的吼聲,不一會兒他便風風火火地出現在我面前。

    「啥事兒啊急成這個子?沒瞧見我正忙嗎?」我剪下紗布,在剛剛包紮的傷口旁打了一個結。那傷員便托著受傷的胳膊匆匆離開了。

    「將軍回來了!大將軍回來了!」張虎一臉虛驚道。

    「嘁,不就是個大將軍麼,瞧把你給鎮的!」我不屑道,「早不就說了他要回來麼!」

    「哎呀,說是要回來,可也沒說這麼快啊!方才聽戶平說了,大將軍的副尉都已經到門口了,不出半個時辰,大將軍的車馬一準兒能過來!那副尉還說大將軍身上有傷,一回來就要進醫帳,要你們做好準備,所以我才好心跑過來跟你們打個招呼的嘛!」張虎佯作責怪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煩道,「受傷了還不乖乖養傷,還在路上瞎跑,跑個啥哦跑,以為自己是大將軍就刀槍不入啦?別到時候舊傷復又怪在咱的頭上,說咱沒給治好!真是的……」

    聽我這麼口無遮攔,那張虎立馬急了,正要開口說什麼,忽而聽見簾子外頭傳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道:「自家的醫帳居然都心不甘情不願的,早知道本將也就不這麼急著回來了……」

    怎麼說來就來?!我與張虎一齊轉身,只見一個高大的年輕男子,一身戎裝,左手抱著金色的盔甲,已經出現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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