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書院三兩事 正文 第七十一+七十二話
    第七十一話唐家猥瑣男

    我在腦海中迅速地搜尋著相關信息。

    在清河書院,我認識的人當中,有姓唐的麼?

    答案很明顯,沒有。這個真沒有。

    「令郎在否?哀家到現在都還沒見過這孩子呢。」太后笑盈盈地說著。

    「犬子不肖,到現在還在街市上跟那幾個狐朋狗友廝混呢!等這小子回來了,我讓他給娘娘賠罪去!不過,臣冒昧一句,該怎麼稱呼這位南宮姑娘呢?」

    「她啊……」太后回頭望了我一眼,笑道,「她閨名南宮妍,大人叫她阿妍便好。」

    太后娘娘腦子轉的還真是快,這麼速度就給我另起了一個「名字」,實在是厲害。

    「好名字,好名字!」唐侍中依舊假惺惺地讚著,這時候門外突然進來一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小廝,輕聲道:「啟稟太后娘娘,啟稟老爺、夫人,少爺回來了。」

    「這個孽子,太后娘娘來此竟然到現在才回來!」唐侍中低聲罵著,然後一臉諂媚地看向太后,「太后娘娘稍等,臣這就去把那孽子給您帶過來,聽候您發落!」

    「誒,唐大人這是哪兒的話,孩子既然回來了,就趕緊讓他進來吧。」太后娘娘話音剛落,就有腳步聲由遠而近,還帶著一股子酒氣。我向外一看,只見一個尖嘴猴腮的少年走了進來,他雙頰緋紅,看見太后,那鞋拔子一般的窄臉上顯現出極為驚駭的神色,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唐、唐桂三拜見……太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地嘴巴不禁張成了圓形。唐。唐桂三?

    我大窘。唐桂三。不錯。他正是整日跟著馮尚兮作威作福地「桂三」。

    我別過臉去。生怕被桂三給認出來。卻恰好對上魏如玠那滿是笑意地眸子。

    我用口型比劃道:「你全都知道?」

    魏如玠立馬一臉無辜:「不知道啊。」

    「原來這位就是令郎啊!」太后點點頭。「果真是一表人才!」原來太后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地。桂三都醉醺醺地居然還能一表人材?!唐侍中可能覺得丟臉。找了借口便讓兩個小廝扶著桂三下去了。此後太后再也未提婚配之事。雖是意料之中。但我還是鬆了口氣。

    晚間的溫度有些低,太后在西廂房住下了,我覺得有些悶,便外出走走。

    獨自穿過一個迴廊,我下了台階,順手還撇了一根樹枝把玩,卻迎面遇到了幾個行色匆匆的人。走在前頭的是兩個身著家丁服的小廝,手裡個提著一個寫著「唐府」大字的燈籠。遇著我,兩個小廝停了下來,互相對望了一眼,好像在猶豫著是不要對我行個禮,但又沒見過我這個面孔,不知道是不是主子。

    「喂,你們倆在幹什麼呢?怎麼不走了?」後面那人不耐煩地說著,還打了一個飽嗝。我定睛一看,正是唐桂三。看他的樣子,像是剛剛喝了醒酒茶,還潑了涼水,算是比較清醒了。

    我向左讓了兩步,姑且讓他們仨過去。兩個小廝見我這般舉動,八成以為我是太后身邊的宮女,沒說什麼就走過去了。可是當唐桂三經過我的時候,他卻停下了步子,轉過頭,望了我少頃,然後一臉的難以置信。

    「你、你你……你不是那個、那個叫什麼……南宮櫻麼?!」他抖著又細又長的食指指著我。

    「抱歉,這位公子你認錯人了。」我冷冷地說著,轉身要走。

    這唐桂三不知怎麼回事兒,突然變這麼機靈了,他立馬攔住我:「你是南宮櫻,這氣質,這長相,天底下只有一個,就是你,南宮櫻!」

    我心裡撲通撲通地跳起來,糟了,看來這唐桂三沒我想像的那麼傻啊,那他現在豈不是明擺著知道了我是女扮男裝混入清河讀書的麼?如此一來,開學以後這個八卦一定又會滿書院飄,那我還如何在書院繼續讀下去呢?

    我立馬在心裡編了一些理由,例如什麼我是南宮櫻的雙生妹妹啊,什麼我哥才是南宮櫻,我不認識你啊等等。我尚未開口,那唐桂三已然怒目而視道:「好你個南宮櫻,居然敢在太后娘娘身邊扮成個女人,你以為你那粗壯的腰左右這麼扭幾下你就真的成了女人了嗎?哈哈哈哈,笑死了,虧得爺這幾天還常常把你掛在嘴邊,說你秀氣得像個女子,我桂三在爺面前不敢多嘴,可我今兒個看到你我就得說了,你就算是打扮得再像個女人你也終究不是個女人!」他說著仰天長嘯幾聲,我卻早已石化了……

    都這樣了,他居然還沒看出來我就是個女的,還、還什麼「粗壯的腰」?!我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腰圍,估摸著,就這還能算粗壯?!真不愧是西洋部丙組出來的紈褲子弟,簡直就是馮尚兮的跟屁蟲!

    「哼!」我壓低聲音,雙臂環在身前呈爺們狀,「你知道我是南宮櫻就好。這一點,太后娘娘可是比我更清楚的,我希望你不要多嘴。這幾日咱們奉太后娘娘之命借住於此,我南宮櫻就當不認識你。書院裡那三三兩兩的事兒,我也暫時就當什麼也不知道。桂三以為如何?」

    「哈哈哈哈哈……」唐桂三肆無忌憚地笑著,「你個謀略部的小個子,怎麼,贏了清河秋日祭禮就了不起了?!咱們爺不還是平安回來了?!他們不敢說什麼,我桂三敢說!說不定就是你這個傢伙陷害的爺,讓爺白白受了那麼多罪!」

    「笑話,怎麼,你沒能保護好你們家尚兮少爺,倒怪罪到我頭上來了?罷了罷了,跟你這種人沒什麼好說的,你愛怎麼著怎麼著吧。在下告辭!」我抱拳從他身旁「擠」了出去,他卻在我身後陰陽怪氣地叫著:「哈哈,南宮櫻穿女人的衣服,太可笑了!我不僅要讓爺知道,我還要讓整個清河的人都知道……」

    我不耐煩地摀住耳朵,在心裡把唐桂三罵個十萬八萬遍,快步往回走,卻瞥見一個小小的身影一閃而過。那身影瞧著有些眼熟,我快步跟上去一看,原來是秋水。她手裡還端著一個盆子。

    「秋水?」我喚道。

    小丫頭轉過身來,瞧見是我,並沒有露出什麼驚慌或驚訝的神色,倒是甜甜地笑了:「小姐,奴婢找你好久呢,終於給找著你了!」這丫頭果然機靈,「小姐小姐」地叫著可順口了,完全不用我提醒。

    她屁顛屁顛地朝我走過來,笑道:「太后娘娘吩咐了,臨時改了主意,明兒個就得繼續上路,往白雲山的方向過去。奴婢想小姐你坐了一天的車了,總該是累了吧,奴婢就擅自給小姐準備了熱水,小姐還是回去舒舒服服地泡個澡吧!」

    我扶了扶額頭,果然甚是疲乏,便隨著她一塊兒回去了。

    第七十二話夢靨與少年

    黑暗中,我獨自一人沿著佈滿薔薇花瓣的鄉間小路往前走。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黑暗,我卻繼續向前走著,彷彿一個茫然闖入這個時空的迷路者。耳邊有人說話的聲音,我停下步子聆聽,那聲音卻在告訴我,莫要回頭,回頭你就會失去一切。我搖了搖腦袋,心底卻最大限度地認為耳邊那個聲音是正確的。我繼續向前走著,直到前方出現刺眼的白點,綻放出萬丈光芒。

    白光在我面前放大,放大,再放大,卻不再那麼刺眼。我拿掉擋在眼前的手。這時,一個少年出現在我面前。他修長的身子擋住了白光,我卻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能看到他披散的長髮在身後無風自舞,寬大的衣襟與袖口給他增添了一分飄渺的意蘊。

    為什麼,為什麼他出現的那一瞬間,我有一種想哭的衝動呢?

    他是誰?

    我想看清他的臉,於是我換了好些個角度,卻都失敗了。我洩氣地站在原地,就這麼看著他,看著他身後的白光。

    我伸手想要觸摸眼前的少年,然而雙手所及之處,卻是一片飄渺,空無一物。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我甚至無法準確地判斷出他與我之間的距離。少年笑了,笑得十分慘淡,我感到一種焦急在心頭蔓延,我正想開口叫住他,卻聽見「唰」的一聲,眼前的少年化作一條銀色的龍,飛馳而去。

    我焦急地想著那銀龍消失的方向飛奔起來,沒跑幾步,卻是腳下一個趔趄,狠狠地跌了一跤。我揉揉膝蓋,坐在原地,突然感到一盆冷水從我的頭上澆灌下來,我全身一個哆嗦。冰冷的水順著我的髮絲吧嗒吧嗒地滴在面前的地上,然後很快消失不見。我就這麼茫然地坐在地上,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在喚我。

    「陛下,陛下你醒醒,陛下……」

    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如七絃琴一般悅耳的聲音。熟悉而又陌生。

    ……真的是在喚我嗎?我不敢回頭。

    「南宮櫻,你快給我醒過來。」那聲音換了個語氣,彷彿帶著不許抗拒的口吻一般。這回是叫我的無疑了。我心頭一緊,猛地睜開眼來:

    我看到的,是一雙焦急卻深邃的眼眸。

    原來方纔的幻境只是一場夢啊。

    我抬眼打量這個房間,房的正面擺了一張香楠木的炕床,牆上掛著幾扇各色綾緞剪貼的碧水楊柳、大雁齊飛的吊屏兒,八仙桌上擺著大大小小的首飾盒,錫器家活堆的滿滿都是,地下插著棒兒香,鋪著天竺進貢的毛毯,上頭擺著一張東坡椅。

    花瓣的清香盈滿了我的鼻孔,我這才發現我整個人正泡在浮滿花瓣的水中。只是這巨大的澡盆讓我的頭腦一陣眩暈。

    我在泡澡,然後我睡著了,所以才會做方纔那個稀奇古怪的夢。

    眼前容貌姣好的白衣少年叫魏如玠。

    可為什麼我在泡澡的時候他會出現在我的房間裡?!

    他伸出修長白皙的右手,彷彿想要觸碰我的面龐。寬大輕柔的白色袖擺無意中拂過水面上的花瓣,溫熱的水如戲弄一般沾濕。而他的手卻懸在半空中,稍作猶豫,終是收了回去。我怔忪地絞著他的目光,他神色逐漸變得安然,眉頭也舒展開來。

    忽然意識到自己正一絲不掛地泡在水裡,我雙頰陡然發熱,驚呼一聲,抱起肩頭,一個猛子潛入水裡,鼻息時不時地冒著泡泡。

    淡淡的聲音自水面的斜上方傳來,聽不出情緒:「陛下,你可清醒了?」

    我嗚嗚地以示抗議,卻聽魏如玠略帶好笑的語氣道:「怎麼,臣又不是外人,陛下難道還怕羞不成?」

    本來在水裡就憋得慌了,這會子魏如玠還丟給我這麼一句話,真是堵得我……

    我小心翼翼地將口鼻露出水面,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透過睫毛上星星點點的水珠望著面前的白衣少年道:「咳,朕在沐浴,現在沒,沒事了,還,還請魏上卿先,先迴避一下吧……」

    魏如玠滿意地挑了挑眉,面上帶著惡作劇一般的笑意,頷首道:「如此甚好。若是有什麼吩咐,隨時傳喚臣便是。」見我再次很沒用地躲進水裡,他扭頭對站在一旁許久的秋水道,「在愣在那兒做什麼,還不快替陛下更衣?晚上氣候寒,好生伺候著。」

    「是。上卿大人。」秋水的聲音小小的。

    而後便是開門與關門的聲音。

    少頃,我苦著臉勉強將腦袋伸出來:「他出去了麼?」

    「出去了出去了,」秋水激動地跑過來,「您可總算是清醒了。方才奴婢到外間替您準備衣裳,回來就發現您在木盆裡睡著了。奴婢怎麼也叫不醒你,把幾個宮女都叫過來您還是沒有醒。可把奴婢急壞了!」

    「急壞了就把上卿一個大男人給叫進來了?」我從水裡鑽出來,一面說著,一面接過秋水遞來的布巾,擦乾身上的水,麻利地換上衣服。

    「可是,若不是上卿大人,恐怕就得傳太醫了……」秋水善意地笑笑,好像想平息我內心的波瀾,「上卿大人先是喚您,您沒有反應,他又用冷水潑您,最後還吩咐奴婢給您臉上頭上的水擦乾淨,最後再叫您幾聲,您就醒了過來。再說了,您和上卿大人有什麼好顧慮的,不都已經是夫妻了麼?」

    我驀地停下手中正在系衣帶的動作,無奈地望了秋水一眼。她睜著一雙水靈靈的黑眼睛,曖昧地望著我。

    我心生羞赧之意,嘴上敷衍幾句,心裡卻一直回想著方纔那個夢,夢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我急切地想知道夢裡的那個少年究竟是誰。我自嘲地笑笑,我連人家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怎麼能當真呢?

    「秋水,明兒個早晨莫要忘了叫我,若是遲到被太后給訓了,我可唯你是問。」我懶洋洋地招呼一句就翻身睡了。

    「知道了∼」忙裡忙外的秋水答應著,跑過來很細心地替我掖好被子,然後滅了燈,就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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