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書院三兩事 正文 第七十話 路經侍中府
    車隊奔波了數個時辰,我坐在車上昏昏欲睡,將頭搭在窗邊的木稜上,中途還被磕醒了好幾回。我是個得過且過的人,磕醒了再睡唄,然後再被磕醒,如此反覆。

    只是我再次醒來的時候頭的角度好像發生了變化啊。迷迷糊糊地睜眼望去,發現自己的頭竟然搭在魏如玠的肩膀上,髮髻不算高,勉勉強強抵著他的頸窩。而此時的魏如玠也是安然地閉目養神,也不知睡著了沒有。不管它,靠著就靠著唄,我迷迷糊糊地想,可睡著了以後頭就不由自主地順著魏如玠的肩膀向前滾,直到幾乎是枕在了他的腿上我才懸崖勒馬地醒了過來。

    天哪,瘋了不成,居然靠著魏如玠就這麼睡著了,幸好他在睡覺,否則被他發現了我豈不是很難堪?這麼想著,我輕輕地直起身子,倦意也不見了,乾脆不睡了吧。

    就在這時,一隻手扣住我腦袋的右側,一把將我的頭按到魏如玠的肩膀上。我驚呼一聲,卻聽見魏如玠閉著眼冷冷地嘀咕一句:「別動,否則我的頭靠哪兒?!」默,原來他根本就是把我的頭當做靠枕啊,我可不能任人擺佈。於是我試圖掙開魏如玠的手臂,沒想到他絲毫不予理會,寬大的手掌不太用力卻穩穩地扣住我的腦袋,寵溺地說了一句「別鬧了」。寵溺?奇怪,魏如玠哪根筋不對,什麼時候跟我說話用這種語氣了?!八成是在做夢吧。

    算了算了,動也動不得,姑且就這麼睡著吧。

    天色似乎暗了下來,也該是下車落腳的時候了。我迷迷糊糊地醒來,自己果然還是枕在魏如玠的肩膀上的。我迅速直起身子,發現車頭已經點了燈,而魏如玠正睜著一雙晶亮的眸子面無表情地問我:「陛下為何會枕在臣的肩膀上?」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責備或者詫異的意思,甚至有些無辜的意味,我抹了一把汗道:「還不是你自己不讓我動,說否則你頭不知搭哪兒?」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我的態度也是和往常一樣,並無區別。那麼說,他今兒個說的那句「別鬧了」應該是夢話吧?八成是他夢見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女子了。

    原來即便是冷靜而漠然的魏如玠,對他心愛的那個女子,也可以如此溫柔。

    我淡漠地笑笑,這時候高寺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挑起門簾兒,笑著道:「二位主子,門下侍中大人的府邸到了,咱們一隊今兒個晚上就隨太后娘娘在此歇腳,二位下車吧。」

    高寺扶著我跳下馬車,往前幾丈開外太后娘娘的鳳輦旁就是所謂門下侍中府邸的大門了。

    見到太后已經下車,我和魏如玠不約而同地往那邊走。

    「門下侍中是誰?」為了緩和我與魏如玠之間地尷尬氛圍。我主動開口問道。

    「如果臣沒有記錯。當朝門下侍中應該是唐若峰唐大人。門下侍中是正二品地官員。所以如此宏偉廣闊地府邸。應該是不足為奇了。」

    原來如此。

    在兩個宮女地攙扶下。太后高雅地走在前方。一個年逾不惑地矮胖男人身後帶著一眾家丁出來迎接。太后讓我化身大家閨秀。也就沒有告訴他們我會來。所以他們齊刷刷地跪下向太后行禮。口中高呼「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后上前對那個面上出油地唐大人虛扶一把。唐大人恭恭敬敬地將太后迎進去。咱們一行人也就跟在後頭往裡走。

    這二品地門下侍中地府邸。倒是氣派得緊。三間獸頭大門。把守地將士面兒上瞧著個個都不亞於御衛軍半分。倒是衣著不一樣罷了。朱漆地金丁正門顯然平日裡是不開地。今兒個恭迎太后特地打開。都有些鈍了。東西兩角門怕是供平日裡出入地。只不過在下人與主子這方面還有些講究。我就不得而知了。

    正門之上有一黑漆金框匾,匾上大書「侍中唐府」五個大字,這幾字雖是大手筆,卻不見得奔放,反倒有些雋秀了。我接了高寺手中的燈籠挑起,一看落款,竟是惠帝的名號,心想乖乖,這唐侍中還真是了得,只可惜為何到現在還是個二品官呢?

    想著,又往裡行,沒幾步,照樣也是三間大門,太后由正門入,其他所有人,就連位列三公的肅國公還有品階一品的魏如玠都只進了西邊角門。剛入了外殿,就有好幾個穿紅著綠的婆子趕上前來,又是一陣參拜。復往裡進了垂花門,兩邊是抄手遊廊,當中是穿堂,光華的大理石地面上放著一個紫檀架子西域絲綢的大插屏。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繞過去,見到的便是小小的三間廳。這時候,有個濃妝艷抹的華衣婦人腳步輕盈地從裡頭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年輕的丫鬟。那婦人一見著太后就跪安道:「民婦參見太后娘娘,娘娘萬福。」

    太后笑盈盈地示意那婦人起來,唐侍中恭敬道:「不瞞太后,這是內人,不懂禮儀,太后莫要見怪。」太后「哪裡哪裡」地寒暄幾句,一行人復往裡走。

    廳後就是後面的正房大院。院落間我抬眼四下望望,整個院巷道信步廊廡迂迴,舉目簷牙高喙,好不氣派。

    魏如玠笑笑,俯身在我耳邊用只有我二人能夠聽見的聲音低語道:「可以看出來,這唐侍中八成是秦大人手底下的親信無疑了。」

    我點點頭,疑惑道:「我瞧那匾額是惠帝的手筆,那為何至今依舊只是個二品呢?」

    魏如玠挑眉一笑,雙唇幾乎見不到動靜地對我說:「丞相只有一個,唐侍中若是升了官,位列三公,豈不是成了虛職,位高無權,怎麼辦事兒呢?」我心底大讚魏如玠的機智,我怎麼給忘了,只有三省六部才是真的職權細分的啊。

    聲勢浩大的晚宴自是少不了,太后向唐侍中介紹我是先帝的遠房侄女兒,正是尚未出閣的年紀。我裝模作樣地淑女地福了一福,嗲聲嗲氣地說:「見過唐侍中,見過唐夫人。」太后滿意地笑了,我的直覺卻告訴我身後的魏如玠絕對心底在嘲笑我。

    唐侍中呵呵地笑著,誇我識大體,又知書達理云云,我卻對他那虛偽的笑不以為然。

    太后順手端起桌上的茶盞,意味深長道:「不知侍中大人覺得小女能否配得上令郎呢?」

    什麼?!我耳邊湧入一些關鍵詞,驀地集中精神盯著太后——這老太婆讓我扮作閨秀,難不成是為了給我挑出幾個皇夫的人選?!而且太后還很不負責任地瞧上了唐侍中的利益關係,又是政策婚姻了。

    我表情開始糾結起來,雖然唐夫人長得還不錯,可是就沖唐侍中這長相,唐夫人就算是美若天仙她兒子也不會好到哪兒去。我故作羞澀地福了一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底卻有著極大的不贊同。太后這個行動派什麼時候能在做事之前跟我知會一聲呢?!

    我下意識地扭頭看了魏如玠一看,他只是漫不經心地品茶,一臉的不以為然。

    我心底湧起一股莫名地不滿與煩躁,卻又無可奈何。

    「臣惶恐啊太后娘娘!」唐侍中自謙著,「犬子不學無術,放浪形骸,哪裡配得上這位姑娘。姑娘是皇室的血脈,犬子若能與姑娘結為百年之好,那當真是犬子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吶!」說完就和唐夫人還有太后你一言我一語地拉開了話匣子。

    哼,我冷笑著,你兒子就算是一表人才,本姑娘也絕不會重蹈覆轍地與一個陌生人成親!就在這時,太后口中的一句話因為某些敏感詞彙而蹦入了我的耳中:「哦?令郎也在清河書院讀書?那甚好,小女也在清河書院混跡過一陣子,只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不過,說不定這兩個孩子,倒是認識呢!」

    啥?那人也是清河書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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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柚子今天一定會多更一些的……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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