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蕌
“副營長，人最難搞懂的就是真假。”蕌
“可不，所以我根本無意搞懂你的真假，誰知是不是又在拖延。”他向他的戰斗組揮了揮手，“跟我來。”蕌
袁朗輕輕噓了口氣跟在後邊，是的，不管說的什麼內容，他是在有意拖延。蕌
在步兵雷達的小型顯示屏上，兩個紅點正被眾多的綠點悄無聲息地包圍，更多的綠點在向那一片綠點增援。夜視鏡裡的綠色視野在靜寂的底艙裡晃動，畫外隱隱傳來輪機艙的震動，成才和吳哲正在這裡推進，他們就是雷達屏上的那兩個紅點。蕌
這裡的隔絕和寂靜讓吳哲覺得久已未有的安全感，他終於可以心無旁騖搗鼓他最愛的儀器，在上邊檢索出這艘艦細到通風口的每一條通道。蕌
吳哲：“我們正在全艦最安全的角落。這艙段的唯一用途就是在艦體破損時封閉進水，從這繞過警戒直抵電機中樞……”蕌
成才：“別說話。”蕌
吳哲靜下來時便聽到電機械裝置輕輕的一響，在這片寂靜中格外明顯，兩人還在尋找聲音的來源，前方的艙門已經開始滑動。蕌
成才撲上，試圖用槍卡住艙門，他晚了一步，門撞上後卡嗒一響，自動鎖完全咬合了。成才徒勞地搖撼了一下，那能水洩不進的合金門自然不是他能撼得開的。蕌
成才：“能打開嗎？”蕌
吳哲：“電子鎖就可以試試。”蕌
成才：“打開！”蕌
吳哲還想說什麼，成才已經如臨大敵地伏在地上，將耳朵貼上了艙底。紛沓的腳步聲在接近，很多，雖然竭力地放輕了，成才仍從船體的雜音中把它們分辨了出來。蕌
成才起身，摘下了背包，那是一副准備搏命的架勢。吳哲正試圖撬開電子鎖讓它短路。蕌
成才：“我能擋多久擋多久！你別放棄！”蕌
吳哲愣了一下：“成才？”蕌
成才笑了笑，在接連數天的演習中恐怕他是第一次笑：“我是臨時湊合的領隊，可是我不敢湊合。”蕌
吳哲看著成才跑向甬道那端，他開始專心與那把鎖搏斗。蕌
成才在甬道裡找好了隱蔽位置，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但忽然戛然而止，那只是對手因為靠近目標而完全改成了躡行。蕌
成才等待，並且將頭盔上的攝像頭扳向了監視的方向，終於，一個、兩個、三個躡行的人影在他的顯示屏上現身。蕌
成才探身，開槍，幾無間斷的三槍，三個人影倒下，而連眨眼的工夫都沒有，一個彈體從甬道那頭飛擲過來。成才飛速地掩住了口鼻，催淚彈已經就在腳下冒煙，當這段甬道被煙霧淹沒時，他已經套上了防護面具，然後在一個很近的距離上用手槍對趁隙沖來的對手開了一槍。蕌
安靜下來。對手和他一樣老到，雙方都在等待對方失誤的時機。蕌
更多的增援來到了艦上，許三多混跡其中，他已經除去了所有那些和守軍迥異的裝備，剩下的部分在夜色下已經難以辨認，即使如此許三多還是從登船伊始便離開了人群遁藏。車在泊岸上停下，高城和袁朗下車，高城匆匆地跨過跳板，高城：“清船！所有人離艦！只保留一至八號戰斗小組！”蕌
甘小寧：“報告，剛照面第四小組就全報銷了。”能讓高城驚訝，但不足影響他的決定：“好極了，以後你們就明白什麼叫戰場意識。”他看袁朗，“報銷我全組的家伙是誰？”蕌
袁朗：“你猜。”蕌
高城：“不用猜了，上月還哭哭啼啼，直起腰就來收拾我的人。”他有點好氣又好笑，“小寧不會手軟吧？”蕌
身為一組領隊的甘小寧躍躍欲試，不可否認，那夾雜著重逢的喜悅。蕌
高城：“一二三五組跟我正面，其他組防御原訂節點。跟我來。”蕌
尉官從通話器裡聽著什麼：“報告，二組又報銷了兩個。”蕌
高城：“許三多到您那塊還真是大有作為。”蕌
袁朗忽然歎了口氣：“許三多受傷了，現在在醫院。”蕌
高城：“那是誰？”蕌
甘小寧：“下邊剛說，是個准得要命的狙擊手。”蕌
高城訝然地看著袁朗，並且終於從袁朗的神情裡看出什麼。蕌
高城：“成才也是我推薦過去的！”蕌
袁朗：“謝謝。演習完了我請您，一定是大餐。”蕌
高城：“不用。半小時後我請你們夜宵，就我這食堂，我和俘虜兵會餐！”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增援組鑽進內艙，袁朗猶豫一下跟進。蕌
通訊船艙室裡，吳哲惶急地看一眼甬道那頭已經漸漸逼近的煙霧，他已經打開電子鎖的密封盒，但要讓那東西起反應並非那麼容易的事。蕌
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家伙從煙霧裡沖了出來，吳哲抬槍欲射，然後發現那是成才。蕌
成才：“怎麼樣？”蕌
吳哲轉回頭，一言不發地繼續著他的微操，成才也無話，轉身為他的隊友警戒。門的另一邊，馬小帥帶著的一組人早已在這邊埋伏，四支槍口瞄准著一扇隨時將開啟的門。蕌
通訊船艙室內，許三多低著頭快步走過甬道，高城的驅逐令已經生效，船上幾乎再無閒雜人等，只甬道盡頭一個士兵正在關閉艙門。這時候的許三多自然顯得醒目。蕌
士兵：“你哪組？……等等……”蕌
許三多不會等，消音手槍響了一下，他躍過那具軀體沖進沒能成功關閉的艙門，既然已經開始就不再溫吞，許三多覺得瘸拐著太費時間，順著梯上的扶手一滑到底，落地時成了直接摔倒，這個拖著一條腿轉戰半個戰場的家伙鑽進了底艙的甬道，並且看見馬小帥所率的那組人。而他是出現在他們背後。蕌
許三多用他的步槍點射，四個著彈的人身上冒出的煙霧將一條甬道淹沒。許三多去開啟那道艙門，門自己開了，他面對的是被成才推到一邊的吳哲和成才的槍口。蕌
訝異之極，那是成才的反應，從他的角度看許三多端槍對他就射，那打的是成才的身後，高城帶領的增援組已經在煙霧中出現。蕌
許三多：“走啊！”蕌
成才和吳哲沖進了艙門，許三多仍在死心眼子地幫他的戰友們阻擊，直到吳哲關上艙門並把鎖擰死。吳哲：“三兒，這時可以不那麼玩命的。”他笑了笑，並且在看著眼前這個傷痕累累筋疲力盡的隊友時盡可能不流露感情。蕌
成才攙起了許三多：“電機房的通道肯定鎖死了。”蕌
“沒有。”許三多實在沒有力氣說更多了。蕌
吳哲在驚喜之余也知道這該歸功於誰，他輕拍了一下許三多就沖在頭裡，成才攙著許三多隨在其後。蕌
“班長，你不理我呀？”馬小帥躺在嗆人的煙霧中，一臉憊懶的笑意，那實在讓許三多驚訝，可他沒時間也沒力氣驚訝。蕌
許三多：“你……”蕌
成才：“你閉嘴！”也不知道他在喝許三多還是喝馬小帥，也許是因為看到朋友負傷的憤慨與痛惜，總之一聲喝得雙方啞然，成才攙著許三多追上吳哲。蕌
現在輪到高城他們對著那扇鎖死的門一籌莫展，甘小寧正試圖做吳哲先前所做的事——讓電子鎖短路。蕌
袁朗看著，從他的處境也只能看著，他也不知道往下要做何發展。蕌
通訊船艙室內，吳哲將通往甲板的艙門鎖死，外邊傳來槍托的捶打聲，但那已經只能是洩憤了。他看向正攙著許三多前來的成才，甚至有點笑吟吟的得意之色。蕌
吳哲：“現在，咱們幾只甕中之鱉，只要把引爆裝置裝進電機房，等它發送信號就會被判定勝利……”他忽然猛拍了一下自己的頭顱，其表情可以用痛不欲生形容：“炸藥在背包裡，背包在門那邊……”成才愣了一下，放開了許三多，但瘸著腿的許三多還搶在他之前。蕌
成才：“我去！不能連續讓你做兩次這樣的事！許三多！”蕌
許三多：“演習還沒完，才第一階段。你還有的忙，成才，好好表現。”蕌
成才：“我表現你的頭！”蕌
許三多：“你努力，再努力一下我們興許就在一起了。好嗎，成才？我們做夢都是一起做的……從老家開始，都一樣的夢。”蕌
成才愣了一下，放開，然後看著許三多瘸著走向甬道，成才茫然地看吳哲，後者吐了口氣坐在階梯上：“我羨慕你們的夢境。”蕌
甘小寧和幾個兵已經借助復雜的工具在對付那尊鎖，無奈吳哲鎖門時用的是手動，比電子鎖要牢靠得多。高城歎口氣，立刻警惕地看向袁朗，袁朗強壓住忍俊不禁，也歎了口氣。蕌
高城：“炸開。”蕌
甘小寧嚇了一跳，小聲地：“副營長，這怎說也是演習。”蕌
高城：“不是演習。戰損率是個模擬數字，可這幫人……我是說這裡所有人的心血不是演習，歲月不是演習，我的戰友來了，我的戰友走了不是演習……您說呢中校？公平點。”蕌
袁朗歎了口氣：“我也會……炸開。然後背上這輩子最值得背的一個處分。”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