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泊位裡，林立的船舷和龍骨間波光微動，以袁朗為首的三人從水下浮出，他們四周全是鋼鐵的龍骨，一片靜寂，幾個人也輕輕往肺裡吸進缺失的空氣，唯恐打破這種寂靜。蕌
直接攀上高昂的鋼鐵船舷是不可能的，他們登上一艘目測找好的小艦，並且發現用來隱藏自己身形的是一具小型的深潛器。蕌
吳哲一刻也不耽誤，在那兩人還在警戒四周時已經開始操縱儀器。探照燈的光束從水面掃過，無疑中間還伴著種種複雜的偵測手段。吳哲幾個把自己隱藏在紅外護罩下，從那一絲縫隙中掃瞄著泊位深處的幾艘大艦。蕌
艦船的剖面結構圖在手臂電腦的屏幕上翻轉傾斜，憑藉著現代技術和自己的記憶，吳哲已經迅速把目標的結構瞭解了個八九不離十：「目標確認。為０３型偽裝通訊船，民用外觀，軍用艦體，我們只能打擊三層干舷以下的電機房，表面摧毀肯定無效……呼叫空中打擊？」蕌
袁朗：「如果我們要貼上鼻子來確認，機器腦袋怎麼尋找目標？」蕌
吳哲毫不猶豫地道：「手動引導。」說到這裡，他恨得想抽自己，「可指示器扔在第一陣地了。」蕌
袁朗不以為意：「拖著那東西早已全軍盡沒了。」蕌
一艘裝備著機槍的游弋快艇從旁邊駛過，三個人在甲板上平躺了隱蔽，都不說話，對一個僅三人的小隊來說，辦法是大家想的。快艇蕩起的波浪搖晃著他們所在的小船，遠去。蕌
袁朗：「成才檢查爆破裝置。」蕌
成才：「下水前核查，可以使用。」他看了袁朗一眼，「我自作主張了。」蕌
袁朗：「你像個指戰員一樣思考了。」從字面上聽不出他的意思好壞，但語氣之尖刻連吳哲都覺得有點吹毛求疵，吳哲只是看他一眼，眼下絕非爭辯的時候。蕌
袁朗：「你們倆潛入，手動引爆。」他觀望著那艘游弋快艇駛走的方向，「我去把那玩意弄來，撤離用得上。」蕌
於是就分頭行事，當中校袁朗不在時，少校吳哲是理所當然的指揮者，他衝著成才微一頷首示意跟上，但成才一把將他拖回來並且摁低了。高高在上的鄰船干舷，一個暗哨從暗處出來，用夜視儀仔細地搜索了每一寸水面，所幸他沒有搜索眼皮底下。那名暗哨終於又回到他的潛伏地，行動幾乎像這三人一樣隱秘。蕌
吳哲無聲地噓了口氣，全部的努力幾乎在剛才毀於一旦。袁朗從潛伏處微微抬起了身子，他剛才一直在監視那艘快艇的動向，根本沒看這邊，但他又把背後發生的一切瞭如指掌。蕌
袁朗：「吳哲領路，但是我不在時成才接替領隊。」蕌
這種排布方式古怪到自相矛盾，領隊和領路向來是同一人的職責，吳哲驚訝地瞇了瞇眼睛，但袁朗已經顧自照港岸的方向去了。蕌
吳哲看著成才苦笑：「你聽見他說的了。」蕌
成才基本沒什麼情緒變動：「方向？」蕌
方向由吳哲的探測器決定，吳哲指了個方向，成才無聲地滑進水裡，並轉身幫助他的隊友。蕌
軍港大門外，那輛被守軍發現的遺棄車輛駛入大門，在轉彎減速時，一個人影輕輕從車後廂滑落，然後滾入路邊的隱蔽物後。這裡的防衛不可謂不嚴，儘管駕車的是自己人，幾個崗哨又拿著儀器過來將車複查了一遍——但這種嚴格對許三多來說亦成了可乘之機，來路不明的車正好吸引了守衛們大部分的注意力，許三多趁機潛入基地。他自隱蔽處觀望著這最後的目標點，停泊的眾多船隻讓人的目光一時盡失焦點，探照燈不懈地在搜索，但那與其說是警戒不如說是轉移注意力，對一個有經驗的士兵來說，更危險的是那些在暗處使用著夜視器材的潛伏哨。蕌
許三多從一組這樣的潛伏哨身後躡行而過。蕌
港口泊位裡，吳哲和成才自水中探索，目標艦高大的龍骨觸手可及。蕌
自無從著力的水中攀上滑不溜秋的船舷不是易事，但成才終於用纖長的槍體搭上一截懸垂的錨索，他把自己拉了上去，然後懸垂了身體作為吳哲上行的攀緣物因為後者的負載遠大於他。吳哲輕輕拍了拍成才，表示了一下謝意才開始攀緣，最後一下他是踩著成才的腦袋才上去的。蕌
吳哲輕輕落在尾甲板上，成才緊隨其後，兩人除去槍口上的防水物。艦頂的探照燈光束照射著水面，甲板上卻空無一人，通往船體內部的狹窄甬道黑得能把人吞噬。兩人不約而同看了眼袁朗所去的方向，袁朗的身影在層疊的艦船干舷間一閃而沒了，他的目標是剛在泊位停穩的游弋艇，於是把壓力完全扔給了已經身入重地的兩個人。蕌
成才：「怎麼走？」蕌
吳哲：「從底艙繞。這艘艦有條豎道直通輪機艙。」蕌
他在甲板上摸索了一會兒，打開一個很難被注意到的艙蓋，一條豎道直通下方。蕌
軍港外，許三多試圖通過附屬建築區前往泊位，芒刺在背一樣的直覺讓他閃回了原地，一道設得幾近惡毒的暗哨——兩個哨兵居然藏在集裝箱裡監視著前往泊位的必由之路。幾個明哨從路上過來，許三多進退兩難，連滾帶爬中軍儀盡失，他被迫避往一片堆放貨物的開闊地，哪怕換作一秒鐘之前，他也不會去那種容易暴露的地方。蕌
開闊地上也傳來人聲，許三多一頭扎進一個空汽油桶，他調整頭盔上的攝像頭，所看到的讓他驚呆。蕌
一具小型的陣地步兵雷達停放在空地上，其形很像一具精緻的衛星天線，那東西主司的是偵測生物信號，守候著這個昂貴玩具的是幾個技術兵，他們正用無線通訊把偵測到的情況通報給他們的指揮方。蕌
雷達兵：「再次核實，三號目標前往第七泊位，第一二目標已抵達底艙Ｎ段，建議封鎖Ｎ３和Ｇ２艙門。」他放下通訊器向自己的同僚笑笑，「有點勝之不武。」蕌
雷達兵：「沒轍，我們也得幹活。」蕌
許三多蜷縮在油桶裡，他用盡可能輕的聲音操作通話器。蕌
「Ｓ３請求通話，發現陣地雷達。」蕌
沒有回應，在這麼個偵測儀器論噸裝的地方，他的隊友們自然是保持了絕對靜默。許三多茫然看著油桶之上的圓形夜空。蕌
港口泊位裡，袁朗已經接近那艘在七號泊位停靠的游弋快艇，一隊之長絕非白蓋，他貼近目標時如夜風般流暢和安靜，面對他的艇員被他一槍撂倒，然後他毫無拖泥帶水地幹掉了背對他的駕駛員。蕌
他躍上駕駛位置試圖操艇，艇是被鎖死的，袁朗看一眼駕駛員的得意表情，第一反應就是起身跳水。蕌
幾近一個班的潛伏者已經從各個位置上瞄準了他，另一艘艇駛來封住了泊位，斷絕了他從水下逃走的可能。蕌
於是什麼反抗也沒有，袁朗坐下，並且打算翻出身上的白牌。蕌
潛伏者中的一人過來，軍官高城，但除了肩章外武裝程度和一線兵沒有區別：「還是老規矩。你沒陣亡，只是被俘。」蕌
袁朗看了他一眼：「也真夠邪的。被人生擒兩次，全落到你閣下手上了。」蕌
高城：「那次逮你的是許三多。你沒把他帶來吧？」蕌
袁朗笑了笑：「你很想看到他嗎？」蕌
高城：「我很快就能看到他了。」他拿起通話器，「關閉Ｎ３、Ｇ２艙門，雷達集中監視第二扇面，三號已解決。」拿下了老對手，即使已經沉穩的高城也有點不成熟了，「用了步兵雷達，不公平，不過這次技術上我方佔優。」蕌
袁朗：「你那臉怎麼回事？電話裡怎麼沒說？」他提起的是高城最不願意被人提的事情，高城轉過身來下意識摸著臉上的痕。蕌
高城：「咱們交情還沒到要說這事。你那電話也沒說清楚，咱們興許會碰上，這我明白，已經碰上了。幫你個小忙？怎麼幫？」蕌
袁朗笑了：「你做你分內的，也就是幫我了。」蕌
高城拿起通話器：「第一至第四小組合圍一二號目標，我即率五至八組前往增援。」他看一眼袁朗，「這就是我分內的。」蕌
袁朗：「做得好。」雖然是笑，但是他那笑容實在讓高城不爽，形同摸著高城的頭說好孩子一般，並且讓高城生出了某種疑慮。蕌
高城：「你……」看看他的兵，他盡可能壓低了聲音，「……的被俘是不是早有預謀的？」蕌
袁朗：「不是。你帶兵跟以前不一樣，陰損許多，而且步兵雷達。」他苦笑，「真以為我能捅破天嗎？」